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俊卿一直到離開軍營的時候，腦子都是有些空白的，坐在車裏思考了半天，還是沒有理出頭緒來，和王玉橋商議了種種軍略都一一清除，可是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這種感覺很怪異，他忍不住用力揉了一下額角，這個動作本來是王玉橋的習慣動作，在一起久了，就不知不覺中也染上了，疲憊的時候，總是喜歡用力揉著額角讓自己保持清醒。

眼前似乎閃過那張比女人還美麗的面容上的疲倦，心裏忽然就有一種心痛，然後他忽然就呆住了，隱約中似乎有一種閃電襲擊過來，但是理智讓他警覺得劃個大叉，似乎這樣就可以忽略。他的困意沒有了，有些發呆的看著前方，差點把車開翻了，剎車後有些遲鈍的看著前方，視線卻沒有焦距，心裏隱約的就有些明白，無力的抱住頭，喃喃：“這是個錯誤???”

身邊不斷有車開過，這條路是通往南京城的一條土路，連接駐紮在南京的衛戍部隊的隨雲軍軍營，這幾個月來石俊卿和王玉橋經常在這條路上往來，沿著這條路巡查的士兵已經熟悉，路過的時候雖然驚訝卻並沒有來盤查，隨雲軍治軍嚴謹，前往軍營的一路上三步一崗，盤查極嚴，僅僅在路邊停留了十幾分，就有三撥巡查士兵路過，不過這些都已經不被石俊卿註意了。

摸出一根煙，石俊卿發覺自己的手在抖，這雙持槍穩定的手，在初冬溫暖的陽光下居然在抖，石俊卿有些惱怒的用力捏了一下拳，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點了煙，用力的吸一口，熱辣的氣息傳遞到咽喉，紛亂的心緒才漸漸穩定下來。

車停在路邊不知道多久，半包煙都抽完了，石俊卿依舊覺得自己腦海一片混亂，一向死路清晰的頭腦居然失去了效用一般，他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絕望的喃喃：“我完了！”

他一直隱約的覺得最近不對勁的，但是因為事務極其繁忙，疲憊至極的身心無暇他顧，就算偶然有些疑惑也很快被壓下，但是當他被那雙亮麗到無法逼視的目光註視的時候，心忽然就如被閃電劈中，隱約中，答案出現了，他卻不敢去接受這答案，竭力保持著表面的鎮定，仿佛若無其事的商議完事務，從容告辭，雲淡風輕，和平時沒有兩樣，只有他自己知道，直到走出軍營上車開動，他其實都是恍惚的，全憑借著習慣和本能，直到差點翻車才驚醒過來。

他用力揉著額角，只是下意識的動作，心裏有一個聲音絕望的一遍一遍的慌亂，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他居然愛上了一個男人，一個比女人還美麗的男人。

被稱為京城第一少，石俊卿雖然長期在軍營，但是石家子弟從小所學頗多，世家往來年青一代雖然未必都是紈絝子弟，但是精於吃喝玩樂的少爺也多了去了，他雖然不屑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應酬往來，也經常會參加聚會酒會的，尤其是從政以來，這些應酬就更多了，對於紈絝子弟玩個戲子或者找些清俊的男孩也是很常見的，男風癖好，自古就多，即使軍營裏，也不免有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但是他從沒有在意過，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不正常的。

雖然處男生涯終結在隨雲某花樓裏，但是像所有青年一樣，他也想過如花美眷的人生的。所以，之前他都是正常的。雖然那時候覺得軍然難免戰場死，但若不死，未來他肯定是會和妻兒共度人生的，這差不多是每個男子最正常的人生道路，連目標都算不上，屬於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有問題的。

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也許是這幾個月朝夕相處，也許是這一年常常相伴，也許是那些戰火紛飛的日子裏不時的聯系和掛念，也許更早的時光裏，不知不覺這個比女人還美麗的少年就這麽吸引了他的全部註意，於是後來他就不知覺中陷落，等到發覺到，已經太遲。

他無力的按住額頭，呵呵的苦笑起來，眼前浮現出那個人無比美麗的面容，清晰得似乎連睫毛都可以細數的面容，他已經把這個人這麽清楚的記住了麽？怪只怪這個人太美麗，這種雌雄難辨的魅力讓人傾倒也是很正常的吧？所以，他的情不自禁也是可以理解的吧？和這個人相處久了，就很難不愛上吧？雖然作為一只惡少，毛病很多，但是，這麽美麗的人，愛上很正常吧？

可是心卻平靜的反駁著，雖然這個人有著比女人還美麗的面容，可是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美人的，他自己的母親就是大美女，他的姐妹也很美麗，甚至作為世家結交的名媛閨秀新派學生豆蔻少女多不勝數，高級交際花，名妓清倌，戲子小倌，也是過江之鯽一般從眼前過，就算這個人有著雌雄莫辨的美麗，可是他認識的那麽多人裏，肯定也會有比他更好看的女子吧？甚至男子，也不是沒有的。美人很多，他不認為是這個原因。

所以，到底還是出問題了吧？

最糟糕的是，這個人不但是男的，還是有婚約的，要命的是，另一方也是個男的。

石俊卿甚至隱隱有些嫉恨了，為什麽也是個男的呢？為什麽也是個男的呢？

這個在之前只是知道了微微一笑的事情，在這個時候就仿佛一根針紮住了心，就這麽嫉妒辛酸了起來，就仿佛，如果另一方是個女的還能接受失敗，可偏偏另一發是男的，於是就覺出了痛苦。

石俊卿就這麽茫然混亂的發呆著，然後似乎幻聽一般，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俊卿，你怎麽停在這裏了？”他茫然的擡起頭，就看到那個比女人還美麗的家夥詫異的敲敲玻璃，睜著清亮的眼看了過來，仿佛看進了他的心裏，像一道水波沖擊心臟。

他怔怔的看著這雙眼，眼下還有青色，並不影響面容的美麗，反而讓這雙眼顯得更大更明亮，整個人精神奕奕，瓷器般光潔的臉閃著光彩，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隨雲城裏微笑而決絕的少年，那時他那麽疏離而微笑著看著他，背後有夕陽暖暖的照耀著，那一刻他讀懂了那雙眼。是那時就出問題了麽？遲鈍如他，現在才明白過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再用疏離的眼神看著他的家夥，覺得眼澀澀的，想笑卻覺得更想哭，用力吸口氣，揉一揉眼角：“可能太累了，差點翻車。抽支煙歇歇氣。”又能如何呢？

王玉橋忍不住嘲笑起來，擺手讓自己的司機開車離開，一邊打開車門推他坐過去：“去，過去坐，我來開。唉，大少爺真不經操練，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被堂子裏的姑娘榨幹了呢，看來就算做惡少，也是需要本錢的，看小爺我，依舊是龍精虎猛啊！行了，你睡著，我正好一道去你家吃飯，你家那個廚子的海鮮做的實在夠味，小爺我很喜歡。”

石俊卿垂眸低低一笑，溫言：“那你以後多來，我讓他好好備著！”王玉橋頓覺口水長流，樂得用力拍他的肩：“好哥們就該有福同享，說定了，我以後可經常去啊！”石俊卿溫柔一笑：“恩。”王玉橋邊踩下油門邊感慨：“腐敗啊腐敗，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石俊卿：“那就算了。”王玉橋嘿嘿一笑：“別啊，這路有凍死骨其實不就說的是小爺我麽？所以得去你家吃酒肉去，這叫劫富濟貧啊！”一邊和他說笑著，車子飛速而行，石大少習慣了某惡少的飆車惡習，風雨不動安如山的眼看著飛車飈進南京城，驚起罵聲一片。

一直到石家主宅，一路雞飛狗跳的飆車記才算閉幕，石俊卿每次開車去都免不了被王玉橋覬覦座駕，但是深知其惡劣本色的石大少極少滿足其願望，這一次王玉橋借石同學差點翻車之際，順利飈一把，打開車門時候，頗有一種想仰天長笑王八之氣大開的，後考慮聲帶問題，就只能得瑟著吹著口哨，架起虛弱的石少爺往大門走去，邊嘲笑石大少的虛弱。

是個人只要坐了王大少的飛車，都難免要虛弱一些的。王大少真要嘲笑的話，想一想自己是怎麽來這裏的，飛車掛了的人，沒資格嘲笑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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