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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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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地後,小心翼翼地向陷阱靠近。 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動。

沙沙沙——

是靴子踩著枯枝野草時發出的聲音。

玄景和傅昀兩人眸光一厲, 驀的轉身。傅昀更是動作利索地抽出了腰間佩劍,擋在了玄景身前。待看清來人時, 玄景雙眼一亮。出現在眼前的不是別人, 正是他們此行要找的獵人!

只見來人看上去二三十歲的樣子, 長著一臉的絡腮胡子,一頭黑發隨意的用幾個布條綁在身後,穿著一層薄薄的獸皮, 身負若幹利箭和一把半人長的長弓。

獵人見傅昀抽出劍來,連忙將手擡起,做出一副無害的樣子:“對不起啊, 嚇著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俺是在這兒打獵的獵戶, 剛剛聽到那邊傳來動靜,以為是山那頭的土匪蛋子, 所以一直藏在暗處。”

他見傅昀和玄景兩人斯斯文文的, 只把對方當做偶然上山游玩的富家公子。為了不嚇著兩人, 他甚至在說話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語調。

見獵人沒有攻擊意向,傅昀這才收了劍, 恢覆了溫和的姿態。

玄景從傅昀身後走出來,向著獵人拱手道:“兄臺不必緊張, 倒是我們倆兄弟唐突了。不知兄弟如何稱呼?”

獵人摸著後腦勺,憨笑道:“這個麽……叫俺小王就好。”

“原來是小王兄。在下姓沈,家中排行老大, 人稱沈大。小王兄喚在下沈大即可。這位是舍弟,沈二。”玄景笑道,說著忽然面露感慨,“說起來我們兄弟倆也是夠倒黴的,原本打算來洛北郡游玩一番,誰曾想洛北這一帶會遭遇洪災。哎,這趟算是白跑了。”

小王聞言,臉上不由地露出同情之色:“是啊,聽說這洪水一爆發,一下子就沖毀了八個縣。災情穩定後,許多老百姓都流離失所成為流民。你們兄弟倆在外可要小心點,上次下山時,我聽說了一些傳聞。”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玄景兩人,小聲道,“現在啊,有一部分流民已經餓瘋了,連人都吃!而且啊,專對你們這種外地人下手。我勸你們下山後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傅昀和玄景倆聽得眉頭直皺,沒想到事態已經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你們倆也不算白來一趟。”小王說著,忽然笑著重重拍了下玄景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將玄景拍了個踉蹌。身旁的傅昀忙上前扶住玄景。

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用力過猛,小王尷尬地收回了手:“對……對不起,俺個大老粗,手勁沒個準頭。”

玄景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肩膀,不在意地笑道:“無事。”

見玄景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小王松了口氣。他很快將那點尷尬給拋到了腦後,大步走到自己挖的陷阱旁,沖著玄景兩人招呼道:“你們兄弟倆今天運氣不錯,俺剛獵到了一頭沖天狼。這大家夥生性兇殘,專愛吃人肉。好幾個上山游玩的外地人都折在了它們手上,這次可被我給逮住了。”他麻利地用繩子將陷阱中已經死去的狼給吊了起來,丟到一個大麻袋裏,沖著玄景兩人晃了晃,“這家夥的肉烤熟後特別有嚼勁,味道賊棒,你們城裏人一般是吃不到的。看你們二位和我也算有緣,可有興趣來俺家一起享用?”

此話正中玄景的心意,他看了眼傅昀,微笑道:“如此,便打擾了。”

“嘿嘿,不打擾不打擾。”

小王收拾了下陷阱周圍的痕跡,將陷阱恢覆好後,笑呵呵地帶著玄景倆人回了自己家。

山中陷阱距離小王的家並不遠,只是要繞些路,三人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小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茅屋,興奮道:“到了!那就是俺家。”

他說著興沖沖地跑了過去,大手推開柵欄,人還沒進屋已經一嗓子喊了起來:“娘,孩兒回來了。”

一位穿著樸素的瞎眼老婦人杵著拐杖從屋內走了出來:“小王,你回來啦?這次打獵可還行?”

小王上前扶住老婦人道:“收獲不錯,獵到了沖天狼,夠我們吃大幾天了。對了,娘,我在山上還遇到了兩位朋友。”

跟在小王身後的玄景和傅昀兩人對著老婦人微微躬身:“王大娘好。”

“哎,好,好。”好久沒和外人接觸的王大娘霎時笑開了花,轉頭對著小王恨鐵不成鋼道,“既然來了客人,你還不趕快將他們領進屋,還在這傻站著作甚?”

“是是!還是娘親想得周到。”小王一拍腦袋,忙招呼著玄景兩人進了屋。

玄景笑瞇瞇地望著這一幕,眸光微深。

屋內很簡陋,只是一眼就能將整個屋子裏的布局及擺放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玄景和傅昀兩人坐在桌邊,王大娘在和兩人說了幾句話後,便坐在了一張小床上摸索著繡起衣服來。

這時,小王端著兩個帶著缺口的瓷碗走了過來:“來來,喝點水。”

玄景兩人客氣地接過。

“沈大兄弟不必客氣,和俺一個大老粗不用客套。”小王笑著,就著碗口一下子就把碗裏的水給喝得精光。

玄景隨意地喝了一小口,見時機已到,直接開口試探道:“聽說這洛北一帶有一個官員叫羅浩羽,為人狡詐,專愛壓榨百姓,身為縣令卻帶頭作惡,實在為人所不齒……”

哐當——

瓷碗被重重摔在木桌上,巨大的聲響打斷了玄景的話。

小王氣得雙目圓睜:“胡說八道!這是造謠!羅縣令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好官!當年俺娘生病沒錢治病,還是羅縣令替俺掏的銀子。這等好官怎麽可能如沈兄你所說的那樣……那樣壞?!定是其他官員嫉妒他,故意制造謠言,胡亂散播。”

王大娘聽了連聲應和:“是啊,這羅大人可是好人。沈大公子,你可不要聽信外面傳的那些話。他對我們百姓可好了。”

玄景笑著搖了搖扇子,安撫道:“小王兄,不要激動。在下也同意王大娘的觀點,剛才所言也不過是聽到的一些傳言罷了,羅大人為人到底如何不是一個傳言就能扭曲的,咱們老百姓心中自有定奪。”

“就是!奶奶的,被俺逮到散播謠言之人,必定揍死那個龜孫子”小王氣呼呼道。

玄景和傅昀暗地裏交換了個眼神,心中已有了計較。

接下來,玄景陸陸續續地打探出了一些關於洛北郡災後的傳聞。之後,三人又話了一下家常,一下午就這麽過去了。

當晚,在小王的盛情邀約下,兩人順勢答應留宿在小王家中。

***

木桌上,油燈的燭火不時被山風吹動,搖擺不定,照得屋內人影搖動。

小王正躬著身子替玄景和傅昀兩人鋪床:“這間屋子原本是俺替那未出生的閨女準備的,有點小,只能麻煩兩位將就一下了。”

玄景笑道:“無妨,能睡覺就行。”

一旁望著小床發呆的傅昀,聽到“睡覺”二字,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小王鋪好床,摸著後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也怪俺,明明是俺要留你們的,結果只能讓你們擠在這張小床上,怪難為情的。”

小王口中的小床的確很小,若是容納一名成年男子還算綽綽有餘。但現在,它得容納兩名,這便顯得有些擠了。

玄景又寬慰了小王幾句,小王才離開,並囑咐兩人晚上睡覺一定要插好門,以免有野獸無意中闖進來。

木門關上後,屋內只剩了玄景和傅昀兩人。

“時辰不早了,”玄景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慢慢解開腰帶,“我們得早些休息,晚上也好有精神去會會那幫子土匪。”

傅昀不自在地“嗯”了一聲,眼神躲閃地走到床邊坐下,不時地咽一下口水。這大半個月來,雖然他和玄景在一輛馬車裏同吃同睡,但實際上由於兩人都睡得都比較晚。所以到了睡覺時間,和玄景睡在一起的從來都是夜晚的“他”,而非現在的他。

一想到待會兒,兩個人不得不貼身擠在一張小床上,傅昀便心跳如鼓,身體仿佛被人點了穴般,無法動彈。

感受到身後的床板一沈,傅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玄景躺下後,側過身子給傅昀留了點位置。見他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不由疑惑道:“小昀,發什麽呆?還不快上床就寢?”

“哦。”傅昀游魂般地應了一聲,僵著身子起身走到桌邊將燈吹滅,而後慢吞吞地來到了床邊。

黑暗中,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床上側躺著的,僅著白色褻衣的玄景。

腦子似乎更暈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側身躺下去。木板立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為了避免和玄景的身體有接觸,傅昀的大半個身體幾乎都懸在床板外,若非他武功超群,只怕常人這樣早就掉到了地上。

玄景見此,更加奇怪。

“小昀這是在練功?”

“不……不是。”

“那你躲那麽遠作甚?”玄景好笑地伸手將傅昀從床邊給撈了回來。

床板狹窄,兩個人的身體霎時貼在了一起。

傅昀甚至能感受到玄景身上緊實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以及他噴吐在自己耳邊的滾燙鼻息。

這一刻,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殿……殿下。”傅昀結結巴巴的,一張臉漲得通紅,幾欲滴血。

“嗯?”玄景從鼻腔裏哼出一點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意。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幾乎每天沾上枕頭就能睡著。

傅昀顫抖著手將玄景搭在他腰上的手往旁邊輕輕一放,身子往外挪了挪。然而剛挪到床邊就被玄景再次撈了回來。這次,玄景用手在他的翹臀上重重拍了下,嘴中嚴厲道:“別鬧,快睡!”

傅昀不敢動了。

事實上,不是他不敢動,而是他被玄景的舉動給驚得呆滯了,壓根忘了反抗。

很快身後傳來了玄景平穩的呼吸聲。黑暗中,一人睡得很熟,一人卻如坐針氈。過了許久,傅昀才漸漸找回自己的神智。

昏暗的屋子裏,有些許月光從窗外灑入。傅昀微微側過頭,就著月光靜靜地看著玄景的睡顏。他的心奇跡般的平靜下來。想起玄景對他的親昵舉動,傅昀開心之餘,心情又有些覆雜。按理來說,玄景能毫無芥蒂地接受怪物般的自己,他是該高興的。可是他不知道玄景這般待自己,到底是因為白天的自己,還是因為晚上的自己。

在他所接觸的那些長輩中,大多數人似乎更喜歡晚上的他。在別人口中,晚上的他聰明伶俐,為人謙虛有禮,該果斷時也能快刀斬亂麻。不像現在的他,優柔寡斷,做事總愛想東想西的,連話都說不好。

殿下,他會喜歡現在的他嗎?也許,他不該奢求太多,能和殿下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已算萬幸,不是麽?殿下更願意與哪一個“他”結交又有什麽關系?一念及此,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卻又帶著幾分釋然。

半夜無夢。

***

玄景是在一陣翅膀的撲騰聲中醒過來的。

睜開眼,便見傅昀站在床邊,一手掐著貓頭鷹的脖子。貓頭鷹大張著嘴,瘋狂地向玄景求救:“救命啊!!!!!”

玄景瞬間驚醒,大喝道:“住手!”

捏著貓頭鷹的傅昀神色冷漠,聽到玄景這麽說,眉頭輕皺,仍是立刻松了手。死裏逃生的貓頭鷹嚇得跌跌撞撞地飛到玄景身後,渾身直抖:“嚇死我了,差點死在這個瘋子手上。”

玄景將貓頭鷹捧在手中,通過撫摸來安撫它:“怎麽回事?”

“我怎麽知道?我剛剛飛進屋子,這個壞人突然從你身邊跳了起來,然後掐住我的脖子要殺我!!!”好不容易漸漸平靜下來的貓頭鷹回憶起剛剛的慘狀,小身子又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大概了解了情況的玄景一陣無語。他擡起頭,還未開口,站在一邊的傅昀已雙手抱臂挑眉道:“你的寵物?……還是朋友?”

嗯?玄景眸光一閃。

一般人見到小貓頭鷹的第一反應,肯定會問是不是他的寵物,就像白日的傅昀那樣。而現在,在他告訴白日傅昀那只小野鳥是自己的朋友後,夜晚傅昀也提出了朋友這個說法。難道說,晚上的傅昀擁有白天的記憶?

突然間知曉了某個小秘密的玄景面上沒顯露半分,只是言簡意賅地回道:“是朋友。以後若再遇到主動靠近我的小動物,還請小昀手下留情。”

雖是輕松的語調,玄景的神情卻不像在開玩笑。那樣子就像在說,若他傷了他的“朋友們”,他不介意和他撕破臉。這讓本就因為貓頭鷹的出現而壞了自己好事的傅昀更加生氣。一想到他方才明明已經快親到某人的嘴唇了,卻被這只蠢鳥的意外闖入給打斷,他就氣得想殺人。

而讓他生氣的人,現在還活著的屈指可數。但是此刻,惹他生氣的不是別人,是玄景。

傅昀冷著臉,沈默了會兒,才咬牙道:“知道了。”

若是劍域的那幫人看到傅昀現在的樣子,只怕會以為自己眼瞎了。不可一世,唯我獨尊的域主大人竟然會向人妥協?!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場不怎麽愉快的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不得不說,貓頭鷹是個好夥伴。即使差點死在傅昀手上,也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依舊趁著夜色領著玄景兩人一路來到了土匪們侵占的山頭附近。

彼時,已是深夜,四周黑漆漆的,除了山風的呼嘯聲和昆蟲的鳴叫聲,沒有半點人聲。

小貓頭鷹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自己的報酬。一條金閃閃的手鏈。那只手鏈剛好可以掛在它的脖子上,在夜色裏反射著暗淡的月光,一閃一閃的,很得小家夥的歡心。

它飛走前還不忘和玄景打招呼:“以後有事情可以來找我,我就住在這附近。對了,別帶上那個家夥。”小家夥還記著傅昀掐它脖子的仇。

“好啊,有緣再見。”玄景失笑地目送它消失在夜空中。

早在來到營地前便飛身閃入土匪窩裏查探敵情的傅昀,這時也回來了。

見樹枝上沒了小貓頭鷹,眉目舒展開來:“小東西走了?”

“嗯,裏面的情況如何?”玄景收回目光,看向傅昀。

傅昀道:“和我們想的一樣,一群烏合之眾,不成氣候。我們可以進去了。”

玄景沒有動,眸中露出狐疑:“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放心,”傅昀斜睨著玄景,勾唇一笑,“只不過點了他們的睡穴罷了。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招惹到我,我還是很克制的。”

想起那日在土匪群劫車時,傅昀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任人命的場景,玄景的嘴角抽了抽。沒理會傅昀,他率先走進了寨子大門。

一路經過軟倒在地呼呼大睡的嘍啰們,玄景和傅昀兩人很快來到了山寨頭領睡著的石床前。床上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懷裏正摟著一個光著身子的女人,睡得正香甜。

傅昀“嘖”了一聲,一臉嫌棄地將一旁的虎皮搭在女人身上。也不見他怎麽動作,那虎皮已將女人卷成一團,被傅昀給扔到了一邊的角落裏。被點了睡穴的土匪頭子毫無所覺地繼續打著鼾。

玄景上前拿起一個酒壇,對著傅昀道:“將他的穴位解開。”

傅昀饒有興趣地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壇,對著大漢肩膀處一點。下一刻,玄景便將一整壇的酒水全給潑到了土匪頭子的臉上。

“奶奶的,是誰?!”陡然被潑醒的大漢霎時睜開了眼,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待看清床邊站著兩個陌生人時,頓覺不妙。他正要俯身去拿枕頭下的鋼刀,就見其中一名看起來頗為俊秀的青年單手捏著他的鋼刀道:“是在找這個?”話音未落,他手指微微用力,那把鋼刀瞬間斷成了兩截。

土匪頭子哪裏見過這等高手,頓時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在床:“兩……兩位大爺,不知光臨寒舍有……有何貴幹?”

傅昀扔掉斷刀,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擦拭著手指,頭也不擡道:“也沒什麽,就想問問你是受何人指示來劫我們的車隊?”

玄景看了眼傅昀,沒有說話。

土匪頭子一驚,臉上有一瞬的慌亂:“這……這都是我們自己……”

唰——

一道無形的勁風在土匪頭子的臉上割出了一道血痕。他話音頓止。

傅昀雙眸微瞇,渾身氣場外放:“想好了再說,下次可就不是臉……”他一腳踩在石床邊,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土匪頭子的脖子上,“而是這兒了。”

土匪頭子嚇得冷汗直冒,忙道:“我說,我全都說出來,大俠饒命啊!”

玄景在一旁但笑不語,果然對於這幫子亡命之徒,用性命威脅最為有效。不過,夜間傅昀處事之老辣倒是出乎他意料。不像是朝廷的官員,倒像是混江湖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單手把玩著匕首的傅昀正漫不經心地聽著土匪的陳述,察覺到玄景的目光,他忽地擡頭沖著玄景一笑,帶著說不出的魅惑,有點像是在邀功。不知為何,玄景仿佛看到了一只大型犬正在向自己搖著尾巴。

他忙低下頭,清了清嗓子,將腦中的奇怪念頭給拋到一邊。

而另一邊,土匪頭子也終於講到了重點:“……洪災後大家都流離失所,官府裏發的那點粥還不夠我們塞牙,所以我們只好做起了土匪。剛建立好寨子,就有一個人找上了我們,說是有筆大生意要介紹給我們。他說過不了多久,這裏將會路過一群護送糧食的朝廷隊伍,帶兵器的侍衛只有四十多人,其他都是普通人。我們一聽有這好事,當場就答應了。那人負責向我們提供你們的換班時間,我們只需在事後分他點糧食和藥草……”

玄景聽了片刻,打斷道:“好了,過程就不必細說了,直接說和你們接頭的是誰?”

土匪頭子吞了口口水,道:“是……是羅浩羽羅縣令的手下。”

羅浩羽?怎麽可能?!

玄景和傅昀兩人對視一眼,眸中都含著驚訝。

玄景很快鎮定下來,看向土匪頭子:“你如何確定那人是羅浩羽的手下?”

土匪頭子道:“因為他手中有羅縣令的信物——玲瓏玉佩。那可是羅縣令常年佩戴在身上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我們雲縣的老百姓何人不知何人不曉?我絕對不會認錯的。雖然他向來嫉惡如仇,做出此等行徑有些古怪。但現在世道變了,洪災之後,為了碗飯掙得你死我活的在大街上很常見,羅縣令為了討口飯吃做出這事也在情理之中。”

若羅浩羽真的這麽做,才是找死。玄景在心中輕嘲,臉上仍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多謝配合。”

玄景向傅昀遞了個眼神,傅昀心領神會地笑了笑,轉眼眸中冷光閃過,長袖一揮,那土匪頭子霎時昏倒在床。

“現在你打算怎麽做?”傅昀道。

玄景緩緩轉身,望著洞外黑漆漆的夜色道:“目前還不好下定論,先下山和我們的車隊匯合。一路上觀察下災後各縣的情況,看能否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嗯。”

翌日一早,小王推開玄景二人的房間時,發現裏面早已空無一人。只在桌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和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

這個時候的傅昀和玄景已經連夜趕到了臨城城郊處。有傅昀這位絕世高手在身邊,運用輕功淩空飛行,一路行來的速度竟比千裏馬還要快上幾分。只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便趕到了臨城附近,這種恐怖的速度大大超出了玄景的意料。

當然,過度的消耗內力,即便是對傅昀這種絕世高手來說,也有些吃不消。

臨城城郊附近的一棵大樹下,玄景攙扶著傅昀緩緩坐下。

“身體感覺如何?”經過易容改裝後的玄景此時看起來只是個面容普通的年輕人。

“無事,不必擔心。”同樣易容後的傅昀則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像是十多歲的孩子。即使是易容粉也無法掩飾他此刻略顯蒼白的臉色。他緩緩搖頭,然而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已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栽倒在地。

玄景連忙扶住他,讓他半靠在自己肩上。他只知道這個世界的武功玄妙無比,但從不知過度的使用內力會對身體造成如此大的傷害。之前,傅昀帶著他一路快飛到臨城腳下時,突然從他身邊倒下實在讓他受驚不小。

是以,兩人也顧不上進城,隨意在附近找了塊空地坐下休息。

“感覺好些了麽?”玄景托著傅昀的腦袋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傅昀虛弱地笑道:“好多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拼命的人,小昀兄弟,日後我可不敢再催你了,不然你這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玄景似笑非笑道。

傅昀耳尖微紅,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讓殿下擔心了。”

原本“夜間”傅昀只帶著玄景飛了一段路,飛到一半時,兩人是打算先調息休息一會兒再趕路的。但是“白日”傅昀醒來後,為了快點趕到臨城追上車隊,沒等內息恢覆完全,便瞞著玄景,帶他一路飛奔,這才出了岔子。

對著這樣認錯迅速的傅昀,玄景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就好像他在欺負傅昀一樣。明明犯錯的人是對方。

他好氣又好笑地擡手用力捏住傅昀的臉,用力揉了揉。見對方瞬間如同受驚的兔子似地瞪圓了眼,心情總算好轉了些:“小昀的臉色不太好,這樣一來就好多了。”說著,還笑咪咪地在傅昀臉上拍了拍。

調笑間,玄景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好幾雙沒穿鞋子,曬得黝黑,生了不少暗瘡的腳在向他倆靠近。

意識到不對勁,玄景立刻擡頭,目光警惕地掃視了下周圍。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就在兩人說話間,竟被一幫子流民給包圍了。那些流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瘦得不成人形,只剩下骨頭架子和身上那身皮。這些人虎視眈眈地盯著玄景和傅昀,就像盯著兩塊冒著熱氣的肥肉,恨不得馬上撲上去將他倆給吃掉。

和這些流民相比,玄景兩人雖然易過容,穿的也是最樸素的隨從衣裳。但和這些衣不蔽體的流民相比,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也無怪兩人會成為這幫子流民的目標。人在餓極了的時候,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

傅昀勉強從玄景懷中起身,還沒開口就聽玄景道:“到樹上去,這裏交給我就好。”

玄景說完見傅昀沒動,厲聲道:“還不快去!”

“我……”傅昀欲言又止,他看了眼周圍的流民,估摸著玄景確實能打過這幫人才道,“那你要小心。”說罷,飛身跳到了樹頂上。

玄景緩緩站起身,一只手悄悄探進袖口握緊了裏面的匕首。這群流民雖然戰鬥力不強,但勝在人數多,他並不敢掉以輕心。

流民們見玄景站起身,紛紛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其中一個小孩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然而,餓得發狂的滋味又讓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好餓,他不能退縮。退一步,就是死。

其他流民顯然和小男孩抱著一樣的想法,短暫的停頓後,這些人再次緩慢地,堅定地向著玄景逼近。

“各位想要什麽,銀子嗎?在下身上的銀子不多,若是想要,倒也可以分給你們一些。”玄景笑著,手中的匕首卻是越握越緊。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對這幫子人痛下殺手。

這些流民卻是充耳不聞,其中帶頭的男子猙獰地笑著:“我們不要錢,我們只要你們身上的肉!兄弟們,抓住他,今天我們就有肉吃了!”

“抓住他!”

“抓住他!”

一時間,受到鼓舞的流民們紛紛失控地大叫起來。

玄景臉色微變。他沒想到,獵人小王口中的吃人流民會被他和傅昀兩人給遇到。真是太巧了。他無奈地攤了攤手:“錢還可以給,肉麽,就恕在下無能為力了。”

“了”字剛說完,他立刻拔刀,向前一個猛沖。

雪白的亮光,在空中綻放。

不過是一瞬,玄景的匕首就架到了為首的成年男子的脖子上。他唇邊勾起一抹痞笑:“現在你們是要命呢,還是要肉呢?”

見到此景,周圍的流民再次停了下來。他們齊齊瞪著那把匕首,眼裏流露出一絲恐懼。

“不要管我,殺了他!!!”那成年男子倏地不管不顧地緊緊抓住玄景的手,大叫道,“殺了他!”

男子猙獰的臉上兇光畢露。接連十幾日的饑餓感已將這個原本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給逼瘋了。現在的他不是人,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男子話音落下,這群流民登時如同瘋了一樣,嘶吼著向著玄景撲了過來。正在打坐調息的傅昀見狀,心中一急,體內的真氣霎時不受控制地在他體內亂竄起來。喉中腥氣上湧,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竟是被內力給反噬了!

他焦急地站起身,正要跳下樹,就見在和流民纏鬥的玄景忽然若有所覺地擡頭道:“小昀,又淘氣了?還想體驗下昨晚的懲罰?”

昨夜的懲罰?傅昀呆住。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夜玄景在他臀上重重拍下的一掌。這麽一想,臀部似乎又變得酥麻起來。只是一瞬,他已從脖子紅到了耳尖處。

就在這一來一往間,幾個塊頭大點的流民已死在玄景的刀下。

眼見著他們之中戰鬥力最強的幾個人都被玄景輕松幹倒,其中年紀較小的孩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玄景手握滴著血的匕首,目光如電:“你們也想和他們一樣?”

剩下的一幹老弱病殘聽出了玄景的不殺之意,也不知誰帶的頭,一個人跑了後,剩下的人緊跟著一哄而散。只留了幾具死在玄景手下的屍體大睜著雙眼,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見流民散去,傅昀忙從樹上跳了下來,來到玄景身邊:“沒事吧?”

玄景收好匕首,望著跑遠的流民們,神色覆雜:“沒事。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對了,你現在身子好些了麽?”

傅昀眼神躲閃地低下了頭:“好多了,我們走吧。”

“嗯。”專註思考流民問題的玄景,沒有察覺傅昀的異樣,扶著他一路順著官道進了臨城城內。

城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身處洛河下游的臨城也沒能逃過這次洪災的魔掌。只不過和完全被毀得連點渣都不剩的那八個縣相比,臨城要稍微好點。只受到了一點波及,房屋有部分倒塌,死了數十人。

由於僅剩的官差和官老爺都忙著修補房屋,因此連個看守城門的守衛都沒有。

城內的流民也很多,人數遠遠超過一個小縣城的人數,想來是從那被毀的八個縣城裏死裏逃生的難民。空蕩蕩的街道上,放眼望去,殘垣斷壁,蚊蠅橫飛,地面上躺著數十名衣衫襤褸的老百姓。他們和外面的那幫子流民一樣,都瘦的只剩身上那層皮。他們面容麻木地坐在大街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被玄景扶著行走的傅昀,見到此景,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向來天災過後,最受傷的便是這些窮苦老百姓。一夕之間,家破人亡,連活下來的自己似乎也看不到一絲希望。

想到了什麽,傅昀神色暗淡地低下了頭。一旁的玄景亦是眸光晦澀,嘴唇抿得死緊,和以往唇角帶笑的公子哥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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