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迪從睡夢中醒來, 下意識地動了下，然後因為尖銳的疼痛發出嘶的一聲，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帶著那些傷口。

他躺在病床上, 看著從窗戶外落進來的陽光, 想到了昨天晚上所經歷的一切。

關於布魯斯的冷硬話語, 關於超人出現還好心當了回樹洞的事情。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推開，管家先生走了進來，他在看到布洛迪已經醒過來後, 露出一個微笑, “上午好, 少爺。”

阿爾弗雷德是一個人進來的，布洛迪想，布魯斯還在生氣, 所以不願意見他嗎？

“上午好。”

“你的聲音聽起來可沒以往那麽有活力，少爺, ”阿爾弗雷德走到病床邊，神色認真地觀察著布洛迪的臉色，“是哪裏不舒服嗎, 或許我應該通知醫生過來……”

“不用，我感覺還可以。”布洛迪搖了搖頭, 他知道就算醫生過來了, 也沒法讓他的情況好起來，而且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一個從剛開始阿福進來的時候，就想問的問題。

“阿福，布魯西在哪？”

管家先生的動作一頓，但很快就回答了布洛迪的問題：“他正在那間罪犯所待的病房那邊，同警方在一起。”

布洛迪：“……阿福。”

“什麽？”

“布魯西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阿爾弗雷德很顯然因為布洛迪的這句話而驚訝，他看向他的少爺，從那雙藍色的眼睛裏看出了一絲忐忑，還有也許連布洛迪自己都沒有發覺到的不安。

這讓老管家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在心中嘆了口氣，思考著自己該怎麽回答，很快地，他就做出了決定。

阿爾弗雷德的語氣溫和而輕柔，但說出來的話卻很直白。

“我想老爺的確在生氣。”

布洛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抿緊唇，阿爾弗雷德甚至能夠看到布洛迪藍眸中的光明顯地黯淡了，顯然布魯斯生氣到不願意見到他這件事情讓布洛迪受到了明顯的打擊。

“事實上就算是我，此刻對於少爺你昨晚的行為也是有些不滿的，我想只要是關心你的人，都會因為少爺你昨晚的經歷而心有餘悸。”

管家先生站立在病床邊，他的背脊挺直，姿態依舊如布洛迪小時候所見的那般挺拔，不見一絲老態，但是當布洛迪的視線落到阿福發白的頭發，註意到那已經爬上臉龐的皺紋時，才意識到老管家已經步入暮年。

這讓他內心升起的愧疚愈發明顯，“對不起，阿福，我……”

阿爾弗雷德：“如果再來一次，我想你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對嗎，少爺。”

“……是的。”

布洛迪沈默幾秒後才小聲道，但很快地，他又補充了句，“但我會做出更好的計劃，我會更好地保護自己。”

“任何事情都有意外，少爺。”

阿爾弗雷德此刻所說的話幾乎和布魯斯昨晚的話一模一樣，布洛迪以為接下來的發展也會像是昨晚一樣，阿福將會批評他的行為，誰知他卻看到老管家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來以後除了操心老爺經常受傷這種讓人頭疼的事情外，還得再加上少爺你了。”

布洛迪等了一會，結果就發現阿福一副已經說完了的樣子。

就、就這樣嗎？

“老爺做的比少爺你可要過火多了。”管家先生淡定地道。

“至少少爺你不是主動去接觸那些罪犯，也沒有經常帶著傷痕回到家裏。”

布洛迪:“……”

他有些困惑地，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所以，是因為有布魯斯做對比，反而讓阿福對他的行為很快就接受了嗎？

“啊，對了，”阿爾弗雷德再次開口，“不知道少爺你願不願意說說當時你的想法。”

“……想法？”

“是的，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氣去面對罪犯，面對危險，我想知道少爺你這麽做的原因。”

“因為感覺不過去的話，那個人會殺死她吧。”

阿爾弗雷德:“只有這個原因了嗎？”

布洛迪有種被阿福看透了內心想法的感覺，這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說出了另一個理由。

“因為……”只是說出這個理由，都讓布洛迪的聲音變得低了許多，如果不是老管家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布洛迪身上，只怕都要錯過了後面這一句。

“……我是他的弟弟。”

布洛迪·韋恩是布魯斯·韋恩的弟弟。

布魯斯·韋恩是蝙蝠俠。

而蝙蝠俠，他是哥譚的象征，他與黑暗對抗，他將罪犯逮捕進監獄，他讓深陷罪惡包圍中的哥譚市民有了抗爭的勇氣。

只要想到這一點，布洛迪就覺得自己無法袖手旁觀。

當然，如果他真的什麽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布洛迪絕對不會這麽做，畢竟他想做的是救人，而不是嫌命長故意去找死。

阿爾弗雷德在聽到這個回答後，眼神變得覆雜起來，他覺得他大概明白了布洛迪的想法，這讓他有些心疼這樣的布洛迪。

就像他同樣也心疼老爺一樣。

老管家嘆了口氣，似乎就他服侍過的幾任韋恩家的人，包括曾經的托馬斯老爺，都是主動把壓力和責任往身上拉的性格。

老管家結束了這個話題，他囑咐布洛迪好好休息，然後離開了病房，也看到了靠墻站著的男人。

“走吧。”

布魯斯站直，低沈著道。

他的聲音足夠讓阿爾弗雷德聽到，卻能夠保證病房裏的人無法察覺。

“偷聽可不是一個好習慣，老爺。”

布魯斯向前走著，頭也不回地道：“你明明知道我在外面。”

“我以為您在選擇當了一晚上的雕像後，會想去活動下身體。”

兩個人進了電梯，布魯斯眉頭微皺著回答，“我只是等你一起過去，去見那個混蛋。”

布魯斯知道那種藥劑的效果，在經過優化後，它能夠改變基因，透支生命的副作用也減輕了許多，而且在藥效結束後，那種激發人體潛力的效果也會殘留下來一部分。

這就意味著皮爾斯的恢覆速度比常人要快，只是一夜過去，布魯斯就被通知皮爾斯已經醒來，甚至有精力面對警方的審問。

在說到這個人時，布魯斯的眼睛裏出現明顯的厭惡，還有克制著的暴躁。

等到布魯斯他們到達目的的時候，看到了另一個人。

棕發男人左手環胸，右手食指晃動著墨鏡，他的臉上還有著擦傷的痕跡，但並不影響他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足夠囂張地態度說著話。

“我聽說你在哥譚被人撈了出來，但是我可以保證，你不會再有這種機會。”

“紐約不是哥譚，就算你給我人格分裂了，你最終的結果也只會是在精神病醫院度過餘生。”

“斯塔克先生，您不能對犯人說出這種威脅的話語……”一旁的警官露出為難之色，開口提醒道。

“這並不是威脅，”托尼懶洋洋地道，“我只不過是好心陳述他的未來而已。”

要麽面臨死刑，要麽待在精神醫院。

托尼在說完後看向走過來的布魯斯，態度敷衍地點頭表示打了個招呼，在面對阿爾弗雷德時，他的表情就顯得真誠了些。

“很感謝您將布萊恩送回來，斯塔克先生。”阿爾弗雷德道。

“畢竟它是我和布洛迪一起救下來的，”托尼聳肩，十分自然地道，“我也有照顧它的義務。”

“還有你為布洛迪做的事情，”布魯斯道，“多謝。”

托尼目光落到布魯斯臉上，瞇起眼盯了幾秒，隨即輕笑了聲，將食指上的墨鏡重新戴回到臉上，遮住了那雙焦糖色的眼睛，以及一些不怎麽友好的情緒。

“他是我的朋友。”

托尼停頓了下，又道：“我去看看他。”

布魯斯看著他離開，在收回視線時，聽到管家輕聲道：“斯塔克先生似乎對您有意見。”

“他是布洛迪的朋友，”布魯斯語氣平靜，“他幫助了布洛迪。”

這就足夠了。

布魯斯並不在乎托尼·斯塔克對自己的看法。

阿爾弗雷德微微頷首，他看著布魯斯開始同警方交流，還有每次落到罪犯身上時就變得陰沈的目光，開始猶豫起是否要告訴老爺布洛迪的想法。

還有一些他對少爺心理問題方面的猜測。

另一邊，在管家離開病房後，布洛迪便進入了學習空間，想借助看書讓自己思緒不再那麽雜亂。

結果就是他回過神後發現幾分鐘過去了他什麽都沒看進去，只得放棄了這個想法。

精神體退出空間後，閉眼躺在病床上的人也緩緩睜開了眼，隨即就聽到了門被敲響的聲音，讓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托尼。”

“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出了失望，”環胸靠著門的托尼挑高了眉頭，他將墨鏡取下，讓他的朋友清楚看到自己十分不爽的眼神，“你這是在不歡迎我嗎？”

“沒有！”布洛迪立刻否認，他睜圓了眼睛，讓自己的眼神充滿真誠，“我很高興你的出現。”

托尼撇了撇嘴，看起來並不怎麽相信。

“還有……”

布洛迪定定地看著托尼，彎起眸笑了起來，發自內心地道：

“謝謝你那時候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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