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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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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賀歲大典照常舉行,缺席者一二不提,皇帝臉色有些難看,眾人都提了一顆心,生怕一點行差踏錯便被遷怒了腦袋不保。

長春門下,魏瓔珞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滿目殘垣斷壁,可見火勢多麽兇猛。

“瓔珞,娘娘在等著你呢,你快別在這站著了,凍壞了可怎麽好。”明玉跑過來拉魏瓔珞。

“這就來。”魏瓔珞深吸一口氣,遠遠地看到傅恒的身影往這邊來了。

“你怎地還在這站著?”傅恒見魏瓔珞的臉凍得通紅,語意間帶了責備,“已知姐姐無礙,你何苦又到這處來?”

“起火時已過四更,正是酣眠難醒之時,所幸殿內無人看守,但是火勢太大,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了。”魏瓔珞無不可惜地說道。

“未曾有人損傷便是再好不過的了。”傅恒寬慰魏瓔珞,“延禧宮那處我不便前去,你代我向姐姐請安吧,前面大典尚未結束,我還要趕回去。”

魏瓔珞點了點頭,“你去吧。”

長春宮一把大火燒毀了近半,冬日裏難以修葺,皇帝震怒,令徹查起火事宜,一夜之間整個後宮皆戰戰兢兢,生怕這千絲萬縷的聯系莫名扯到自己頭上,除了延禧宮。

“皇後娘娘,七阿哥睡了。”明玉自偏殿看了七阿哥過來稟報。

“娘娘,想必您折騰了一早也累了,奴才伺候您歇下吧。”魏瓔珞上前道。

“瓔珞,”皇後嘆了口氣,“我沒事了,你回去知會一下阿瑪和額娘,叫他們不必擔心。”

“傅恒已經先行回去了,我留下來照顧您。”魏瓔珞不肯走。

“不必了,令嬪這裏安排得很好,你也不用擔心我。”皇後嘴上雖這般說,臉上依舊愁容不減。

“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今天是年初一,不要苦著臉色。”魏瓔珞半蹲在皇後的膝頭,悠悠地勸道。

“長春宮……毀了吧。”皇後蹙眉道。

“東偏殿盡數毀了,正殿毀了一半,不過娘娘放心,等開了春兒,重新修建好便是了,保管比從前更好。”魏瓔珞道。

“春歲起火,怕是不祥之兆。”

“姐姐切莫這樣說,哪裏來的不祥,我還道這年初紅光,一整年紅紅火火呢!”魏瓔珞認真道。

“你呀,”皇後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慣會胡說。”

“我沒有胡說,您瞧,你多少年夜夜寐在長春宮,偏生除夕之夜令嬪這巧手的小太監紮好了小木馬,帶著七阿哥來玩,七阿哥心喜那木馬不肯走,於是便留宿了延禧宮,這不是老天保佑是什麽,老天爺保佑他天命的皇後呢!”魏瓔珞拉著皇後的手說道。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了,不必寬慰我,我乏了先歇下,待皇上來了務必喚醒我。”

魏瓔珞伺候皇後歇下,起身出了正殿,到令嬪現居的西偏殿請安。

令嬪正倚在矮榻上捧了書看,斜靠在雕花鏤空的榻側,一身懶散絲毫沒有後宮嬪妃端莊姿容的樣子,可偏就如此顯得她與其他人不同。

“令嬪娘娘。”魏瓔珞依禮請了安。

令嬪將手中一卷書本撂了,“你們都下去吧,我和夫人說會兒話。”

殿內悄無聲息,只有炭火的些微響動,令嬪自榻上起了身,款款走了過來,“坐吧。”

“誰做的?”魏瓔珞站著沒動。

“你覺得會是誰?”令嬪不答反問。

“那夜我們明明商議過,長春宮裏面,也時時處處防備,怎麽還會變成這樣?”魏瓔珞蹙眉,一顆心提了又提,“是袁春望嗎?”

“如果我說是他,你定會很失望吧。”

“你只管說,如果真是他……我亦不會饒過。”

“半個月前你進宮,我出言提醒,你便將長春宮得力的人布置給我,你如此做,不也是先對袁春望起了疑心麽?”

“是,那夜我去見他,發覺他手腕上繞了個絡子,我早先在長春宮伺候,與鐘粹宮常常來往,認得那是玉壺的東西,便猜到他可能會是鐘粹宮的一環,但是我始終相信,他會顧念與我的情分,不會對長春宮動手。”魏瓔珞言語中難掩痛心,她生性多疑,很難給予別人信任,一旦遭到背叛,便是摧枯拉朽的坍塌。

“不,”令嬪搖搖頭,“他不是鐘粹宮的一環,而是鐘粹宮,成為了嫻妃的一環,你不會天真的以為,嫻妃真的如她素日裏表現得那般置身事外吧。”

“這後宮的風雲詭譎,哪個不是身在其中,誰能置身事外,就算他是嫻妃的人,憑他的心性,憑他的手段,自然也能在自保和動手之間,取一個平衡,否則他就不是能活到現在的袁春望。”

令嬪默了一默,“你說得沒錯,袁春望確實動了手,也確實在兩者之間,折了中,可是這大好的機會,他肯放過皇後,我卻不會放過純貴妃,推波助瀾這種事,要做自然要波瀾壯闊才是。”

“果然是你。”魏瓔珞哂笑一聲。

“鐘粹宮在炭火中錯了手腳,我便將計就計,悄悄把皇後和七阿哥留在了延禧宮,讓她們有機會動手,更十拿九穩的得手,只不過她們沒有想到,長春宮的火會燒起來沒人發覺,於是火勢便越來越大。”令嬪的嘴角含著淡淡的冷笑,“既然有人做初一,就不能怪我做十五。”

“若只是不小心走水,沒有傷及主子和皇子,自然不會惹得皇上動怒,可偏偏是長春宮,皇上愛重皇後,以他的雅號長春居士賜名此宮,這長春宮毀了,毀的是皇上與皇後的伉儷情深,皇上沒理由不深究……令嬪娘娘,好手段。”魏瓔珞緩緩道。

“過獎,”令嬪嫣然一笑,“打蛇打七寸,出手若不準不狠,少不得被蛇反咬了去。”

魏瓔珞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你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也是個可喜的幫手。”令嬪又懶懶地倚了下去,“有我這樣的盟友,你大可不必隔著宮墻擔憂。”

“可我如何相信你能一直是個可喜的幫手呢?”

“我不會害皇後,皇後性賢,能容得下我,”令嬪笑了笑,“當然,或許別人也能容我,但是我不喜歡冒不必要的風險,我定會保皇後,因為我沒有野心,或者說,我的野心沒有其他人那麽龐大,因為我沒有顯赫的娘家支撐,斷了對後位的覬覦之心,做個寵妃足矣。”

“可是真心話?”魏瓔珞看著令嬪。

“句句肺腑。”令嬪也看著魏瓔珞。

☆、六十七、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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