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進來的時候, 只聽到了嘩啦的水聲，蹲坐在廚房門口的金毛犬聽到腳步聲後, 扭過頭來，然後顛顛地跑了過來，繞著克拉克走了一圈。

它在走到克拉克提著的袋子旁時，停住了，揚起腦袋嗅了嗅，身後的尾巴甩動了起來, 黑褐色的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袋子。

就像是聞到了上面還殘留著的，令它感覺熟悉的氣味。

克拉克彎下腰, 在它腦袋上輕拍了拍, 他的眼角視線註意到了廚房裏探出來的一顆腦袋。

大概是覺得正在逗弄狗狗的克拉克不會發現自己, 那雙漂亮清澈的藍眼睛視線落到了袋子上，眼神閃動著, 裏面的情緒很是覆雜。

高興和不開心參半的那種。

克拉克雖然還不知道事情的經過，但是通過他目前所得到的信息，大概明白了布洛迪為什麽會在今天出現在他家門口了。

看來是和家人賭氣了。

而且聯系上他聽到的那聲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很大可能還是和他的哥哥有關。

克拉克收回思緒, 直起身來，然後註意到幾乎是同一時刻, 廚房裏那顆腦袋縮了回去, 不知道怎麽地，克拉克覺得有點兒想笑。

尤其是當他走到廚房門口，青年轉過頭, 略微有些驚訝，就像是才察覺到他回來一般之後，這種想笑的感覺就愈發明顯了。

布洛迪還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絲毫沒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看進了眼裏。

他裝模作樣地說“我以為你還要一會才回來。”

克拉克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卻想到了他有一次出去采訪時，看到的一只小貓。

那只貓咪有著一雙漂亮的藍眼睛，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大的樣子，身型小得可以讓克拉克捧在手心裏。

毛茸茸的小腦袋在窗戶玻璃後面探頭探腦地觀察著外面的一切，克拉克註意到它的時候，發現它正盯著自己。

然而只要他一回過頭與它對視，就會立刻縮回小腦袋，好像這樣克拉克就註意不到他一樣，卻不知道自己尖尖的小耳朵露了出來。

雖然這種聯想可能有點兒對不起他的朋友，但是克拉克卻難以克制住自己將其與布洛迪對應上的想法。

他推了推眼鏡，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聲，就像是這樣就能夠掩飾住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一樣。

“我去一趟臥室。”他說。

布洛迪點點頭，轉過身繼續洗碗，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克拉克的腳步漸漸遠了，沒多久，開門聲響起。

黑漆漆的頭發頂從廚房門口探出，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開始出現額頭，藍眼睛，鼻梁，在這個過程中，藍色的眼睛裏充滿著警惕，一旦有一點兒不對，就會立刻像之前那樣縮回去。

幸運的是，克拉克一直沒有往這個方向看，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將門往裏推，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被拎著的袋子也跟著消失在了視線中。

布洛迪縮回腦袋，回到了洗碗臺前。

他垂著眼瞼，手裏拿著海綿布擦拭著碗上殘留著的水跡，動作卻慢吞吞地，時不時的，他的視線就會落到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機上。

一直到他將所有的碗都擦拭得幹幹凈凈，手機屏幕都沒有再次亮起來。

克拉克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布洛迪站在廚房裏，他垂著頭，手裏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透出一種可憐兮兮的模樣。

“布洛迪。”

青年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立刻看了過來，眼睛裏還帶著一絲茫然。

克拉克朝他露出微笑，“我給你調好了水溫，你可以去洗澡了。”

他停頓了下，黑框鏡片下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註視著布洛迪，給布洛迪一種似乎他什麽都知道了的錯覺，耳邊是克拉克低沈溫和的嗓音。

他說“先好好休息，不管你想幹什麽，明天我陪你。”

洗澡的時候，布洛迪感覺自己想了很多，但是等他走出浴室的時候，又覺得自己腦袋裏紛紛亂亂的，什麽都沒想明白。

尤其是當他穿上合身的睡衣，看到那擺放在盥洗池上，完全是他以往使用的那種品牌的洗漱用品時，他的想法就開始動搖了。

布洛迪當然知道這是誰送來的，而且就在之前他還掛斷了一則通話。

雖然他對於之後手機再未響起這件事情覺得有點兒難受，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坐在床邊的青年表情糾結，甚至都沒察覺到克拉克是什麽時候也進了浴室的，等他從思緒中回過神，擡起頭的時候，就看到克拉克已經換上了睡衣從浴室裏出來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

“你洗澡的時候也會戴眼鏡嗎？”

克拉克十分自然地解釋，“因為摘掉眼鏡就看不清楚了，所以平常洗澡的時候也會帶進去，方便洗完後直接戴上。”

“原來是這樣。”布洛迪點了點頭，眼神開始放空，顯然又開始發起呆來。

但是等到克拉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背後又幽幽地響起一句

“好像從來沒見過克拉克你摘下眼鏡的樣子。”

克拉克“……”

他握著門把的手一緊，轉過身看向布洛迪，在註意到他的表情並不像是發現了什麽，看起來只是隨口一說的樣子後，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輕描淡寫地應付了過去。

“摘下眼鏡了也一樣是我，不是嗎？”

之後臥室裏只剩下了布洛迪一個人。

這間公寓原本空間就不算大，所以只有一間臥室也就不算奇怪了，克拉克作為主人，將臥室讓給了布洛迪，自己則是選擇睡在了外面的沙發上。

布洛迪整個人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袋裏又開始冒出那些讓他覺得煩悶的念頭來。

越想越覺得頭疼。

布洛迪翻了個身，臉頰貼著枕頭，鼻翼間似乎能夠從枕頭上嗅聞到屬於陽光的味道，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就像是和克拉克熟悉後，他給自己的感覺一樣。

克拉克所說的話在腦海中再一次浮現——

‘先好好休息，睡一覺再說。’

也許就像是克拉克所說的樣，大概睡一覺，等到明天醒來就會覺得好多了。

布洛迪閉上眼睛，在這種像是被陽光的氣息包圍的感覺中，腦海中那些雜亂的念頭開始散去，直到他真的睡著。

臥室外，克拉克還未睡著，他戴著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在沒有其他人註視的情況下，他敲擊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僅僅只需要幾分鐘，一則新聞稿子便出現在了屏幕上，而且無需任何修改，然後又開始寫下一則。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原本盯著電腦屏幕的視線一轉，落到了緊閉著的臥室門上。

如果有人此時打開門，就會發現克拉克的視線準確地落到了床上睡著的人身上，仿佛這扇門對他來說並不能算是一個阻隔。

他的耳邊能夠聽到清晰的呼吸聲，並且能夠分辨出來這屬於完全入睡了的狀態。

克拉克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裏浮現出笑意，隨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繼續開始了工作。

“叮咚——”

布洛迪被耳邊手機響起的推送提示音給吵醒，他的整張臉都埋進了枕頭裏，摸索著，直到他抓到自己的手機，才睜開眼。

手機上顯示了一則新聞，來自哥譚市的。

上面用著誇張的語句，描述了屬於哥譚的黑漆漆的蝙蝠俠在深夜同一群搶劫銀行的家夥大戰了一場，他以一人抗下了所有，在槍聲中將所有劫匪打暈，最後瀟灑離開。

大概是還沒睡醒，布洛迪將這個新聞轉發到了自己的社交賬號下，然後丟開手機，腦袋縮進了被子裏。

幾秒後。

——等等。

還想蹭個懶覺的人猛地睜開眼睛，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幹了什麽，手忙腳亂地再次點開手機，然後刪除了自己的轉發。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在床上，想著那則新聞，突然就覺得有些沒意思。

也許他的確該反思自己。

布洛迪將手機丟到床上，自己則是離開了床，朝浴室走。

“我想，我還是回去吧。”

餐桌上，布洛迪突然道。

克拉克問“你確定嗎？”

布洛迪“嗯。”

克拉克覺得布洛迪不太像是沒有問題的樣子，他想了想，說道“那你願意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嗯？”

“我有一個孤兒院的采訪任務，如果你今天沒有什麽事情的話，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布洛迪垂眸思考，但這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他便擡眸與克拉克對視。

“好。”

孤兒院位於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幾乎接近於城市邊緣，院門口上掛著木板，但是字跡已經變得殘缺，還是克拉克在一旁告訴他，布洛迪才知道這所孤兒院的全程是‘羅沃德孤兒院’。

布洛迪“它看起來經歷了很長的歲月。”

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

這家孤兒院就像是很久沒有修繕了一般，尤其是推開布滿銹跡的大門時，甚至讓人懷疑它會不會斷裂。

克拉克嘆了口氣，他側頭看著布洛迪，低聲道

“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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