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時4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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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段的急救知識教學,溫楊都是在憤憤不平中度過的。

她總覺得,自己剛才腹部遭受的重壓,團成了一口氣,憋在了自己的嗓子眼,上下不能。

認定是對方報覆的溫警官,現在終於願意全神貫註地認真聽講了。

全新的全神貫註,單指其願意直視簡沐姿了。

“好了,基礎的應急救護方法就講到這裏。”

雖說簡沐姿已經示意可以下課了,但還是有不少不死心的蠢蠢欲動者留在了會議室裏。

脫下警察制服,這群身著便服的年輕小夥子就恢覆到了擁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一個個圍繞在簡沐姿身邊,問東問西。

或許是警察身份帶來的理性尚存於腦海中,提出的多數問題都是圍繞著方才的急救知識,並沒有人提出涉及簡沐姿隱私的問題。

溫楊也沒有離開,她同樣等在了會議室裏。

雙手插著腰,大有要找人“算賬”的架勢。

“老大?你怎麽還沒走啊?”

張路之顯然有些意外。

溫楊在他眼裏,可是一個極為節約私人時間、生活兩點一線的老幹部。

這會兒急救課都下了,也沒見溫楊飛奔回家,稀了奇了。

溫楊瞟了張路之一眼,眼神裏帶了些原本想投給某人的怒氣。

“你能在這兒,我為什麽不能?”

說得……

挺有道理的。

張路之吃了癟,也不知道溫老大那顯而易見的憤怒從何而來。

直到對方又專心致志地盯起了講桌後的人……

張路之將簡沐姿和溫楊看了好幾個來回,終於確定,溫老大是在氣簡醫生?

這兩人難道認識?

不像啊……

在這一點上,張路之的認知倒也不算錯。

那兩人,確實不像是之前認識的。

若是認識,又怎會在再次相遇的時候假裝陌生人呢?

……

“簡沐姿,你剛剛是報覆麽?”

溫楊身為警察的好耐心,也體現在了等待會議室裏的人群散去上。

直到身邊的張路之都等不了離開了會議室,溫楊才出了聲,而且絲毫不含糊。

講桌後的人顯然並不認同溫楊的指控,“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報覆你?”

簡沐姿睨了溫楊一眼,眼裏並無多餘的情緒。

手上,整理資料的動作也未停止,如此淡然的樣子仿佛溫楊真的在說笑一般。

溫警官吃了癟,老半天吭不出下一句話,只能恨恨地看著幾米外的簡沐姿。

可惜她沒有證據。

要是剛才自己的眼前有一臺高速移動照相機就好了!

一定能將這人剛才的嘲諷我的笑容給拍下來。

“你是打算留在這裏鎖門?”

簡沐姿揚了揚手裏的會議室鑰匙,

“我可是記得,你們周局長把鑰匙交給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警官此刻只想去射擊場裏瘋狂練靶。

氣急敗壞的溫警官慢騰騰地挪去了墻邊、自己方才坐過的位置,撿好自己的筆記本和筆,又慢騰騰地移動到門邊。

人還氣鼓鼓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給自己裝了兩只魚鰓。

“伸手。”

溫楊下意識伸了手,接了簡沐姿遞到手裏的鑰匙。

然後因為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又自己把自己給驚著了。

在看清楚了手裏的東西是鑰匙以後,她一臉困惑地看向已經走出了好幾米的簡沐姿。

“溫警官平時出警也這麽’迅速’麽?”

“我還有事,麻煩你鎖門還有還鑰匙。”

“簡!沐!姿!”

溫楊氣得踹了一腳會議室的門,防盜門發出了沈悶一響。

“你!這!個!騙!子!”

不認識我怎麽知道我姓溫???

停在拐角後面的人自然是聽到了溫警官的“咆哮”。

似乎是久違了,有一些淺淺的笑意爬上了簡沐姿的唇角。

簡沐姿離開了警局,在警局對面的便利商店裏買了一瓶礦泉水。

上了兩個小時的教學課,確實有點兒口渴。

她瞇著眼睛瞥了眼身後的警局。

請人來上課居然沒有給老師準備水?

emmm……大概這個警局的警察都像那個人一樣傻氣吧。

“您好,3.5元。現金還是?”

“現金。”

回國了四個月,簡沐姿暫時還沒有習慣使用手機支付。

她從單肩包裏取出了錢包,抽了一張10元紙幣遞給收銀員。

長款錢包的透明夾層裏,原本應該放著證件的地方而今夾著一張小紙條。

當年純白的紙張,如今已有些泛黃。

好在,那一串號碼數字仍然清晰。

……

清晨5點多,天剛剛亮。

急救中心值班室的電話突響。

急救車駕駛員劉易當即從沙發上起身去接電話。

“劉易,出車了!”

劉易立即叫醒了桌子上趴著小憩的陳飛,而簡沐姿早已走出了值班室。

兩人趕緊跟上。

“病情?”

“暈倒。昏迷。”

簡沐姿皺了眉,沈聲囑咐劉易,

“快點兒。”

38歲的急救車駕駛員,駕齡卻有整整20年。

沒成年之前,還在農村老家的劉易就會偷偷在田裏幫忙家裏開拖拉機拉糧食。

滿了18,他就去了縣城,找到城裏唯一的駕校報名了駕照考試。

他不想像自己的父母那樣,一輩子只能守著幾畝田地當一輩子的農民。

年輕的心,只想出去闖蕩。

雖然沒念完高中,但是劉易深知這年頭沒有點兒手藝是寸步難行的。

想要出去闖,首先就得學出一門手藝來養活自己。

考駕照的同時,他在縣城最大的一家修車行拜師學藝。

拿到駕照的同時,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汽修學徒。

沒來急救中心的前十年,劉易跑了幾年的長途貨運。

報酬是豐厚,可人也辛苦。

成了家的男人,自然不能十天半月不著家。

左思右想的時候,就瞅到了急救中心門口張貼著的招聘急救車駕駛員的廣告。

劉易有了孩子,考慮得自然多了。

從老家農村出來以後見多識廣了不少,自是知道急救的工作是救人命的。

救命的工作?

那至少,孩子以後也能拍著胸脯以他的父親為傲。

二話不說,劉易就進了急救中心、報了名。

這麽一件完全不輕松的工作,他一幹就是10年。

……

清晨5點的街道,少有擁堵。

劉易駕駛著急救車一路疾馳,3分鐘趕到了事發現場。

老舊的居民樓下,一名中年男子見到120急救車立刻迎了上來。

“醫生,快點兒快點兒,人都要沒氣了。”

焦急的聲音使得簡沐姿心裏一緊,未等車停穩,她就背起診箱,拎起插管箱,開了車門就往下跳。

“陳飛,拿著東西立刻跟上。”

也是跟著急救醫生見過不少場面,陳飛一聽簡沐姿這麽吩咐,當即背起了腳旁的除顫器和心電圖機。

緊接著,停好車的劉易也跟著兩人飛奔進了單元樓。

一行人腳步不停、連跑了三樓,一直到一個半敞著的防盜門門口。

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仰躺在客廳地板上。

一旁,則站著他的妻女。

兩三歲模樣的小姑娘,顯然還不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只是半蹲在父親的旁邊,滿眼的迷茫。

簡沐姿快步上前,蹲下檢查。

患者意識已經完全喪失,唇色呈現青紫色。

她快速取下聽診器貼至患者的胸前。

呼吸,脈搏,心音都沒有了。

其實,早在她接觸患者身體的那一刻已經感覺到了,是冰冷的身體。

簡沐姿給患者翻了身。

果然,身體低位已經出現了暗紅色的屍斑。

她不死心似的動了動病患的手臂,兩只都已經不能正常屈伸。

屍冷,屍斑,還有屍僵……

意味著,人已經不必搶救了。

簡沐姿按住了一旁準備連心電圖機的陳飛,搖了搖頭。

“患者已經死亡,死亡時間至少一到兩個小時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年輕婦人就嚎啕大哭起來。

年幼的小姑娘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看著媽媽哭了,有些嚇到了。

小姑娘被媽媽緊緊地摟在懷裏,隨即跟著媽媽一起哭了。

她還是不明白,自己在難過什麽。

每每這種時刻,陳飛總是急救隊裏留下來安慰家屬的人。

簡沐姿和劉易等在了急救車裏,也等來了陳飛打聽來的消息。

脾氣急躁的年輕男人,平日又愛抽煙又愛喝酒,睡覺時鼾聲如雷,父母均有高血壓和冠心病。

“應該是心源性猝死。”

簡沐姿只說了這麽一句。

她忽然想到了剛才的那個幹凈溫馨的屋子,她望著車窗外肆意的陽光。

太陽,又出來了。

……

回急救中心的途中,劉易將急救車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附近。

急救隊當班時間的不成文原則,有時間吃飯的時候一定要趕緊吃飯,不僅要吃,還要吃飽。

因為急救任務總是突然而至,你無法預測你的下一餐在什麽時候。

溫楊和李延清巡邏至西大街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了停在路邊的急救車。

本以為路邊出了什麽事,想開過去幫忙,結果下了車瞧了一圈,路兩旁根本就沒有需要幫忙的狀況。

溫楊不死心,跟李師傅打了聲招呼就去尋急救隊去了。

天曉得,她剛才認出了那臺急救車的車牌號碼。

可不就是簡某人的急救車麽?

不多時,溫楊就在旁邊的早餐店裏找到了穿著急救制服的三人。

隔著早餐店的玻璃窗,似乎裏面的那三人吃飯的興致都不太高。

溫楊皺了皺眉。

簡沐姿也就算了,那兩個大男人在搞什麽啊?

溫楊走進了一旁的便利店,找到了雞胸肉的三明治,又總算在收銀臺附近的貨架上找到了無糖還可以微波加熱的牛奶。

她繞進了早餐店,搬了把凳子放在簡沐姿旁邊。

她上手將簡沐姿跟前的皮蛋瘦肉粥還有肉包子扒到自己跟前,又從對方手裏拿下了久久未動一次的筷子。

“哇哦,熱騰騰的粥,還有包子和小菜。”

溫楊貼近了碗裏的粥,聞上一聞,

“好香~”

她將手裏拿著的兩樣東西往簡沐姿面前一擱,“你吃這個。”

吃著粥的溫警官看了眼簡沐姿,而後開了一個話題。

“這粥誰買的?味道不錯。”

“我。”

陳飛揚慢騰騰地舉起了手,

“溫老大你喜歡?”

溫楊聞言挑了挑眉,心想,誰允許你叫我“溫老大”的?

只不過沒有說出口。

她看著眼前霜打的茄子般的大男孩心裏有些不忍。

“你們一會兒不當班?”

“當啊。”

“那還啰嗦什麽?趕緊吃啊!不吃,一會兒怎麽救人?等著人家來救你們麽?”

陳飛和劉易一聽這話,忙撿起勺子就往嘴裏懟粥。

一大口粥,一大口肉包子,兩個腮幫子瞬間鼓滿了。

溫楊看著很是嫌棄,從制服口袋裏取出一包紙巾扔了過去。

“夠了啊你倆,一會兒噎著了,我可不負責給你倆海姆立克。”

“看來溫警官上課有認真聽講。”

溫楊當即瞥了眼出聲的簡沐姿。

嘿,我這暴脾氣。

可見到人家喝了她買的溫牛奶、吃了三明治,溫警官又熄了火。

看在你吃了的份上,我大人不記小人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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