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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道不同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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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玄景未死”這個信念紮根於心底後,傅昀變得越發冷靜。,

為了不讓王城洋等人看出他的變化, 他便一直將自己鎖在屋子裏, 並囑咐任何人都不要打擾他。王城洋和王管家亦樂得如此,只當傅昀因為玄景的死而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安靜的屋子, 獨自一人, 很適合思考某些一直沒有深思的問題。

傅昀坐在書桌前, 斂眸沈思。腦中將他和玄景在接到聖旨後,啟程前往洛北之後發生的點點滴滴全部給過了一遍。各種細節,玄景的各種囑咐以及他所做的事情, 從頭到尾地細細分析。半晌後,他睜開了眼。對於玄景的計劃,他已基本猜了個透徹。

琥珀色的眸中帶著一絲震驚和茫然。他震驚於玄景的城府和野心, 茫然於自己與玄景的為政之道竟然完全背道而馳。一種和親密之人完全不在一條道上的郁悶之感浮上心頭, 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玄景曾對他說過,羅幽蘭手上必定有著能夠扳倒部分官員的證據, 他亦是這麽想的。只要找到羅幽蘭, 就能還羅浩羽一個清白, 然後將那幫子侵吞國庫公款,殘害百姓的蛀蟲一網打盡。然而他一直不明白, 為何玄景在發現假扮羅幽蘭的細作後,反而放緩了尋找羅幽蘭的進度, 轉而和那細作虛與委蛇,互相周旋。難道不是找到真正的羅幽蘭更重要麽?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玄景要做的從來不是幫朝廷斬殺這批蛀蟲, 而是要抓住這些蛀蟲的把柄,甚至抓住最大的那條蛀蟲的把柄,以此來作為要挾對方的手段,讓那股龐大的勢力成為玄景自己奪權的一大助力!所以他才不急著找到羅幽蘭,他要通過周圍的蛛絲馬跡來探尋那個在背後指導著一切的人。

而那個人的把柄,或者說那個人背後所代表著的家族勢力的把柄並不好弄到手。除非玄景能拿到王城洋和背後那人之間的通信。

在漢國,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獨特印記,在寄信時,會在信件末尾蓋上自己的印章。一個印章便代表著一個家族。當然每個家族的印章都有其特殊手段,秘密制成,旁人根本無法仿造。而且這種印章只有嫡傳掌家者才有,旁的族人就算想見都見不到。所以要想通過偽造印章來制作信件是不可能的事情。,也沒有人會為了怕暴露身份,而刻意隱去自己的家族印章。一來沒有必要,二來事關家族的威嚴,不可兒戲,三來幾百年的習俗早已刻入這些權貴的骨血裏,不是那麽輕易便能改變的。

所以,對方和王城洋互通的信件便成了整個事件的關鍵所在。不僅要有王城洋寄出去的信,還得有那人回覆的信,缺一不可。

這也是玄景為何要死遁的原因。王城洋為人太過謹慎,在他和玄景來到後,幾乎未露出什麽蛛絲馬跡。更別提和外面人通信,只有等玄景死了,在對方認為自己穩操勝券的時候,對方才敢寄出信件。畢竟要向背後的主子匯報情況,請示接下來的行事計劃。

雖然傅昀不知道玄景打算動用何種手段來取得雙方的信件,但他對玄景的大致計劃和做此事的目的已了然於心。

傅昀陷入了一種極端的掙紮中。

他從小便立志當一個勤政愛民的好官,以鏟除一切貪官佞臣為己任。在他眼中,只有黑與白,沒有灰色地帶。貪官,為權謀私的佞臣在他眼中都是該嚴懲的存在。

可是現在,他發現玄景和他不一樣。玄景為了謀得權利在朝堂上迅速占據一席之地,可以和那些人合作,各取所得。這在傅昀看來是絕對無法想象的事情,那些人害得數萬百姓流離失所,害得那多人.妻離子散。他們都該死。可是玄景……玄景竟然要將他們收為旗下的羽翼麽?

傅昀茫然地往後一靠,雙眸無神地盯著屋檐。他該阻止玄景麽?可是一想到玄景那日的話,他遲疑了。

玄景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要想在朝廷上站得住腳,第一件事當然是組建自己的朝堂勢力。而如今的朝堂,高官權臣基本分成兩派,一派以當朝太尉(武官之首)為首,支持皇後太子一黨。一派以二級典客為首,支持二皇子、六皇子一黨。剩下的一小部分清流官員保持中立狀態,不值一提。玄景根本沒處下手。

這次羅浩羽若成功洗刷冤屈,也許能為玄景拉到部分清流官員的支持,但這種程度的勢力顯然不足以讓玄景站穩腳跟。所以玄景必須得從太子甚至二皇子、六皇子的朝堂勢力中搶奪支持。而這次的洛北洪災一事,正是玄景奪取勢力的最佳時機。有此把柄在手,不怕某些權貴勢力不低頭。畢竟這證據若真遞交到皇帝手中,一朝世家毀於一旦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無論是在朝堂之上還是在民間的名聲,都足以將其摧毀地連點渣都不剩。

如此想來,與那幫人同流合汙竟是玄景唯一的選擇。傅昀苦笑著低下頭,內心煎熬無比。一個是自己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標和夢想,一個則是與自己背道而馳的愛人,他到底該如何選擇?

他就這麽在屋子裏枯坐了整個下午。直到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撒進來,他才恍然回神,一個下午的時間竟就這麽過去了。想起玄景的未來,傅昀在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六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距離信鴿送信去國都已過去六天了,今天是第七天。身子“恢覆”了些許的王城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碧色天空,細小的雙眼裏露出一絲疑慮。不對啊,按照以往的送信速度,那位大人的回信早在昨夜子時左右就該到了,怎麽到了現在還未送到?不待他多想,王管家急促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不好了,大人!!!五……五殿下在堂前開審了!!!”

王城洋霍然轉身,兩眼大睜:“你說什麽?什麽五殿下?他不是死了麽?”

一路跑過來的王管家面露驚懼,一副活見鬼的表情:“小的也不知道啊,確實是五殿下,現在就坐在大堂裏,說是要提審羅浩羽。方才傅大人的幾個手下已經將羅浩羽從地牢裏給帶走了!”

王城洋暗道不妙,擡步就向門外沖去,身後的王管家連忙跟上。

偌大的審案堂上此刻站滿了人,左右兩邊分別站著手拿水火棍的衙役,堂下已跪好了提審犯人羅浩羽。由於是公審,所以衙門外還站了一圈圍觀的老百姓。大家皆議論紛紛的,讓現場看起來十分熱鬧。

等王城洋等人來到堂上,見到主位上坐著俊美男子時,兩人霎時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五……五殿下!”

只見堂上那人身穿一身藍色錦袍,頭戴玉冠,英俊的臉上掛著一抹痞笑,不是玄景又是誰。他的旁邊坐著一臉平靜的傅昀,見王城洋等人進來,傅昀只是掃了兩人一眼,便低下頭,斂去了眸中情緒。而最顯眼的當屬玄景身邊站著的一個高大漢子,那漢子個頭極高,且肌肉發達,臉也生得十分冷酷,往那一站什麽話都不說便能嚇哭一幹膽小之人。

見人到齊了,玄景拍了拍手上的驚堂木:“升堂!”

兩方的衙役立刻敲起水火棍,開始吟唱:“威~武~”

王城洋在最初的驚慌之後,很快冷靜下來。他怒瞪著主位上的玄景,厲聲道:“你是何人?竟然冒充五皇子!”

主位上的玄景放下驚堂木,笑容玩味地拿出一道令牌:“此乃父皇所賜的九龍令,世間只此一塊,只有本殿下才有。莫非王大人覺得這也是假的?”

“這不可能?!”王城洋青著一張臉,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

玄景的屍體他是親眼看過的,而且是那幫人親自出手,怎麽可能留下活口?這裏面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見王城洋呆滯地看著自己手上的令牌,玄景笑道:“王大人想來是上了暑氣,有些神志不清了。罷了,本殿下大人有大量,便既往不咎了。來人,賜座!”

早被換成自己人的衙役中一人出列,拿了把太師椅放到王城洋身後。王城洋神情恍惚地後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竟連謝恩都忘了說。而一旁的王管家早嚇得跪在地上,以頭磕地,身子抖成了篩子。

玄景再次敲了下驚堂木,視線轉向堂下的羅浩羽,聲音冷冽:“罪人羅浩羽,你可知罪?”

羅浩羽擡起頭,原本渾濁瘋癲的眼神變得清明。他定定地看著玄景,一字一句道:“臣不知!”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炸了,百姓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王城洋更是瞪著羅浩羽,眼睛幾乎快脫眶。接二連三的怪事一一出現,就算王城洋是只老狐貍,此時也有些招架不住。

繼死人死而覆生後,這個平日裏在牢房裏連老鼠、蟑螂都吃的瘋子竟也恢覆了神志?!或者說,他一開始便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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