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死亡的消息經過加布裏爾的暗中擴散迅速發酵, 一發不可收拾, 黑暗降臨都沒有對教廷國產生什麽影響, 但是這個消息一傳來, 整個教廷國都被一層陰霾所籠罩了。

而教皇一直沒有出現, 又將陰霾加深了數倍, 隨著沃格特、加布裏爾等幾位紅衣大主教的歸來，教廷的局勢越發地覆雜,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變數，會產生什麽波瀾。

人心惶惶，暗流湧動。

六位紅衣大主教如今只剩下四位, 除了加布裏爾之外, 剩下的三位一回到中央教廷之後, 就待在自己的莊園內閉門不出, 等候著教皇的傳喚。

這種局勢下, 以沃格特等紅衣大主教的性格，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是不會貿然出頭的, 就怕引起教皇的猜忌。

但加布裏爾不怕, 現在這種局勢是他喜聞樂見的。

他不光不怕引起教皇的猜忌，他還要將教皇逼出來，在眾人因為聖子死亡的消息而不安的時刻, 看到一個虛弱得幾乎奄奄一息的教皇，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要光明正大地坐上那個位置, 他要讓教皇睜著眼睛看著, 他加布裏爾才是受人擁護眾心所向的繼承者, 而不是他那個又高傲又愚蠢的兒子。

能帶領教廷重新走上巔峰的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加布裏爾想要趁亂上位，就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主動牽頭逼教皇出來做決策，但沒想到他還沒有所行動，聖女傳召紅衣大主教和主教聚集光明廣場聆聽教皇教導的命令就率先傳來。

光明廣場是教廷有重大事情時才會開啟的，每十年一次對光明女神的光明祈禱或是新老教皇的上位退位儀式才會用到這個地方。

十幾米高的光明女神雕像坐落在光明廣場的最前方，雕像的五官留白，但一雙悲憫又無情的眼眸出現在廣場上每個人的腦海裏，讓人不由自主地臣服，神聖的氣息充斥在每一個角落。

加布裏爾站在白色臺階的下面，雙手交握放在身前，面對光明女神的雕像他一臉地虔誠，任誰也看不出有一絲地不敬或是虛假。

包括四位紅衣大主教在內，廣場上站著數百人，皆都垂著頭一邊安靜地祈禱一邊等候著教皇的到來。

但是，最後等來的卻是聖女。

聖女登著臺階來到教皇的寶座前站定，微微垂眸，視線在四位紅衣大主教的臉上一一看過，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沈聲說道：“聖子已故的消息教皇已經知曉，黑女巫猖狂，竟敢對光明女神選定的繼承者下手，教皇悲痛之餘，感到非常地憤怒，這是對光明的褻瀆，對光明女神的不敬。”

“我們作為光明女神最虔誠的信徒，不該讓無辜的人類承受此災難，教皇陛下希望各位能暫時忘卻聖子故去的悲痛，專心對付黑女巫，將黑暗趕回地下，將光明重新帶回絲塔圖大陸。”

聖女的一番話說完，廣場陷入了沈默，沃格特和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皺眉說道：“自從黑暗降臨之後，教廷損失慘重，六位紅衣大主教已失其二，就連聖子都慘遭毒手，這種時刻教皇陛下還要繼續閉關麽？”

教皇閉關的時間太久了，這種時刻都不出來，實在太可疑了。

將鎮壓黑暗放在首位，沃格特是讚同的，但是在這種人心已經開始浮動的時候，教皇不出來穩定人心，教廷隊伍很容易變成散沙。

“前幾日教皇陛下得到了光明女神的指導，預見了絲塔圖大陸即將迎來一場大的災難，教皇陛下年邁，精神偶爾會不濟，他正為了這場災難閉關以便用最好的狀態來消解這場災難。”聖女語氣淡漠，沒有一絲地波動，“這事關人類和教廷的存亡，沃格特大主教，你認為這件事不重要麽？”

沃格特張了張嘴，但是沒有說話，一直安靜傾聽的加布裏爾微微勾唇，面對著光明女神的雕像，一臉虔誠地說道：“既然是來自光明女神的指示，那我們也應該有幸一觀吧，紅衣大主教的職責就是為教皇排憂解難。”

“我願意為教廷付出自己的生命，願意用我畢生修習的光明之力去消解災難。”加布裏爾的語氣真誠無比，沒有人懷疑他的真心，他微微仰頭直視著聖女的眼睛，笑著道：“我想要當面接受教皇陛下的指引。”

他的話音落下，身後有整齊的聲音跟著一起附和，“我們也願意為教廷付出生命，當面接受教皇陛下的指示。”

數百位主教有一半的人跟著發聲，聲音洪亮得仿佛所有人都參與其中，加布裏爾微微側頭，瞥了一眼身後，嘴角不著痕跡地勾起。

聖女一直等著聲音停下來才開口，“教皇陛下閉關，誰也不見。”

加布裏爾微微一笑，淡然開口，“這是教皇陛下的命令還是你的命令？”

聖女蹙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加布裏爾看也不看她，擡腳向前想要繞過臺階，在光明廣場的後方就是教皇的居所。

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身穿金色盔甲，手持長劍的光明騎士將去往教皇居所的路封住，長劍抽出一半，一臉嚴肅地盯著廣場上的眾人。

聖女站在光明騎士隊伍的前方，看著停住腳步的加布裏爾，沈聲說道:“你要以下犯上麽？加布裏爾。”

這是……守衛中央教廷的護衛隊，非教皇的命令不可調動，加布裏爾瞇了瞇眼，大喝一聲，“菲尼克絲，你對教皇陛下做了什麽？”

他說著法杖出現在掌心，廣場後方的主教隊伍分為了兩波，加布裏爾的擁護者已經開始吟唱咒語，光明氣息快速地在廣場上凝聚。

沃格特等人看著極速翻轉的局勢，臉色一變，互相對視，誰也沒有動但是思緒在飛速地運轉。

一聲嘆息在廣場上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卻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在聖女身後的寶座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虛影，與此同時純凈的光明之力籠罩在廣場的上空。

“在光明女神的雕像面前，你們在鬧什麽？”教皇垂著頭，聲音雖低但中氣十足，“我的命令你們聽不懂麽？”

聖女退到一邊，將衣袖裏展開的卷軸用光明之力銷毀。

加布裏爾看到教皇的虛影微微一怔，心裏察覺到不對，他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嘴唇微動，一道金色飛箭沖著虛影而去，在即將撞上虛影的時候被一道無形的結界擋住。

“你在幹什麽，加布裏爾？”沃格特瞪著眼睛，呵斥道。

虛影像是擡頭向下看了一眼，卻意外地什麽都沒說，他好像是真的很疲累，擺了擺手，“我累了，教廷的一切事務暫時交給聖女處理。”

說完虛影慢慢消散，沒有再給加布裏爾發難的機會。

一個不知真假的虛影更改了局勢，剛剛還在觀望的主教已經拿出了法杖，隱隱與加布裏爾的擁護者對峙，沃格特也站在了聖女一方，質問加布裏爾，“你剛剛在做什麽？”

加布裏爾面無表情地看著聖女，眼神暗沈，他真是小瞧這個女人了。

聖女拿出一只戒指，沒有戴在手指上，而是將它遙遙對著加布裏爾，冷聲說道:“退回你的位置上，加布裏爾。”

“你要造反麽？”

這枚戒指是教皇一直戴在手上的權戒，它代表著無上的權利。

加布裏爾看到權戒，眉頭皺起了一瞬又緩緩松開，他展開笑顏，說道:“誤會，我只是擔心教皇陛下而已。”說著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聖女對著身後的光明騎士長使了一個眼色，光明騎士長帶著光明騎士退下。

“聖子遇害，鎮壓黑暗一事無人領導，我要待在中央教廷協助教皇陛下處理事務，所以，有關黑暗法陣的封印只能由幾位紅衣大主教來負責了。”

就算聖子在的時候，實際上封印黑暗法陣驅逐黑暗生物的進程也多是由紅衣大主教自己做決定的。

只是，現在紅衣大主教只剩下了四個……瑞絲的隊伍沒有人來接手。

一個紅衣大主教提出了這點擔憂。

聖女對他點了點頭，回答道:“此事教皇陛下已經有了決策，紅衣大主教在中央教廷地位斐然，位置當然不可一直空缺著，教皇陛下深思熟慮後，決定推舉一位新紅衣大主教。”

加布裏爾皺眉，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教皇命令，坎貝卡斯大主教的位置由……”聖女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戈斯教廷的格蕾絲主教來繼承。”

格蕾絲這個名字在教廷還不到特別出名的地步，一些人知道她和瑞絲的關系，但大部分人聽到還是會有些茫然，但是，加上前綴之後，就沒有人不知道這個主教的光輝事跡了。

戈斯教廷，黑暗降臨之後最先做出反應的教廷，也是第一個幾乎封印了所有黑暗法陣，將黑暗驅逐出去的教廷。

就連與教廷有仇的精靈族都從領地出來住進戈斯帝國幫助戈斯教廷對付黑暗。

因為有對比才能看出戈斯教廷的不同，其他國家也是紅衣大主教親自帶人驅逐黑暗，但直到現在也不過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罷了。

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光明廣場的側門，廣場上空的光明之力還沒有完全消散，淡淡的白光映在她的身上，仿佛為她罩上了一層光環，聖潔又高貴，優雅且溫柔。

唐秋對著兩側的光明騎士微微頷首，天藍色眼眸清澈又含著淡淡的笑意，一身純白袍服用紅線摻雜著金線勾勒著精致的花紋，領口、衣袖金線鎖邊，紅色的腰帶勾勒著纖瘦的腰身，金色長發柔順地垂在身前，一條代表著紅衣大主教身份的猩紅色披風拖曳在地。

腳步聲雖不大，但也足夠讓有心之人聽到，加布裏爾和沃格特等人轉頭看去，看到唐秋怔了一下，雖然神色不一，但無一例外全都帶著探究和打量。

聖女看著唐秋走過來，頷首說道:“教皇陛下知道格蕾絲深受瑞絲大主教的信任，而且能力出色，由她來接手驅逐黑暗的任務，教皇陛下十分放心。”

唐秋走到臺階前方正對著聖女的位置才停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微微欠身，柔聲說道:“承蒙教皇陛下信任。”

加布裏爾雙手背在身後，瞇著眼睛看著唐秋的背影，那一頭金色長發讓他想起了瑞絲，他的心情有些不爽，神情變得深邃，他開口說道:“這不符合規矩，眾所周知，紅衣大主教的確立需要眾人商議，豈能這麽草率。”

“現在是特殊時期，加布裏爾大主教。”

“哦？”加布裏爾淡淡地說道:“那不是還有更多比她有資歷，比她更忠誠的主教在麽。”

唐秋聽到這話側頭瞥了加布裏爾一眼，眉頭微蹙，有些傷心地說道:“加布裏爾大主教，你怎麽能質疑我對光明女神的虔誠呢？”

她學著剛剛的加布裏爾用特別真誠的語氣說道：“畢竟我也向你一樣願意將生命奉獻給教廷。”

加布裏爾沈著臉沒說話。

布魯斯看了看唐秋又看了看聖女，正要說些什麽卻被沃格特攔住，沃格特對著他搖了搖頭，然後上前一步站在唐秋的身側，說道:“既然是教皇陛下深思熟慮決定的人選，那我願意支持教皇的決定。”

他對著唐秋伸出手，第一次露出了一些笑容，“恭喜你，格蕾絲。”

唐秋擡眸和他對視，天藍色的眼眸泛著淡淡的笑意，擡手握住沃格特的手掌，柔聲說道:“謝謝。”

沃格特表態之後，布魯斯和另外的一個紅衣大主教也跟著表態。

大好的時機被破壞了，加布裏爾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嘴角，“恭喜你，格蕾絲。”他雖然在笑但是笑意卻不達眼底，“歡迎你進入……中央教廷。”

唐秋側頭和他對視，天藍色的眼眸清澈又明亮，她淺淺一笑，柔聲道:“我的榮幸。”

加布裏爾冷笑一聲，拂袖離開。

加布裏爾走後，其餘人也慢慢離開，很快光明廣場就只剩下唐秋和聖女兩人。

唐秋將礙事的披風解下來收進空間寶石裏面，餘光瞥到聖女走過來的身影，她語氣平淡地說道:“教皇的那個虛影也太假了吧。”

能糊弄住沃格特等人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教皇的真實情況，像是唐秋和加布裏爾，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

因為教皇的狀態根本支撐不了這個虛影出現。

“這麽逼加布裏爾，你不怕他造反麽？”

從剛剛的一呼百應來看，加布裏爾的擁護者幾乎占了五成，這可真不是什麽小數目了。

把他逼急了直接造反，勝率也是挺高的，畢竟身後還站著羲太氏族。

聖女微微搖頭，“他不會造反的。”

教廷現在禁不起一場內亂了，加布裏爾靠造反上位，得到的會是一個元氣大傷，連黑女巫都對付不了的教廷。

他除非是瘋了，才會選擇這麽做。

唐秋聳了聳肩，她將肩窩的頭發撩到背後，然後拿出來一張羊皮紙遞給聖女，“卡瑪讓我給你的。”

聖女將羊皮紙展開，上面用黑色的墨水畫了一個歪歪扭扭木棍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唐秋看了半天也猜不到卡瑪畫的是什麽。

聖女將羊皮紙合上，眉宇間的冰冷柔和了一些，“一根法杖。”

教皇一直珍藏著的辛西婭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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