凡煙小說

第41章 8時2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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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了麽?*

……

急救中心給急救隊定的規矩:

市民有急救需求時及時出車接診,依照病人或者病人家屬要求送至就近醫院救治危重病人。

可急救人員在實際工作中遇到的最多的情況往往是:不是危重病卻撥打120急救電話,又或者不就近送醫、一定要去距離較遠的醫院治病。

兩種情況都很讓急救人員頭疼,若是兩者都占了,那就是頭疼中的最頭疼。

無限憋屈之中,急救隊結束了養老院老人感冒發燒的出車任務,緊隨其後急救隊又來了一單新任務。

撥打120電話的,是距離急救中心、一醫院20分鐘車程的某小區住戶。

急救隊進入住戶屋內之後才了解到,他們被叫來的原因同樣是病患發燒。

兩歲多的幼童發了燒。

兩歲多的小女孩躺在母親懷裏,小臉通紅。

爺爺奶奶,家裏的兩位大家長俱是心焦地看著急救隊的三人。

“救命啊,醫生!這藥吃得過了一晚上還沒有好,小孩子還在發燒!”

相似的劇情,不同的年紀,不同的地點上演。

陳飛以手扶額,總覺得又攤上了一件倒黴事。

簡沐姿安靜上前,將兩歲大的幼童認真檢查了一番。

的確如昨天兒科醫生所診斷的那般,無論怎麽看都是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發燒。

著急的奶奶拽著劉易的手臂,狠狠地痛斥兒媳婦不聽老人言。

“我就知道一醫院的兒科不行,這麽小的孩子,居然讓她打針!打針怎麽行呢?那個東西傷小朋友腦子的,萬一對腦子有個什麽損傷,他們賠得起麽!我昨天就說應該去兒童醫院看的,我兒媳婦非說一醫院也是三甲好醫院。一醫院是好醫院啊,可它是給大人看病的。這麽小的孩子看病,當然要去兒童醫院!”

“媽~您別說了~”

自己的婆婆在急救醫生面前痛斥著自己,孩子母親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難道不知道心疼麽?

我難道不知道要帶她去好醫院看病麽?

北城市名聲名氣俱是響當當的醫院,就是北城市第一醫院。

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一醫院的兒科醫生比兒童醫院的差到哪裏去的?

可當爺爺奶奶的就是聽不進去,非得認死/理。

孩子一旦生病,看得比什麽都嚴重。

兩位老人心裏急,居然連救護車都叫來了!

“不好意思啊,醫生,我沒想到我爸媽他們打了120。我一會兒開車帶孩子去醫院看病就可以了,你們有事先忙,先去救別人吧。”

“救什麽別人?他們現在最應該救的就是我苦命的孫女!攤上了你這麽個不著調的媽,真的是造孽哦!居然把他們往外趕!”

奶奶一把抱起了仰躺在沙發上便於簡沐姿檢查的孩子,隨手抓過老伴懷裏的小棉被,“走,醫生,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我孫女再不去醫院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孩子母親攔都攔不住兩位心急的老人家。

自己的婆婆和公公,一個人抱孩子,一個人攔她,哪裏聽得住她的勸?

陳飛和劉易無奈對視了一眼,跟在簡沐姿後面下了樓。

下了樓之後,抱著孩子的奶奶眼疾腳快,麻溜地跑上了半敞著後門的急救車。

“來,醫生,咱們去兒童醫院!”

“兒童醫院?”

劉易腳步一頓,陳飛也楞了楞,

“阿姨,兒童醫院在高新區。從這裏開車過去少說也得1個半小時。”

“1個半小時怎麽了?1個半小時我們也得去兒童醫院!這回,再也不能聽她媽媽的話了!”

“媽~爸~你們快下來!去兒童醫院就去兒童醫院,我開車帶你們過去。人家救護車是就近救命的,去兒童醫院太遠了,浪費人家的時間。”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爺爺終於出了聲。

粗眉一緊,盯著陳飛怒道,

“你們的救護車不能去兒童醫院麽?”

未等陳飛回答,孩子奶奶就接話道,

“他們肯定能!救護車救護車,救命的車,我們出錢他們肯定能去!”

急救車後門隨即被孩子爺爺給關上了,“走,醫生,我們去兒童醫院!坐你們的車肯定要快點兒,誰敢擋救護車啊?”

開了這麽多年的急救車,劉易第一次聽到這種邏輯的“誇獎”。

坐你們的車快點兒?

誰敢擋救護車啊?

簡直要被氣笑了。

憋悶之餘,劉易還是無奈地發動了急救車。

這是單位的規定。

而且他們心裏也清楚,無論他們怎樣說服請求病人家屬的同理心和理解,總會有這樣的“奶奶”“爺爺”不斷出現。

坦白說,今天能在這戶人家裏遇到一個明事理的孩子母親,已經算是難得了。

……

簡沐姿沿路都在整理手機系統裏的出車病歷,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人。

尤其是不應該出現在急救車的爺孫仨。

同坐在急救車後座的陳飛,明顯感覺到了簡沐姿的低氣壓。

他姐只要遇到這樣的情況,整個人都是更加“生人勿近”的寒氣外露。

若非腳下的這臺急救車是急救中心去年才購置的新車,陳飛都要懷疑車裏的暖氣壞掉了。

他跺了跺腳,試圖緩解自己心裏的尷尬還有身上的寒氣。

……

出了一趟去高新區兒童醫院的車,急救隊在三個半小時後才返回所屬的急救片區。

再回到單位,已經是下午兩點。

陳飛和今天無備餐的劉易趕緊奔去了食堂,抓緊時間吃飯。

簡沐姿留在了車裏。

急救車後門半敞,冬日的陽光滲進了大半。

她在看書,一手拿著溫楊早上做的三明治。

……

“你們不知道我們今天有多邪門!連續接了兩單車都是不懂事的家夥!”

在食堂碰上了自己的巡邏夥伴,陳飛免不了抓緊時間吐槽一番。

飯可以少吃,但是吐槽一定要及時!

“頭單是養老院的。那老爺爺就是正常的感冒發熱,家屬非說他八成又是中風!我姐的專業判斷他們都不聽,那還叫我們來幹嘛?我姐是一醫院斥巨資請回來的好麽!要不是因為隔壁單位的內鬥,他們想掛我姐的專家號都排不上號,居然還在那裏舔著臉質疑我姐?”

陳飛越說越氣,

“最可氣的就是那倆中年婦女,居然說我們的工作就是搬運工!根本就沒有把急救醫生當醫生看!還說什麽,去裝修市場隨便找一個師傅,搬一三輪車的東西也就200塊錢,給我們幾百塊搬個人怎麽了?我真的是瘋了!!!”

難為早熟又懂事的陳飛也是如此怒火中燒,明顯是氣極了。

“這家屬也太欠揍了吧!還是人麽?”

張路之猛地一拍桌子。

這哪裏是人講的話?

這麽不尊重120的急救醫生!

有本事,自己送去醫院啊!

一旁的溫楊,心裏也不舒服得厲害。

哼~

簡沐沐的專業能力還需要你們來認可的麽?

笑話!

大笑話!!

……

“結果之後的第二單,又是T/M是發燒。這回是一個兩歲的小女孩,估計是晚上睡覺著了涼。昨天還來隔壁醫院的兒科看了病,掛的還是兒科的主任專家號。她爺爺奶奶跟瘋了似的迷信兒童醫院裏的’兒童’倆字,非得上兒童醫院看病!看到小孩子今天又發燒了,還連帶著把隔壁醫院的兒科醫生給數落了一通。說人家是治大人的醫院,治孩子不專業!我真的是氣笑了!咱北城的知名醫院雖然是不少,但是放眼全市乃至全國,有誰不知道咱隔壁一醫院的?”

“不過這家的小孩媽媽倒是個明事理的,上來就跟我們說不好意思,讓我們先忙我們的。可爺爺奶奶不依啊,非得讓我們開車送去兒童醫院。我們能怎麽辦???我劉哥楞是開了一個半小時給開到高新區兒童醫院去了,回來又耽誤了兩小時。這一去一回的時間,都夠我們接多少單危重病了!”

陳飛和張路之一個吐槽一個接腔,兩人楞是把急救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給罵了個明明白白。

臨了了,陳飛一腦袋磕在餐桌上,

“別說這個了,這還不是今天最糟心的事!!!”

一直往嘴裏努力扒飯的劉易聞言一驚,“這大半天的,咱不就只接了兩單車麽?”

陳飛可憐巴巴地擡起頭,

“哥,你剛去上廁所了,沒見著陳主任……陳主任剛才跟我說了,我姐馬上就要調回一醫院了……”

陳飛的腦袋重新磕回桌面,

“我今天太T/M/喪了!一連三件都是倒黴事!我姐要是回去了,我跟誰混啊?”

溫楊拿筷子的手驀然一頓。

“她要調回去了?這麽快?”

陳飛委屈地看向溫楊,

“是呀,老大……你們可能不知道,市裏之前下的規定就是半年制的。三甲公立醫院簽約的新醫生,來我們急救中心院前實習最多不能超過18個月。18個月,又是半年為一期,一期結束就可以申請調回醫院。我姐是去年7月來的急救中心,這個月正好是第一期半年結束。”

陳飛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我剛聽陳主任那意思,一醫院的新院長估計已經搞定了院裏的那堆破事、現在只想要把我姐調回去。”

“啊???那簡醫生以後豈不是不能跟我們一起玩了?”

“玩?”

劉易和陳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張路之,“她什麽時候跟你玩過了?你別臭不要臉了!”

“怎麽?我們警察還不能跟你們急救人產生革命情誼了是吧?”

張路之尷尬地撓了撓頭皮,

“好歹溫老大和我也算是跟你們共同戰鬥了一段時間了,沒有辛勞也有苦勞不是!更何況……更何況……”

張路之指著身旁的溫楊說道,

“更何況簡醫生至少是我們老大的朋友啊!他倆是朋友總沒錯吧!”

溫楊故作鎮定地擰開了手邊的礦泉水瓶,毫無心情接張路之的話,也毫無心情繼續這個話題。

她起身端著餐盤送到了回收處,一個人走回了巡邏值班室。

簡沐沐要是回醫院了話……

……

一醫院心外科門診在門診大樓的六樓,住院部在院區的最後一棟。

無論是出門診還是查房看病,距離急救中心和公安局都不近。

更何況,一醫院還有自己的單位食堂……

溫楊踢上辦公桌的桌腳,突如其來的煩悶。

……

作者有話要說:

啊~

之前大夥去大排檔讓張路之借酒一吐為快的時候,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羊羊為什麽穿了裙子?

至今沒有讀者說過這個,害我惦記了兩天,以為你們都沒有意識到。

她是穿給張路之看的,那天,羊羊想讓陷入低迷狀態的張路之開心些,所以才在寒冬天裏穿了裙子。

所以張路之見到穿裙子的羊羊以後才說了“終於”,“終於”見到老大穿裙子的樣子了。

“終於”這兩個字,點明了張路之此前有過的所有期待。

然後,就是我們簡沐沐的真心跟其他人的,真的是有夠不一樣的。

它是需要琢磨才能體會到的真心,它隱藏在簡沐姿看似冷淡的外表之下。

上一章,“我用真心回應真心”,這裏的“我”是簡沐姿。

她是連明粒許多天前傾訴的所有心事都放在心裏的人。

包括明粒說的,前女友是大自己兩歲的學姐、去了英國。

她記在了心裏,所以才能在看到陸然緊盯著明粒的時候,第一時間直覺上頭,懷疑。

她聯想到了陸然的年紀、還有英國,

並且對上了陸然和明粒前女友來英國的年份。

這是我沒有直筆描述的地方,是我選擇在這裏留點思考和想象的空間。

簡沐沐不是那種會把“你在我心裏”特別直接表現出來的人。

她的真心,都表現在了不容易第一時間察覺的細枝末節裏。

她不是沒脾氣的簡沐姿,卻因為考慮到了劉易和張路之,考慮到他們萬一被投訴後的影響,所以忍了脾氣、不逞一時之快。

她知道自己可以補他們可能被扣的工資,但是她也知道少有能夠讓對方安心接受的方式。

譬如,跨年夜,

她在扶羊羊回急救中心處理臉上那兩道劃口的時候,感受到了對方身體的冰冷。

她會給羊羊蓋羽絨服好像不值得一提,但是,她會記得出值班室灌一杯開水回來。

她知道灌了開水的玻璃杯很燙,所以在玻璃杯遞給羊羊之前,她將玻璃杯外圍圍了一層棉紗布,擋去了部分熱量。

她還知道冰袋很冰,所以又給羊羊墊了兩層棉紗布、免得過於冰涼。

還比如,明粒和陸然都在她心裏。

她可以聯想到陸然和明粒曾經是情侶,自然也能想到之前在醫院偶遇陸然全都是因為明粒。

她見到陸然躲進了轉角,所以才猜到陸然前幾次可能也是尾/隨,所以猜到陸然缺少直面過去的勇氣,所以能夠想象陸然的猶豫。

所以,她在最後委婉地說:

在英國的時候,我去酒吧接你,已經接夠了。不想回了國,還去公安局接你。

所以她又提示提醒陸然:

未婚。單身。獨居。再過不久,她(明粒)就39歲了。

簡沐姿想讓陸然勇敢一些。

她想讓陸然知道,或許明粒心裏也一直有一個人。

我需要大家跟我一起琢磨簡沐姿和溫楊這兩個人。

當然,還有這個故事裏的其他人。

(這裏是一個期待評論的故事主講人。我不知道有多少讀者在追更,所以只能從你們留下的足跡裏獲得精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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