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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有朋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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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見,傅昀的臉色顯得十分憔悴, 眸中也沒了往日的光彩, 就連永遠掛著清淺笑容的嘴唇此時亦是抿成了一條直線。,整個人沈寂的宛若失了靈魂的空殼,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和他身側滔滔不絕的王管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安撫難民這種事本該由傅昀或是王城洋這種級別的人帶頭發言的, 但王城洋如今“傷重”在床, 傅昀又一副不想多言的樣子, 於是王管家只好親自上陣了。

“這次的流民動亂純屬誤會,乃是由部分刺頭挑撥所致。昨晚的悲劇,是誰都不想看到的事情。只是事已至此, 我們也只能調整心態,往前看。如今刺頭已經被擊斃,剩下的這些流民, 我們傅大人和王大人大人有大量, 決定不予重罰。不過死罪免了,活罪卻難逃。以後的災後重建事務, 他們得盡心盡力地配合官府去完成。”

“……情況就是這樣, 待會兒我們會將昨晚抓捕的流民給放出來。希望你們不要再受謠言所惑, 做出讓我們官府為難的事情。”王管家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堆,說到難過處, 還應景地擡起袖子擦了擦眼淚,“這次動亂不止……”

他還要說什麽, 被一旁的傅昀出聲打斷:“好了,放人吧。”

欽差大人都發話了,王管家後面那些煽情的話自是不好再說出口。想起昨晚傅昀駭人的模樣, 他心有餘悸地閉上了嘴,訕訕地退到一邊道:“是。”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侍衛會意,不一會兒,一長條的被押難民們便在侍衛們的看守下,一個接一個地從郡守大門處走了出來。原本安靜的幾乎可以聽到彼此呼吸的場地裏,瞬間如同炸鍋了般。一位枯瘦的老婦人率先沖了上去抱住一個滿身是傷的中年男子,痛哭流涕,嘴中不斷喊著“我的兒啊!!!”。

一時間,各種慘呼聲,痛哭聲此起彼伏。等待著的人們紛紛撲上去,尋找自己的親人。找到了的就抱著一起哭,沒找到的就待在門口,翹首以盼。好在現場有官差把控,所以秩序還在控制中,不至於太過混亂。

傅昀一直沈默地站在郡守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而一旁的王管家則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不時摸摸下巴上的細小胡須。

玄景在最初看了傅昀一眼,確定他沒什麽事後,便留下羅幽蘭,獨自來到了郡守府的墻壁旁。- 那兒,一只小麻雀早早就在墻頭上等著了。

小麻雀在起初見到一個老大爺向這邊走來時,還不以為意,只當是個過客。直到腦子裏響起熟悉的聲音,它才吃驚道:“咦?你怎麽變成這幅模樣了?”

玄景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個簡單的小竅門,說了你大概也不會懂。好了,回歸正題。信件一事處理得如何?”

小麻雀嘰嘰喳喳道:“放心吧,那個和你一塊的男人已經將信給藏好了。我看他重新寫了封信寄了出去。小飛說,它大概要六天後才會回來。回來後,我會讓它等在假山裏,等你的那位朋友。”

確定夜間傅昀藏好了王城洋寄出去的信件,玄景心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現在就等六天後,國都那邊寄過來的回信了。待兩封信收集齊,他的計劃便算成功了一大半。想到這裏,玄景的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時,小麻雀突然道:“不過你的朋友好像狀態不太好。晚上也沒怎麽睡覺,白天醒來後也一直抱著那個假屍體發呆。”

想起傅昀,玄景笑意微斂。是啊,白日的傅昀並不知道他是假死。面對他的死訊,白日傅昀又該如何自處?玄景不是沒想過在一開始就告訴傅昀自己的計劃,只是傅昀是個把什麽心事都寫在臉上的人,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的異樣。為了不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疏漏,他也只得狠心瞞住傅昀。只要在等六天,六天過後,一切形勢就會逆轉。

“有小蛋陪在他身邊,他會熬過去的……”玄景低語著,對小麻雀笑了笑,“小黃,麻煩你了。”

玄景和小麻雀又說了幾句話,便重新趁亂回到了羅幽蘭的身邊。此時,郡守府裏仍不斷有難民從裏面出來,外面依舊哭嚎聲一片。玄景對著羅幽蘭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動聲色地悄悄離開了人群。

郡守府門口,若有所覺的傅昀擡起頭,只看到了不遠處正佝僂著身體離去的一個老者和一個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的身影。他苦笑著收回視線,眼中的光寸寸寂滅。

這場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地牢裏的難民們基本上都被放了出來。傅昀強打著精神,吩咐侍衛將這些人送回災民區後,便和王管家一起去了王城洋的房間裏。

一進屋,一股濃濃的中藥味頓時撲面而來。內屋裏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傅昀和王管家兩人快步走進內屋。只見床榻上,王城洋半躺在床上,面如菜色,嘴唇幹裂,胸前的白色繃帶上沁著一道鮮紅的血跡,看起來狀況十分不妙。王城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陣,見傅昀來了,他白著一張臉,就要掙紮著起身,被傅昀給擡手攔住:“王大人身體有恙,還是在床上歇著吧。”

他俊秀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語調也是不鹹不淡的,表現得十分冷淡。

一旁的王管家見狀,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是啊,王大人您好生歇著吧。”

王城洋卻似完全沒將傅昀的態度放在心上,狀若沈痛地嘆了口氣:“哎,下官沒有保護好殿下,以至於讓殿下……下官有罪啊!”

“哦?”傅昀微微啟唇,琥珀色的眸子猶如一潭死水,平靜得可怕,“我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早晨他醒來時,發現他自己已經回到了郡守府。而他的懷裏躺著一具屍體,玄景的屍體。

只是一眼,萬物俱靜,心灰若死。

周遭的一切似乎從此之後就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夢境。只剩下一股執念支撐著他去調查玄景的死因。他去問王管家,王管家說他不太清楚情況。問王城洋,結果王城洋重傷昏迷還未清醒。一直等到釋放完災民,王城洋才醒過來。於是,他又拖著失了魂的身體來到了這裏。

王城洋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將昨晚的情況講了一遍,傅昀全程一言不發,靜靜聽著。

“那之後,下官為了替殿下阻擋追殺的流民群,受傷昏迷,之後的事情也是聽王管家所說。我們的人在下官昏迷後不久就打退了災民,並在城內到處搜索殿下的蹤跡,誰知……”王城洋低下頭,嘆了口氣,“就在街道上發現了殿下的屍體。都怪下官,是下官沒有保護好殿下!”

王城洋說著擡手就要抽自己一個耳光,被王管家連忙攔住:“大人,您要小心身子啊。這也不能全怪您,誰能想到這幫災民竟能攻破郡城的防守?”

“我知道了。”傅昀並不想留下來看王城洋倆人表演主仆情深。在他剛剛進屋時,就發現了王城洋氣息綿長平穩,不過是受了小傷,並不嚴重。此番作態不過是演戲罷了。他冷冷看了兩人一眼,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王管家也未阻攔,待見傅昀走遠後,上前將屋子大門給關上了。床上的王城洋活動了下筋骨,下了床,精神抖擻,哪裏有半點重傷的模樣?

關好門的王管家回到內屋道:“大人,小的怎麽感覺傅大人好像覺察到了什麽。”

王城洋不在意地笑道:“那又如何?五殿下已死,我也連夜將此地的情況上奏給了朝廷,羅浩羽一個月的審判期也快到了。到時候人證已死,物證沒有,傅昀這個毛頭小子只怕也要承受聖上的怒火,跟著五殿下一起下地獄。誰能查到我身上來?現在暫時讓這小子囂張幾天,反正他也沒幾天日子可活了。”

王管家敬佩道:“還是大人厲害。不過,羅浩羽此人畢竟是個禍患,大人何不如現在就……”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了結了他?”

“不可,雖說我們現在穩操勝算,但畢竟聖旨未下,傅昀這小兒仍是欽差,我們還是要小心點。”王城洋說著,眸中閃過冷光,“待時機到了,他們一個都別想跑。”

***

回到安靜的院子裏,明明是艷陽當頭,傅昀卻只覺一陣寒冷。那種貫穿骨子的寒冷,冰冷刺骨。

他沈默地走進房間內,來到床邊。床上,玄景的屍體已變得越發蒼白。他坐下來,伸手撫上玄景的臉,觸手冰涼且僵硬。明明早晨那會兒還有點溫度,此刻,就連最後的那點溫暖都已消失殆盡。他安靜地看著,然後慢慢俯身,將床上的屍體抱在懷中,空茫的眸子沒有焦距地望著某個方向,神色木然。

趴在床幔上的小紅雞默默看著,有些心酸。很想立刻沖下去,告訴傅昀真相。但想到玄景和夜間傅昀的囑咐,只好默默擡起小翅膀捂住了嘴。

一人一雞誰也沒發現,就在屋內的一個角落裏,空氣中突然出現一陣扭動的波紋,形成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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