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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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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陽光正好。

瓔珞睜開眼,入眼便是傅恒的睡顏,怔怔之後,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都什麽時辰了,還不起。”

傅恒眼皮掀也未掀,輕車熟路地捉過瓔珞牢牢地圈進懷裏,在她的肩頸窩裏蹭了蹭,“今日不上朝。”

“哦。”瓔珞應了一聲,將自己身上箍得緊緊的胳膊拿掉,“壓著我了。”

“怕什麽,難不成肚子裏又有了?”傅恒仍是未睜眼,語意間帶著笑意說道。

“老不羞。”瓔珞伸出手指來扯了扯傅恒唇邊的胡須。

“嘶。”傅恒終於睜開了眼睛,“你這手,就沒個老實的,從前如此,現在還如此。”

“怎麽?不行嗎?”瓔珞瞇起眼睛一笑。

“行,讓你知道什麽是行。”傅恒也學著瓔珞的模樣瞇了瞇眼,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嗳!傅恒!”瓔珞嚇了一跳,抓住他被子底下興風作浪的手,“別鬧,大清早的,讓人笑話。”

“誰笑話?誰敢?”

“呀……傅恒,你這個……”

“老不羞?剛才你不是都說過了。”

“唔——”

就在瓔珞半推半就香肩半露的時候,傅恒突然停了下來,他聽到了房門外的腳步聲,雖然很輕,但是很急促。

“老爺、夫人,舊宅來人了,說……說如玉姨娘……歿了。”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緬甸再次發生戰情,傅恒祭纛誓師,兵發騰越,初戰告捷。

九月,野牛壩戰船造成,清軍水陸並進,擊潰緬甸水軍。

十月,攻克前被緬軍占據的軍事重鎮新街。

連戰告捷,聖心大悅,於是傅恒率軍繼續推進戰線。

十一月,清軍進攻老官屯。

“夫人,您怎麽又起身了?”門外伺候的丫鬟迷迷糊糊之間發覺內間的燈亮了,揉了揉眼睛推門進來,只見瓔珞披著件衣裳,坐在床邊發呆。

“我心慌,睡不著。”瓔珞的臉色有些難看,額際發間濕漉漉的。

“夫人近日來總是這般,明天叫大夫來瞧瞧吧。”丫鬟將燈掌亮了些,“夫人睡不著,奴婢陪您說說話吧。”

“不用了,你去歇著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瓔珞擺了擺手。

“那奴婢就在外面,夫人您有事喚一聲就得。”丫鬟乖巧地退了出去。

瓔珞望著黑漆漆的窗外,將手覆在心口,那一處悸得厲害。傅恒這些年來,征戰無數,她每每懸心,也是成夜成夜地睡不著,可卻沒有一次如同現在這般。

她突然很怕。

那個以往但凡在腦中稍稍冒出一點就被她強行鎮壓下去的可怕念頭,如今正在瘋狂地肆虐著她的頭腦,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瓔珞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指尖透明的琉璃手珠在燈火下閃閃發亮。

姐姐,請你一定要保佑傅恒……平安歸來……

二月初三,一騎快馬奔入紫禁城。

馬蹄聲嗒嗒作響,噅律律一聲急停在下馬碑前,自馬上飛快躍下來一個人,大步流星地朝著養心殿奔去。

養心殿內,滿身塵沙的海蘭察跪在地上,眉頭深蹙,一個頭狠狠地叩在地上。

“還請皇上下令,命傅恒大人回京!”

“朕已經連發了十二道聖喻,命他回朝!”皇帝握著軍報的指節微微泛白。

“皇上,此役艱難,總兵吳士勝、副總兵阿裏袞、副都統永瑞、提督五福、葉相德相繼戰死,就連……就連傅顯都……傅恒是不想這麽多條人命白白犧牲,是以不勝定不歸,可是他身負重傷,戰場瘴霧繚繞,水土惡劣,傷勢早已惡化,再不傳他回來,恐怕……”海蘭察急道。

“朕命你,帶著朕的手諭,宣傅恒班師回朝,”皇帝的額角青筋迸起,“不管你用何種方法,就算是綁,也要將傅恒給朕綁回來!”

“奴才遵旨!”海蘭察大聲道,領命而去。

養心殿內空曠如也,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喃喃道,“容音,你這個弟弟,有時候執拗起來,真的與你一樣……”

二月末,清軍大破老官屯。

捷報傳來第二日,傅恒班師回朝,三月中旬抵達京城。

遠遠地瞧見那烏壓壓的人頭,青蓮一把扯住瓔珞的袖子,激動地嚷嚷著,“夫人!老爺回來了老爺回——”

一句話未說完,聲音卻生生地卡在了喉嚨之中。

瓔珞突然奔了出去。

她跑得那樣急,那樣快,絲毫沒有一個當家主母該有的持重,可是沒有人敢笑話她,幾乎就在她奔出來的那一刻,軍隊中的士兵齊齊地垂下了頭。

高頭大馬上,坐著的只有海蘭察。

“傅恒呢!”瓔珞生生地在馬頭前停住了腳。

文官乘轎,武官騎馬。

雖然傅恒的地位,乘轎也無可厚非,可是他向來以武官乘轎為恥,從來都是跨坐在高高的馬背上,遠遠地瞧見瓔珞的身影,便翻身下馬來,走到她的面前,沖著她微微一笑。

看,我說過我會平安歸來吧。

可是如今,人呢?

瓔珞的視野漸漸地發黑,手腳冰涼。

“瓔珞,”海蘭察翻身下馬,“傅恒他……”

“人呢?”瓔珞直直地看著海蘭察的嘴,這一刻她突然聽不見聲音,只見海蘭察的嘴巴一開一合,但是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一輛馬車緩緩地自隊伍中趕了出來。

瓔珞眸光閃了閃,耳邊漸漸地有了聲音。

“傅恒傷勢嚴重,加上一路征戰,未能好好將養,如今虛弱得很……”海蘭察慢慢地掀起馬車上的簾子,露出傅恒蒼白昏睡的臉。

瓔珞的腿一軟,撲倒在車轅上。

“瓔珞!”海蘭察嚇了一跳。

“謝天謝地……”只見瓔珞露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手指慢慢地勾劃過傅恒的臉,“謝謝你,活著回來。”

傅恒在這慘烈的一役中活了下來,可就如同海蘭察說的那般,他的傷勢過重且久,又在那種瘴氣伺繞的地方待了太久,沒能及時得到救治,一路從雲南顛簸回到京城,一直病勢沈沈。

太醫院的太醫們每日裏往返於皇宮和富察府,皇上甚至著人四處尋找,將廣游四方的葉天士都找了回來,定要治好傅恒的病不可。

而傅恒的病,始終時好時壞,未見太大的起色,有時清醒上大半日,有時昏迷上三五日,最好的時候,便是清醒上一整日。

那時,他便坐起身,執拗地將瓔珞抱在懷裏,一如他們年少時那般,新婚燕爾時,他總愛這麽抱著她,就像抱一個小孩子一般。

她便安靜地依偎在他懷中,與他說笑,講舊時事,暢未來景。

她望著他的目光中,永遠只有欣喜,不曾見到絲毫悲哀。

直到他再度昏迷過去。

她才落寞地望著他,那麽寶貴的時間,不應拿來痛苦。

瓔珞就那樣守著他,時時刻刻,寸步不離,因為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醒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再次昏迷。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傅恒昏迷的時間越來越久,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太醫們很少再來了,葉天士也委婉地告訴瓔珞,怕是……傅恒大限快到了。

嗯。

瓔珞點點頭,這些日子,有勞葉大夫了。

葉天士長長地嘆氣,離去。

☆、一百一十:相隨(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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