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傅恒啟行，乾隆帝賜宴重華宮，親至堂子行告祭典禮，並命皇子及大學士來保等送至良鄉。

傅恒輕兵簡行，只有一支精壯的隊伍和兩輛隊伍的輜重馬車，天未亮便動了身，沿途送行官員者眾，傅恒在馬上一一辭謝，最後在良鄉與皇子與來保大人作別。

隊伍的行進速度很快，一走便是大半日，傳令休整的時候，將士們隨意坐在地上，掏出幹糧來分了吃。

一個瘦小的親兵一溜小跑到了輜重馬車旁邊，擠著坐了下來，沖看管馬車的兵咧嘴一笑，悄悄塞了塊牛肉幹過去，“大哥，我從家裏帶的，你嘗嘗。”

“這……”那人嚇了一跳，忙接過肉幹來藏了，低聲道，“兵卒不許私自夾帶吃的，你怎麽回事？”仔細瞧了瞧又覺得不對勁，“哎？你是誰的人，我怎麽沒見過你？”

“我是傅恒大人府上的府兵，沒在建制裏，大哥你當然不認得我。”那小瘦猴子一樣的小兵嘻嘻笑著。

“哎喲，原來是大人府上的，”兵卒連忙抱了抱拳，又納悶道，“小哥兒是大人的府兵，那怎地不跟著大人，跑到這後面來了？”

“別提了，大人不叫我跟著，給我攆後面來的。”小瘦猴子提起這個臉兒就耷拉下來，“原本是大人拗不過府裏的老夫人，才勉強讓我跟著的，大哥，跟您打個商量，我有些走不動了，下午能不能上您這馬車上歇歇？”

“那有什麽的，你盡管上就是了，瞧著你也沒幾把骨頭，還沒兩根矛重呢！咱們大人就是太剛正了些，以往出征的大人們，府裏莫說跟個親兵伺候了，就是帶上幾個丫頭，也是有的，偏咱們大人，一個人就出來了。”

“是啊？還有帶丫頭的呢？”瘦猴子眨巴眨巴眼睛。

“可不嘛，倒是也有不帶，不過這一路上經過府衙，也有送的。”

“還有送的？”瘦猴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咱們大人一路上，也有送丫鬟的？”

“咱們大人……估計不會有吧……”

“怎麽的呢？”

“嘶——你是大人府上，怎麽可能不知道，”那兵卒壓低了聲音，“滿京城都知道，大人家裏那位，可是個實打實的母老虎，厲害著呢，大人成婚這麽久了，連一房妾都不敢納，嘖嘖。”

瘦猴子眼角一抽。

“哎，你肯定見過大人的夫人，怎麽像？是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母夜叉一般？”那兵卒一邊打聽著，一邊拿起肉幹準備往嘴裏塞。

“天冷兒，這肉啊，都凍硬了，仔細硌了牙。回頭我再給你找塊好的。”瘦猴子一把搶過兵卒手裏的肉幹，丟了出去。

“哎哎哎哎別呀——”那兵卒眼巴巴地瞧著到嘴兒的肉幹沒了影，恨不得去雪地裏撿起來吃了。

“我先上車了，大哥你慢慢吃。”小瘦猴子站起來拍拍屁股，跐溜鉆進馬車了。

“你說這人——”兵卒還在心痛那塊被他扔了的肉幹，一轉頭人不見了，“哎我說你叫什麽呀？”

“姓洛，叫洛英。”

十二月，傅恒到達金川前線，贈太保銜，加軍功三級。

“哎哎，洛英，醒醒，到了！”曹大虎推了推馬車上的瘦猴子，一推上去，那胳膊細得跟筷子一樣，不由皺眉，傅恒大人府上這府兵也太瘦弱了，就這樣兒的怎麽扛槍頂矛。

“到了？”洛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入眼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原，其上一整片錯落有致的軍帳，來來往往的士兵列隊走過，整齊的步伐中帶著盔甲摩擦的聲音，煞是悅耳，“大虎哥，這就是金川啊？”

“這兒是昔嶺，距離金川不足百裏，天險要塞，西邊是一片斷崖，可俯瞰，可烏圍，是往金川的必經之路。”曹大虎一邊把馬車上的輜重往下折騰一邊說道。

“哦——”洛英跳下馬車，被冷風吹得一哆嗦，西北地勢廣袤，連這風雪都帶了幾分蠻橫。

“我說這都到了，你還不趕緊去找大人，隨身伺候著？”曹大虎瞧著望風的洛英，“還在那瞎溜達什麽。”

“我從未出過京城，新鮮嘛。”洛英回頭沖他一笑。

曹大虎心裏咯噔一下，他一路上沒仔細瞧過這小瘦猴子，只知道他白白凈凈得像個大姑娘，這幾日他臉上的胡亂抹的顏色掉了許多，這一笑，竟叫他想起了個文縐縐的詞兒來，叫個啥——巧笑啥玩意來著？

呸——

曹大虎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這他媽剛出門十來天，怎麽就想到了女人了？自己那新娶的小媳婦兒，不比這兔兒爺一樣的男人強多了。

“你還是快走吧，尋你的帳子，興許還能占個好一點兒的鋪呢，這兒不比你們府上住得好，回頭睡個漏風的地兒，再跟你吹得鼻歪眼斜的，看你以後怎麽找媳婦兒。”曹大虎甕聲甕氣地趕人。

“得嘞，謝謝你了大虎哥！”洛英哈哈一笑，當真擡腿就走了。

這洛英，自然就是膽大包天的魏瓔珞了。

她離了輜重馬車，一路循著來的隊伍往前走，身上穿的是京裏精兵的衣裳，倒也沒有人攔著她，可是她轉了一大圈，自己卻懵了。

這整片整片的軍帳，長得一個模樣，繞來繞去也不知道親兵住在哪個帳，主帥在哪個帳。

這剛又走了一圈，瞧見一個營帳看起來比其他的要大一些，正探頭探腦地想看看傅恒是不是在這兒，突然眼前橫了一根長矛，魏瓔珞仰頭望去，只見一個黑臉的兵士，直勾勾地盯著她，沈聲問道。

“口令！”

魏瓔珞心道不好，她哪裏知道什麽口令，方才也忘了問曹大虎，新兵進營都是要對口令的，那會兒她正迷迷糊糊地睡覺呢。

“口令！”那黑臉的兵士再度沈聲問道，魏瓔珞已經瞧見他長矛微微收回，她可不會天真到以為他是要放過她，而是……她在答不出來，那跟長矛就會在她身上戳個窟窿，軍中不知口令者，當以奸細論處。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其實我從一開始最想寫的就是這部分

寫了一個多月終於寫到了自己最喜歡的部分

啊啊啊啊給我自己撒花

跑圈！！！

☆、八十五、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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