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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珠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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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床邊的帷幔已經被放了下來,穆勒站在外面,焦急萬分,而香菱和浣紗則是服侍在側。

容若拎了熱毛巾,掀開簾子走了進去,浣紗忙接過熱毛巾,為鄧綏擦汗。

豆大的汗珠早已經浸濕了衣裳,就連鬢角的頭發都已經濕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鄧綏雙手緊緊的扯著被角,難以忍受的疼痛。

“太醫令呢?怎麽還不來啊!”香菱半跪在地上,看著痛苦不堪的鄧綏,心中亦是焦急萬分。

容若走到床邊,握著鄧綏的手,忙應道:“已經喚了穆荊去請了,應該快了。”

床上的鄧綏不斷痛苦的呻吟,腹中的絞痛實在是難以忍受。她撕扯著被角,緊咬的薄唇。

櫻花般的唇瓣此刻已經溢開了死死鮮紅,香菱死死的按住她的雙腿,以防止她亂動。

“這可怎麽辦啊!娘娘一直冒著冷汗,怕是堅持不住了。”浣紗望著鄧綏不斷往外淌出的汗珠,焦急萬分。

一時間眾人皆是慌了神,還是容若很快的便鎮靜了下來,她有條不紊的安排道:“穆勒,你快去廚房換些新的熱水來。香菱、浣紗快把娘娘扶著,幫她擦擦後背,換下濕的衣裳。”

“喏!”

話音剛落,穆勒便端著銅盆跑了出去,浣紗和香菱也幫著容若替鄧綏解下衣物。

就在這個時候,香菱突然大叫了一聲,原來她正準備為鄧綏褪去褻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上沾滿了殷紅。

“姑姑!”看著手上的血跡,香菱聲音都在顫抖,幾乎哭出聲來。

她本就年少,哪裏見過如此駭人的場面,淚珠滾落而出。

容若和浣紗見此,也是忍不住的捂住了嘴巴,很快容若看著香菱的模樣,微微呵斥道:“好了,還不趕緊給娘娘換下汙穢之物。”

“是!”

看著容若一臉嚴厲的樣子,香菱擦幹臉頰的淚水,繼續幫著鄧綏換上幹凈的衣物。

屆時,銅盆裏幹凈的血已經被染紅,鄧綏早已忍受不住,暈厥了過去。

“娘娘?娘娘?”香菱握著鄧綏的手,慌忙的喚道。

然而鄧綏哪裏還有半點知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弱了起來。

“怎麽辦?”浣紗也急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就在一屋子人六神無主的時候,穆荊終於帶著太醫令趕回了鳳陽殿。

“楊太醫,勞煩您趕緊過來看看,我家主子好像,好像快不行了。”容若急忙迎了上去。

浣紗和香菱也急忙掀開簾子,楊太醫放下隨身藥箱,趕緊跪地為鄧綏把著脈。

平日裏,鄧綏的脈象以及養胎全都是經楊太醫之手。把完脈,楊太醫眉頭一皺,緊接著臉色大變。

“昨個還好好的,今日怎麽就這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楊太醫神情大變,顫顫巍巍的問道。

見此,容若也是神色恍惚,她心中一陣觸痛。

“太醫的意思是?皇子……皇子……”容若捂著胸口,雖然早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可是當楊太醫點頭的時候,她始終還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看著楊太醫和容若姑姑兩人的神色,香菱也猜出了不少:“難道就沒有挽救的法子了嗎?”

聞言,楊太醫搖了搖頭:“已經沒了胎象,怕是回天乏術。而且孩子已經五個月了,胎兒已經慢慢成形,如今胎死腹中,要借用藥物使胎兒滑落。過程怕是兇險萬分,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楚,我怕娘娘身體虛弱,熬不過去啊!”

楊太醫眉頭緊蹙,也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難道就沒有其他法子了嗎?”容若坐在床邊,緊握著鄧綏的手,關切的問道。

楊太醫長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別無他法,如今胎兒已經死了,若是任由死胎強行留在腹中,娘娘性命堪憂啊!”

在這左右為難的情況下,容若快速的下了決心。

“太醫趕緊開方子吧!”容若轉身對著楊太醫說道。

太醫遲緩了片刻,便坐到了桌邊,開始配方子。

就在這個時候,穆荊從園子裏跑了進來,走到容若身邊。

“姑姑你看!”穆荊一邊壓低聲音說道,一邊從身後拿出兩節繩索。

容若看著那兩節繩索,正好是園子裏架秋千用的繩子,當日為了安全起見,穆勒和穆荊兩人特意用了最粗最結實的繩子,就怕繩子突然斷裂,傷著主子。

奇怪的是這繩子偏偏在今日斷了,而且斷口那麽的平整,絲毫不像扯斷的跡象,倒像是人為隔斷似的。

容若不由得一驚,連忙收起繩索,轉身對著穆勒和穆荊吩咐道:“你們兩個快去未央宮和椒房殿,請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前來,不要怕聲張,一定越多人知道越好。”

“喏!”穆荊和穆勒急忙應道。

看著穆勒穆荊離開的身影,容若又轉身對著浣紗吩咐道:“浣紗,你趕緊去建章宮請皇上,就說我們娘娘在園子裏蕩秋千,不慎摔倒了。”

“好!我這就去。”浣紗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方巾遞給香菱後便小跑了出去。

看著手裏那斷裂的繩子,容若面色凝重,坐在床邊望著虛弱的鄧綏,心疼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鄧綏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她艱難的睜開眼睛,卻看見香菱跪在床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早已經紅腫。

“容……若!”鄧綏有些虛弱的喚道。

容若趕緊走到床邊,握住鄧綏的手,聲音哽咽的應道:“老奴在呢!”

看著鄧綏如蠟的面容,容若再也忍不住,眼淚滾落而出。

“你……你哭什麽?是不是我的孩子……孩子……!”鄧綏抓著容若的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容若見狀,哭的更加的傷心,她緊握著鄧綏的手,只覺得她的手指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見容若止不住的流淚,鄧綏心中了然,心如死灰。

“怎麽……怎麽會……這樣!”鄧綏捂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嘶吼出聲。

這時候,楊太醫端進來一碗黑色的湯藥,藥味嗆鼻。香菱忙接過藥碗,半跪在地上。

“這……這是什麽?”鄧綏看著碗裏黑糊糊的湯藥,蹙眉問道。

容若哭的愈加傷心,她紅著眼睛,看著鄧綏柔聲勸道:“娘娘,皇子已經沒了,我們萬萬要保重身體啊!”

容若話音剛落,鄧綏便呆住了,雙目無神,只是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落在了枕邊,蘊開一抹痕跡。

看著鄧綏這個樣子,容若接過香菱手裏的湯藥,倚在床邊。拿著銀勺,一勺一勺的往她嘴裏送。

好不容易餵完湯藥後,鄧綏臉上又出現了痛楚。

“滑胎必受骨肉分離之痛,我這裏開了些鎮痛的方子,但是都是治標不治本,一切都要靠娘娘自己熬過去了。”楊太醫搖了搖頭,無奈的道。

容若點了點頭,急忙放下簾子,再次掀開被子,剛剛新換的衣物再次被血染紅。

鄧綏緊緊握著容若的手,疼的大汗淋漓。額頭的青筋凸起,就連眼眶都布著死死血紅。

“啊!”鄧綏忍不住的悶哼。

“主子,您一定要撐過去啊!”容若握著鄧綏的手,心如刀絞。

就在這個時候,皇後領著一大群人,烏泱泱的趕到了鳳陽殿,一同前來的還有蕭美人和祺良娣。

皇後前腳剛到,酈昭儀和慕貴人也聞聲趕到了。

“現在裏面是什麽情況?”皇後剛剛進屋,就對著楊太醫急喝道。

看著皇後發話,楊太醫急忙上前行禮:“回稟皇後娘娘,婉儀娘娘如今的情形怕是不好。”

“你好大的膽子!”聞言,皇後赫然拍了拍身邊的桌子,大聲呵斥。

見狀,楊太醫雙腿一軟,急忙跪下了地上,將頭埋在地上,不敢起身。

“皇上和本宮信任你,所以才將鄧婉儀腹中的胎兒交由你照拂,你這個庸醫,居然有違皇上和本宮的信任,該當何罪?”皇後厲聲訓斥道。

楊太醫跪在地上,百口莫辯,也不敢多言。

倒是坐在皇後身邊的酈昭儀,看著眼前的情形,冷哼一聲,淡淡道:“如今這個情形,皇後娘娘不應該先問問鄧婉儀的情形嗎?怎的還有空在這裏斥責太醫?”

“啊……啊!”這時候,簾子後面傳來鄧綏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皇後眉頭緊蹙,忙起身,掀開簾子親自走了進去。

“鄧婉儀怎麽樣了?”皇後瞧著床上的鄧綏,急忙詢問道。

容若趕緊應道:“我家娘娘剛剛服下湯藥,這會兒怕是苦不堪言。”

聞言,皇後臉色暗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看見褲子和床單上的那一抹殷紅,嘆息一聲,將被子重新給鄧綏蓋好。

皇後走了出去,蕭美人急忙迎了上去,卻看見皇後臉色陰沈的搖了搖頭。

屆時,眾人皆是一驚,酈昭儀與慕貴人微微對視一眼,隨後便望向簾子後面。

“怎麽樣了?”這時候,皇上劉肇帶著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他前腳剛邁進殿裏,便忍不住的問道。

眾人一見劉肇,皆是附身行禮,顧不得旁人,劉肇走到皇後跟前。

皇後輕輕搖了搖頭,他整個人一楞,臉上陰沈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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