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悉, 被超人救下的幸運男孩在手術成功的一周後被人於醫院草坪發現……”

“……目前，警方認為可能是自殺……”

“……根據記者追蹤報道，已知幸運男孩身份為孤兒, 有先天性心臟病, 親生哥哥目前身份是在逃罪犯, 但在今年幸運男孩所在孤兒院獲得了一筆匿名資助，並且還得到了萊克斯集團的幫助，據說男孩還和布洛迪·韋恩認識，且關系不錯——或許匿名資助就來自於小韋恩——”

“……遺憾的是，這位男孩最後卻自己選擇放棄了幸運……”

“盧瑟先生, 您對幸運男孩的遭遇作何感想呢？您認為是否可能是因為那次襲擊導致幸運男孩選擇了自殺呢？”

大屏幕上, 光頭的男人在保鏢們的護送下從集團大廈走了出來, 記者們紛紛圍了上來, 但是卻沒法突破保鏢們的保護, 只能拼命伸長手, 將話筒靠近萊克斯。

萊克斯在走到豪車旁時停了下來, 出乎記者們的預料，他沒有直接坐上車，而是扭過頭面對著那些話筒，張口回答了一些問題。

“我很遺憾聽到這樣的消息。事實上, 我很喜歡安吉爾，在他入院調理身體做手術前準備的時候, 也去看望過他, 我很確信這個男孩並沒有對那次襲擊有什麽陰影, 所以我對他選擇放棄生命感到震驚和惋惜。”

“盧瑟先生，您會去參加他的葬禮嗎，聽說韋恩兄弟將會出現在葬禮上，您會覺得和他們見面感到尷尬嗎？”

“我想我會去的，至於尷尬，當然不，”萊克斯說，他面對著鏡頭，神色悲傷，緩緩道：

“因為我們都是那個男孩的朋友。”

這一天大都會的天空不像以往那般蔚藍，烏雲聚集，暗沈沈地就像是要壓下來一般，竟有種身處於哥譚的感覺。風呼呼地吹著，將人的衣角吹起，發絲飄蕩，氣溫也隨之降低，甚至覺得有些冷。

牧師用肅穆而悲憫的語調念著頌詞，聲音從教堂內飄出，在寒風中盤旋，消失。人們隨著黑色靈車走出教堂，沈默地向前走著，直至來到公墓，看著棺木被放進墓坑中，最後則是按照同逝者關系親近的順序上前掩土。

在一切結束後，墓穴被填平，豎起了墓碑，黑白的照片被擺放在碑前，照片裏的男孩彎眸笑著，如同他的名字那般，就像是一個小天使。

一束白百合被人擺放在墓碑前，萊克斯直起身，垂眸看著墓碑幾秒，然後轉過身，正對上青年的視線。

於是他說：“我還記得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小天使，只是如今……”他停頓了下，沒再繼續說下去，露出那天在電視上被采訪時的表情，悲傷惋惜又有些難以置信。

青年定定地看著他，萊克斯的表情依舊顯得真摯，讓人立刻就相信了他，難以懷疑他的心思。

也許就是如此，青年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落到了他身後的墓碑上，那張照片上，沈默凝視著，睫毛顫動，落下一層陰影，讓他眼中的情緒顯得晦暗不明。

“盧瑟先生。”

青年低聲開口，語調平靜，卻讓人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壓抑，“我其實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萊克斯說，“我想他只是回到了上帝身邊。”

“是嗎……”青年低聲道。

兩個人又簡短地交流了幾句，最後萊克斯與他錯身離開，青年挺直著背脊，直視著墓碑，好一會，他的身體微動，轉過身看向了某一處。

那裏，萊克斯正彎身上了車，露出來的側臉表情淡淡，直到車門被合上。

青年一直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輛車漸漸開遠。

“布洛迪。”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布洛迪回過頭。

黑框眼鏡的記者和所有人一樣，都穿著黑色的衣服，胸前佩戴著白花，他走到布洛迪身邊，卻沒有先開口說什麽，似乎是在想著該怎麽開口。

布洛迪：“你是想問我怎麽一直看著萊克斯·盧瑟嗎，克拉克？”

克拉克其實並不是想問這個，他只是有些擔心布洛迪，他覺得布洛迪的情緒不太對。

但布洛迪並不需要克拉克的回答，就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我只是覺得，他內心其實並沒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情緒，他其實對安吉爾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過……”他又輕聲道，“其實這算不上奇怪，畢竟……”

人總是虛偽的。

也許萊克斯·盧瑟只是為了表現出他的正面形象，才會來參加這場葬禮，這種行為其實真的很正常。

“布洛迪……”

布洛迪扯了扯唇角，“抱歉，我只是……你是跟佩裏一起來的嗎，我——”

“布洛迪，”克拉克再一次叫住了他，打斷了他的話，鏡片下蔚藍色的眼睛註視著他，就像是真正的天空般，包容著一切，也看透了一切，“我們是朋友，所以——”

克拉克放緩語氣，“你不需要絞盡腦汁想著話題。”

“……”布洛迪閉上了嘴。

在葬禮結束後，人們漸漸散去，還留在墓地的人已經沒有多少了。就算是面容憔悴的孤兒院院長也已經在剛剛離開，她畢竟還有孤兒院裏的其他孩子要照顧，而且以前金錢不夠時，也面對過好幾個孩子的離去，盡管悲傷，卻已經不會沈溺於這種情感中。

布洛迪其實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有些摸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在他的心臟上，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從他知道安吉爾死亡的消息後，這種狀態就一直存在了。

當他身處於葬禮之中時，明明他沒有想要感知他人的情緒，那些灰暗的情緒卻拼命鉆進他的身體裏，鉆進他的大腦裏，讓布洛迪愈發難受，但他卻沒有想要離開葬禮的想法。

他想陪著安吉爾到最後。

等到人群散去後，那些情緒也漸漸離他遠去，讓他感覺安靜了下來，他看著墓碑上刻下的字，腦袋裏想了很多，直到他終於回過神，邁步想要走上前時，身體卻一晃，才察覺到自己因為一直站著，腿已經有些麻木了。

一只手扶住了他。

布洛迪這才意識到克拉克一直沒有離開。

最後是他和克拉克一起離開了這個過於寂靜的地方，朝公墓出口走著。

“克拉克，”布洛迪開口了，他直視著前方，語氣平靜，“我不認為這是自殺。”

布洛迪始終記得當時接電話的時候，他感受到的安吉爾的情緒，那裏面或許有自責，有難過，但是卻沒有死念，而且在手術結束，等到安吉爾醒來並且允許接聽電話的時候，布洛迪也只感受到了安吉爾的期待和忐忑。

從始至終，安吉爾都沒有想過放棄生命。

可是他卻在那天清晨突然離開了。

而警方們在經過查證後，也沒有找到有他人入侵的痕跡，一切都說明這的確是小孩在獲得了健康後反而想不開了，最後警方只得認為這大概是襲擊之後留下的陰影造成小孩做出這種行為。

以布洛迪的身份，自然能夠得到警方們查證的材料，但他卻依舊沒法相信這一點。

可讓他感到無力的是，他也找不出其他證據，這只是他的直覺而已。

“也許你覺得這只是我出於情感上的沒法接受，但是……”

“但是我相信你。”克拉克說。

布洛迪停住腳步，微仰起頭看著克拉克，而克拉克也垂眸與他對視，“我也去過醫院，所以，”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肯定，“我不是因為是你的朋友所以才說這種安慰的話，我的確相信你，布洛迪。”

“因為這也是相信我自己，我很確定安吉爾沒有想要放棄生命。”

克拉克低沈，溫和的嗓音就像是溫暖的陽光，照進布洛迪的心中，驅散了些沈重。

布洛迪並非是第一次說出自己的想法，他在這之前也和布魯斯說過，而布魯斯對他的話沒有否認——曾經與許多罪犯相處，經歷過很多犯罪事件的布魯斯是憑借自己的經驗從中感覺到不對勁的——但克拉克所說的這些對於布洛迪來說，意義卻不太一樣。

大概是因為，克拉克是帶他去那所孤兒院的人。

“如果我想找尋真相的話——”

“我也會和你一起。”

克拉克想，他會同布洛迪一起找出那個幕後黑手，而且他其實已經有了個猜測。

克拉克懷疑很可能是在襲擊事件中阻撓他救人，並且不知逃去哪裏的那個聲音的主人做出來的事情，這些天他其實一直有在找尋這個家夥的蹤跡，只是一直到安吉爾出事，克拉克都沒有找到。

就算是超人，也無法預料到一些事情的發生，也同樣有自己的弱點。

但是沒有人能夠原諒，甚至放過對小孩子出手的人。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公墓，最後克拉克在到達報社後下了車，而布洛迪則繼續坐在車內，等著司機將他帶回莊園。

繁鬧的街道上，穿著連身衣的男人站在公交牌前，他的面容因為帽子的原因看不太清楚，但是從他的姿勢可以看出來他在看著車道上往來的車輛。

坐在車內的布洛迪身體驀地一僵，擡頭朝車窗外看去。

車窗外只有疾馳而過的車輛，還有來往的人群。

什麽異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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