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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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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驚慌不已時,也許是老天爺還嫌眾人處於的境地不夠慘絕人寰。 黑夜中,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不遠處的山坡竟然發生了塌陷。若幹巨大的石頭從山頂上滾落而來,瞬間封住了通往臨鎮的唯一路口。如此情形, 哪怕千裏之外的賀騫帶著軍隊及時趕來, 也得耗費一定時間來清通巨石堵塞的通道, 如此一來,勢必會拖延救援的時間。可對玄景等人來說,一分一秒可能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此時的山體滑坡無疑是壓垮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行逃難的人中, 不知是誰最先崩潰出聲,嚎啕大哭。一時間,女人的嗚咽聲和孩子驚恐的哭叫聲傳遍了整個行進的隊伍。趴在石頭背上的玄景心頭也籠罩了一層陰影。就在山體滑坡前的那一瞬, 他若有所感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山頂。也許是因為他開始修煉的緣故, 那一刻,他竟有了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那種感覺告訴他, 天道要在此時出手了。

這種玄妙而危險的感覺剛閃過, 他就親眼見證了巨石從山坡滾落的場面。與此同時, 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隱約在腦海中回響:“天道向來不屑於在細微處出手,它若出手, 必選在最致命的時刻。”

而現在,顯然便是天道出手的最佳時機。前有巨石阻路, 後有強兵追逐。他這一場仗,輸的很徹底。意識到這一點的玄景,眸光變得深沈。一股無形的戾氣霎時從心底湧起, 甚至攪動了體內的濁氣。

石頭眼見著遠處的火光越來越近,不由地緊張道:“王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一旁的小秋子、成家掌權人、黃家掌權人亦紛紛將目光投註到玄景身上,此時玄景成了他們唯一的希望。在宮變發生的那一瞬,是玄景未蔔先知,提前安排好了退路,才將他們完好無損地帶離京城。那麽也許此刻,眼前的這位驚才絕艷的男子能夠立刻想出另外一個法子助大家脫離困境呢?幾位老者都懷著這個期望,殷切地註視著玄景。

然而,黑暗中,玄景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

眾人都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渴望他能拯救大家。可是,他連自己該如何拯救自己都不知道,更何談拯救其他人。而更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該死的活不過二十歲的致命詛咒會在這個時候產生效用。天道發威,引巨石阻路,這是勢必要將他置於萬劫不覆之地麽?呵呵,為了讓他死,竟不惜讓眼前的數百人給自己陪葬。天道,你真夠狠!

玄景低著頭,久久無言。而他的安靜,無疑讓眾人心上的期盼漸漸被一種不安和恐懼所替代。身側的傅昀見狀,悄悄伸出手,握緊了玄景的手。感受到那雙平日裏溫熱的手,此時冰冷一片,傅昀忍不住皺眉,用力握緊,想要用自己的體溫來驅散那片冰冷。

而在這片死寂的恐慌中,追趕的精銳部隊終於追了上來。

數百名士兵騎在駿馬上,手上舉著火把。放眼望去,那一大片的火把幾乎將這昏暗的夜色照得明亮如晝。這些士兵高高在上,冷眼俯視著玄景這群人,仿佛看著將死的螻蟻,不帶半分感情。,

站在最前方的太尉言學真抓緊了韁繩,冷笑道:“看來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景王殿下,早知如此,還不如一開始便乖乖束手就擒,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慘死在荒郊野外,到時候恐怕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玄景緩緩擡起頭,黑眸幽暗如墨:“是麽?”

到了這個地步,言學真反而不急著將這些人弄死了。他饒有興趣地,宛若逗弄將死的獵物一般,嘲弄道:“前有巨石,後有我三百精兵,莫非景王殿下還有法子能從在下手中逃脫不成?若景王殿下真有此能耐,要在下放你一馬也不是不成,畢竟這年頭,看個大變活人的戲法也挺少見的,不是麽?”他說著,帶頭鼓掌,看向四周,“來來,讓我們欣賞下景王殿下為我們展示的大變活人的精彩戲碼!”在漢國,戲子是最下等的存在,人人可欺,可侮辱,且盛行桃色交易,往往在人口中是一種不結的象征。言學真此舉無疑是在刻意羞辱玄景。

周圍的追兵們皆很有眼色地跟風鼓掌,吆喝起來,仿若玄景真的是供他們這些人賞玩的戲子。

背著玄景的石頭,不等玄景開口,率先發飆道:“放你娘的狗屁,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犯不著這麽羞辱人吧?!”

玄景身旁的傅昀亦難得的露出了冰冷之色,旁邊的小秋子則是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卷起袖子就沖上去把言學真給打一頓。其他出逃的黃家和成家等人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怒視著言學真等人。

仿佛欣賞夠了眾人的表情,言學真揮了揮手,身後霎時有數十名弓箭手整齊劃一地上前一步,將弓箭搭好,隨時準備射箭。

“既然景王殿下沒法當眾表演,那就別怪在下不給你這個機會了。”言學真皮笑肉不笑著,忽地斂去笑容,大喝道,“動手!”

此令一下,數十名弓箭手同時拉弓射箭,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數十只箭矢霎時向著玄景等人蜂擁而至。若真被射中,只怕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射成篩子。危急之時,傅昀和鐵鷹兩人如同離弦的箭飛射而出,手中長劍挽成了一團光影,堪堪將射來的箭矢全部擋下。只聽叮當聲不斷,不過一會兒,當兩人收劍落地時,地上只剩下了一批斷成兩截的箭矢。

言學真看得臉色微變:“呵,看來是在下小看了景王殿下的身邊人。二隊弓箭手準備!”

隨著這聲厲呵,又有將近百名士兵下馬,從馬背上拿下弓箭和箭矢裝備到位,上前來到了第一批弓箭手身後豎起了長弓,虎視眈眈地註視著玄景等人。而此時,第一批弓箭手也已重新裝好了箭矢,等著第二輪的攻擊。

傅昀和鐵鷹兩人的壓力頓時增加了許多。他們畢竟只有兩人,要想擋住上百只箭矢,無疑是天方夜譚。

玄景身後的逃難者們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開始下意識地後退。只有石頭、小秋子、若幹劍域的殺手與景王府內的侍衛堅定地站在傅昀身後,一動不動地怒視著前方。而石頭背上的玄景,正低著頭瘋狂地調動體內濁氣。此時此地,唯有動用非常規的手段才能取勝。只是,之前協助傅昀和鐵鷹兩人幹掉那四名死士,早將他體內的靈力給消耗一空,根本騰不出哪怕一絲的靈力。

該死的,哪怕是讓他被濁氣反噬,也好過現在的情況!發力啊!!!玄景表情猙獰地瞪著自己的手心,那兒只浮現了一點兒黑霧便消散一空。正當他陷入濃濃的不甘時,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搭在了他顫抖的手掌上。

玄景臉色陰沈的擡頭,正對上傅昀溫和的笑容。那抹笑容乍然看上去和平時一模一樣,純凈無暇,透著無限的包容和溫和。但在此刻,卻隱約帶著點悲壯的決然。只見傅昀無聲啟唇:“保重。”

說完,便在玄景驚楞悲怒的眼神中,旋身而起向著言學真所在的位置沖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只要幹掉言學真,那麽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這個法子,玄景自然想到了,只是執行這個任務的人勢必難逃一死。場上的有能耐完成這個任務的只有鐵鷹和傅昀兩人。而無論是誰,在這一戰中身死都不是玄景願意看到的。所以即使他想到了,也未將這個法子說出口。然而他沒想到,傅昀也想到了,並搶在他同意之前,便身先士卒!

“傅昀!!!”

在玄景的痛叫聲中,一百多只箭矢當頭射來,猶如蝗蟲過境。傅昀為了快速趕到言學真面前,竟不閃不避,生生用凡人之軀迎接箭矢,不過轉眼,就身中數箭。根根刺骨,鮮血橫飛。而他咬著牙,憑著驚人的內力運用輕功徑直飛到了言學真的面前。此等無懼生死的強大氣勢將言學真身邊的幾個士兵給生生鎮住,竟忘了反應。

言學真大睜著雙眼,還來不及呼救,就已被傅昀給一劍穿心。“來……來人……”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止不住的血液從給他胸口中湧出。言學真低著頭,楞楞看著自己被貫穿的胸口。死不瞑目地從馬匹上跌了下去。

言學真一死,整個追兵團體頓時亂了套。好不容易將射出來的上百只箭矢勉強抵抗住,但也中了幾箭的鐵鷹顧不上身上的傷勢,面無表情地拔出箭矢後,飛身閃入敵軍中,唰唰唰,幾劍便解決了追擊士兵中,幾個看上去是帶頭人的人物。解決完這些,他整個人如同一根標槍似地直挺挺地站在敵軍之中,大喝道:“不降者,殺!”

那瘦削的染著血的身姿,配上那副如索命閻王般的面孔,頓時讓剩下的無主士兵心頭大亂。膽小點的士兵們立刻丟下武器,跪地道:“景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呼號,猶如狂風呼嘯而過,瞬間刮遍整個敵軍。大家都由一開始的遲疑到最後的妥協,紛紛放下武器,單膝跪地跟著一起呼喊道:“景王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響亮的呼號聲頓時響徹整個夜空。

傅昀的這一擊,就這麽將形勢扭轉,逆死為生。

然而,此刻,玄景卻是笑不出來。

他踉蹌著從石頭身上下來,明明無力的身體在劇烈的悲痛中竟生出了些許力氣,支撐著他向前行進著。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言學真所坐的那匹駿馬上。駿馬上,渾身是血的傅昀趴在那兒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在經過好幾次跌倒,並拒絕他人的攙扶下,玄景總算來到傅昀的身邊。馬背上,傅昀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身上插滿了箭矢,鮮血幾乎將他的淺色衣衫給浸染成了血紅色,直到現在仍在不停地往外滴血。玄景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血液竟然可以有這麽多。他強忍著心頭劇痛,顫抖著伸出手撫上了傅昀的鼻息。那兒早沒了溫熱的吐息,只剩冰冷。

傅昀死了。死在了士兵射出的箭矢下。

玄景不死心地又將手探到了傅昀的脖頸處,那兒也是悄無聲息,沒有半點脈動。他整個人頓時僵住,仿佛不敢相信,傅昀真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此時,鮮少在玄景面前主動發言的鐵鷹也許是看不過去了,走到玄景身邊低聲道:“主人,節哀。”

一聲節哀,仿佛刺痛了玄景的某根神經,他霍然大怒道:“你胡說什麽,人還沒死呢,節哪門子的哀!”他怒喝著,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抹去傅昀死去的事實。

鐵鷹頓時不說話了。

玄景收斂了怒火,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著頭看著傅昀輕聲道:“小昀,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你知道我玩不起的。”他的聲音低沈沙啞,透著無聲的絕望。然而馬背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就像陷入了某種沈睡中。就在玄景快要崩潰時,一道略帶調侃的陌生男人聲音從身旁響起。

“難得在你臉上看到這幅表情,若是畫下來肯定很有趣……嘖嘖。”

玄景卻似聽不到男人的聲音一樣,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繼續對著傅昀低語:“小昀,你醒醒好嗎?不要再睡了……”

“人都已經死透了,你還在那裏說這些廢話有什麽用?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陌生男人的聲音繼續不厭其煩地響著。甚至在說完後,擡手照著玄景的腦袋就是一個暴栗。

玄景被這一下給打蒙了,反應過來,心中戾氣橫生,擡頭冷眼看去,卻在看清男子面容及周遭環境時,吃了一驚。

原來不知何時,周圍的一切都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生生定住了。所有的人都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和表情定在了某一瞬,包括那一片從天而降的落葉,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只有面前這位長身玉立的黑衣男子,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語氣囂張至極。不過配上那人睨視天下的強大氣場,倒也顯得相得益彰。就好像,眼前的男子本就是這樣的人。

強大,自負,天下萬物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

見玄景楞楞盯著自己,黑衣男子挑眉笑道:“怎麽,你還想打回去不成?”雖是調笑的語調,玄景卻覺得心頭莫名的一冷。但他卻無法討厭起面前的男子來,反而覺得這人莫名的親切和熟悉。

玄景皺眉道:“你是誰?”

誰知黑衣男子對著玄景的腦門又是一敲,目露嫌棄:“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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