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屹立於嚴寒之地的孤獨堡壘, 是獨屬於超人的領地, 因為其處於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往只會有超人行走於這堡壘之中。

只是今天卻不太一樣。

這座堡壘迎來了第二個人。

布洛迪跟在超人身後，但是只走了幾步, 超人突然停了下來，側過身看他。

布洛迪：“？”

他在超人停下來的時候, 幾乎同時也跟著停了下來，睜著眼睛看著超人，眼中顯露出明顯的疑惑。

超人：“呼吸。”

他低低的聲音在這顯得有些寂靜的走道中回蕩, 與他相隔了大概有兩個手臂距離的青年先是一怔，隨即發出明顯的呼氣聲, 原本有些憋紅了的臉色也終於恢覆成了原樣。

但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見到青年的臉上浮現出比剛剛還要明顯的緋紅, 只是不同於之前一直屏住呼吸而出現的憋紅，這一次是為自己剛剛的表現感覺到羞澀而引起的, 甚至連耳廓也紅通通的。

超人想, 如果此刻自己再說一句, 告訴布洛迪, 他的臉紅了, 他會給出什麽樣的反應？

這種想法在超人的大腦中一晃而過, 然而很快被他壓下，放棄了這個念頭, 畢竟布洛迪看起來已經受到足夠的刺激了。

超人有意忽略了心中升起的小小的惡趣味。

於是超人只是微微一笑, 然後回過身繼續向前走。

這種好似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讓某個人放松了下來, 把自己剛剛丟臉的事情丟在腦後，裝作並不存在。

自己因為緊張連呼吸都忘了的事情……還是從腦海中刪除吧。

在超人的帶領下，布洛迪得以參觀這充滿著覆古厚重風格的基地，尤其搭配上超人那磁性的嗓音所說出的解釋時，稱得上是一種極為舒適的享受。

“呃，所以，”布洛迪在聽了一半後，開口道，“你其實……”

後面的話因為有些猶豫還是沒有說出口，但是光從他的表情中就能夠看出來他想要問什麽了，所以超人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道：“沒錯，事實上我並非誕生於地球。”

“我出生的星球，叫做氪星。”

布洛迪眼睛微微睜大。

盡管他已經有所預料，但他沒有想到超人會這麽幹脆地承認。

超人：“但是我成長於地球，它也是我的故鄉。”

布洛迪不知不覺中又盯住了超人的眼睛，他在第一時間就相信了超人所說的這句話，因為從那眼底所帶有的感情中，沒有人能夠懷疑超人對於地球的愛。

他們此刻正好身處於被稱作‘生命起源室’的地方，也是氪星人的生命起源之所，擡眼望去，幽幽的淡藍色液體裏是如樹狀般的掛著球體的孕育體。

合金墻壁反射著冰冷的光芒，那些幽藍的液體蕩漾出點點碎光，投射在了他們的面龐上，顯得明暗不定。

兩雙同樣藍色的眼睛對視著，之前那種微妙的，讓人甚至有種口幹舌燥的氣氛似乎再一次於不經意間，悄然蔓延了起來。

在平常時刻會感到猶豫，或者忽略的話，也會在不自覺中脫口而出。

“你是第一個聽我說這些的。”

那張英俊面容上勾勒出一抹微笑，聲音低沈悅耳。

超出尋常人的視力讓他將好友因為這句話而引發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那張俊秀的面容是如何一點點染上讓人迷醉的紅，還有黑色發絲底下露出的耳尖是如何變得如滴血般的紅。

還有那清晰響徹於耳鼓中心跳聲。

這些有趣的，讓人著迷的變化讓超人無法移開視線。

布洛迪沒有註意到對方的這種情況，他只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有些過分的熱了，他甚至必須極力控制住自己，才不至於後退，卻無法控制住自己加快的心跳。

他在心中呻|吟一聲，又忍不住低罵了句。

因為他終於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是的，承認吧，布洛迪聽到內心的聲音告訴他，他喜歡上了超人。

他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第一次見到超人的時候，也許是某次被超人救下的時候，也許是超人在他困擾時出現在窗前的時候。

又或許，是此時此刻，只有兩人獨處之時，眼神對視的那一刻。

誰能說得清呢，感情這種事情，從來都是讓人錯不及防的。

在發現自己這種感情後，對方口中的‘唯一’就變得充滿了誘惑力，尤其是此刻所處的狀態，讓人甚至想要直接說出內心真實的想法。

但他必須冷靜，布洛迪想。

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唇角，因為太過緊張，他沒察覺到超人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到了他上下滑動的喉結，布洛迪所有註意力都在讓自己不要那麽沖動的說出一些話。

“呃……”

布洛迪剛剛開口，就被自己過於嘶啞的嗓音給嚇了一跳，立刻閉上了嘴巴，甚至因為驚嚇瞪圓了眼睛。

“布洛迪……”

他聽到超人在叫他的名字。

蔚藍如天空般的眼睛眸色似乎漸漸變得深了些，如看不見底，能夠容納一切的大海，正靜靜地註視著自己。

超人在觀察他。

布洛迪接近於一片空白的大腦突然蹦出這個念頭，就像是一個開關一樣，讓他逼迫自己思維運轉起來，他得讓自己放松點，他不能做出過於激烈的反應，或許這會讓超人感覺到尷尬。

至少、至少等他們更熟悉一點。

所以，說點什麽吧，盡量裝作正常的樣子，說些新的話題——

“我、我是說……”

布洛迪的嘗試失敗了，他的聲音不僅沒有變回原來那個清朗的聲線，還明顯得讓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夠感覺出來他的不對勁。

這簡直是再糟糕不過的一件事情了。

布洛迪喉結快速地滑動幾下，他只覺得自己表現得糟糕透了，他希望超人不要覺得他過於怪異。

“布洛迪……”

超人再一次喚了他的名字，布洛迪原本想要移開的視線情不自禁地再一次對視上了超人。

超人上前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足夠超人擡起手，落在布洛迪的臉頰上。

等、等等，為什麽超人會突然靠得這麽近，為什麽他會把手放到我的臉上，是我想的那樣嗎，還是說其實是我誤會了……

因為超人突如其來的動作，被這麽對待的人身體直接僵硬了，大腦已經完全糊成了一片，無法運轉，只能夠呆呆地微仰著頭，看著微垂下頭，註視著他的超人。

“你有一種能力，對嗎，布洛迪？”

他的聲音好歹讓布洛迪回了點神，能夠用於思考超人所說的話。

“你能夠……”超人停頓了下，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在笑，“感受到別人的情緒，是嗎？”

布洛迪只能點頭，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臉頰在克拉克的掌心輕蹭了下，於是很快他因為意識到這一點再次僵住身體。

超人會知道這一點，是因為他在布洛迪擁有這種能力後又與他接觸過，而且碰到過布洛迪對他使用這種能力——當然，並非布洛迪刻意這麽做，每個人都會有想要了解對方情緒的時候，而布洛迪只是在念頭剛起時，能力就先於他的理智發動了——而超人又因為布洛迪經歷過的這些事情，對好友的反應十分註意，所以才會立刻註意到這一點。

他這麽問，其實只是求證自己的想法罷了，布洛迪反應則讓他確定了自己沒有想錯。

“對我使用這種能力吧，布洛迪。”超人低聲說著。

使、使用？

布洛迪騰出來的理智不足以理解這句話，他甚至以為自己大概是聽錯了，畢竟正常來說，不會有人喜歡別人刺探自己的情緒吧。

所以理所當然的，布洛迪沒有按照超人所說的那樣去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布洛迪似乎聽到了超人輕輕嘆息一聲。

然而之後超人的動作，布洛迪可以肯定地說不是自己的幻覺了。

超人低頭的弧度變得更大了些，他的額頭抵著布洛迪的，肌膚接觸時的體溫是如此的明顯，真實到讓布洛迪無法告訴自己這是錯覺。

超人用低沈的嗓音再次重覆了一遍。

“我想讓你感受我，布洛迪。”

布洛迪：“！！”

周圍安靜得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人一般，他們的距離是如此的接近，連呼吸也交纏在了一起，布洛迪甚至能夠感覺到超人開口說話時，噴吐的氣息落在了自己的唇邊。

好似連心靈也在這一刻拉近，貼合，給人以十分親密的錯覺。

整個人似乎已迷失於那蔚藍的眸中。

迷迷糊糊地，布洛迪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先一步按照對方的話做出了反應。

無形的精神從身體裏蔓延出來，然後緩緩靠近與他額頭互抵的高大的身影，滲透了進去。

這種滲透沒有遭受到任何抵抗，就像是早已等候許久般，向對方完全敞開了自己，如話語所說的那樣，讓對方感受自己。

感受自己的情緒。

感受自己的心思。

感受自己的一切。

這是遠比言語所能夠描述的還要強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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