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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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橋所知道的前世歷史,據說淞滬之戰時候,日軍久攻不下,於是進行戰役側翼機動,11月5日在杭州灣的全公亭、金山衛間登陸,中國軍隊陷入腹背受敵的形勢,戰局急轉直下。如果是□□的穿越男,在此關頭都會奇兵突起,粉碎倭寇的陰謀,扭轉淞滬戰役的局面,使得抗日戰爭局面改變,從而開始抗戰勝利之路。

但是王玉橋生長在軍城隨雲,從小就受到軍事培養,而後又帶兵轉戰沙場,深刻知道戰爭的多變性,就算是粉碎了倭寇在全公亭、金山衛間登陸,在抗戰開始時候的中國軍隊,完全沒有做好全面抗戰的準備,面對著做足了準備的倭寇,這場戰役本就是長期艱苦的戰役,抗戰初期的不堪一擊實是預料中事,沒有經過戰火的淬煉的中國軍隊,無法抵抗敵人的攻擊,這種局面在抗戰中期,才慢慢扭轉過來,那個時候,山河已經破碎。

王玉橋沒有想過能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這是整個民族的戰爭,就算自己是一個天才,能夠以王八之氣大勝四方,但是這個民族沈淪已久,茍且偷安已成習慣,從抗戰初期大規模的潰敗就能看出軍隊的懦弱,這幾乎是民族狀態的一種體現,也是政治腐爛的一種表現,就算有奮勇殺敵的勇士,但是大部分人都體現了民族衰落時期的渙散懦弱自私和自卑,這是無法用簡單的勝負來拯救的。

王玉橋不是天才,她能做的太少,就算她想法避免倭寇杭州灣的登陸,也無法阻止倭寇從其他地方登陸夾擊,她的手沒法伸那麽長,而且就戰爭來說,沒有任何戰爭能夠嚴密無缺,守似鐵桶,很多戰爭不是輸在戰術上,而是輸在其他地方。如果是真正的強兵猛將,如果真有誓死決戰的勇氣,那麽失去的都能夠再奪回來,而不是失利就潰敗,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沒有真正的百戰百勝的軍隊和統帥,所有的最後勝利,歸根結底是意志和精神。前世歷史上那些失敗和潰退,那些血淚和屈辱,關乎人心,戰術只是一個引子和借口。那麽大的一個國家,那麽多人民的一個民族,被一個忘恩負義的倭寇欺辱成那般田地,這不是戰役,這是劫難。

要度過這個劫難,這個民族才能崛起,才能不憚貧窮和苦難,奮勇向前。

所以王玉橋清楚的知道,她無法挽救這個民族危局,這些戰役在後世可以有無數的軍事家來評點對錯,指點江山,以為這樣那樣就可以避免失敗,那是極為幼稚的。

所有的評點都只觸及皮毛,沒有觸及靈魂,沒有觸及戰爭的靈魂,民族的靈魂,這是錯誤的。

可是,還是可以不同的,至少這一次,就算什麽都沒有變化,南京衛戍司令卻已經變成了她,她也許不能挽回南京陷落的結局,不能改變南京大屠殺的苦難,但至少,她能改變什麽,也許這種變化在歷史上看不出來,但是一定是有用的。

如果她和她的戰士的血能夠點燃這個民族的勇氣,那麽,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著眼前的地圖,王玉橋的手指在上海南京這個圈子反覆的劃著,這個密室裏除了石俊卿之外,隨雲軍的重要將領都已經到來,就連朱教主都端坐在座,政府會議激烈的開了幾天,密室的會議也連著開了幾夜,每個人臉上都是大大的黑眼圈,但神色卻都激烈,爭吵不亞於政府會議。

風飛揚此時是隨雲軍副司令,軍營事務基本上都是他在統領,四少都在隨雲第一軍裏駐守在平津,而六副少中五位都隨著王玉橋來到了南京駐守,經過戰爭的打磨,五位都能獨當一面,王玉橋主要職責是南京警備司令,直接管理的是南京警備部隊,也即警察總隊,憲兵總隊,警察局和探員之類,對於衛戍部隊來說,差不多只是掛名。

基本上幾十萬的衛戍部隊,都是各軍長管各軍,王玉橋也沒那膽子收編為己用,其中最精銳的自然是黃埔軍校為主的中央軍,總統的嫡系部隊,這些大爺,她也伺候不起,平時隨雲軍和各軍也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而在此時刻,自然是各軍都有秘密會議,王玉橋也不例外。

風飛揚等人呢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態度,反正自出隨雲城,大家就已經抱著戰死沙場的想法了,至於死在哪裏,有得選麽?風副司令倒是很中意南京,覺得戰死在這裏,也不枉好漢走一場了。所以在座的軍人們都不在意南京之戰,隨雲子弟最擅長奔襲和守城,巷戰也是極為拿手,南京城千年古城又修建堅固,比隨雲不知道強多少了,無論守城還是巷戰,都極適合。

石俊卿卻有不同意見:“南京無險可守,一旦被圍,就是孤城,只能等敵人來炸成廢墟。只是我並不覺得敵寇能打到南京來,淞滬一帶駐兵精銳,彈藥也足,準備也全面,足以抵擋。”

朱教主憂心:“南京城池堅固,古時候足以堅守,但如今時代,飛機大炮之下,安有堅固之城?南京京畿重地,四通八達,實在難以成固守之地,上海若失,南京危殆。”

王玉橋點點頭,前世也就因此,民國政府棄守南京,致使五萬輕襲之敵,竟把南京給打下,滅絕人性的南京大屠殺對中華民族之辱,千百年也無法磨滅,這是前世國人心頭最慘痛的傷痕,卻是種種錯誤累計而成的最痛。就算現在,她也不能避免這個慘痛的劫難,將眼睜睜的看著這千百年華美無倫的城市變成血地屍山,歷史曾經沈重如斯,如今不再是歷史,依舊沈重慘痛。

王玉橋冷冷的看著地圖,慢慢的說:“堅壁清野!”

石俊卿眼一亮:“不錯,倭寇戰線拉得太長,軍需難免不濟,淞滬一帶我軍精銳難以攻克,就算最後我軍撤離,倭寇也難以長線而來。若貪功而來,則必輕襲,輜重軍需都不能到位,尤其不會有炮火和飛機的支持,我衛戍部隊正可以迎面痛擊。若一路之上堅壁清野,疲憊之師和我有待之師,勝負之數顯而易見!”

王玉橋冷淡:“先遣軍隊一旦失利,倭寇自然要增兵前來,南京陷落不過是遲早。”

朱教主咬牙:“小鬼子猖獗如此,我南京六朝古都,寧可玉碎,絕不瓦全。崇禎帝能殉了北京,我朱家子弟,自當殉了這南京!王司令但可放心調遣,在下絕不推諉,我教上下,皆可殉了這南京城,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我教南京總壇皆是南京本地之人,家國破滅,身死壯烈,才是大好男兒!”

王玉橋雖然看著藍眼帥哥說出字正腔圓的南京官話有些違和感,但也不禁有些感動,也不客氣:“一旦南京城守城戰起,自需仰仗貴教眾兄弟,這南京城何地可戰,何地可隱,何地可攻可守,就算有地圖,到底不如當地民眾熟知,一切多有仰仗了!”抱拳行禮,朱教主坦然而受:“王司令能拼死守這南京,我教上下,把命送了給你又有何不可!”嘆了口氣:“六朝繁華,懷璧其罪,自奇朝以來,不知道多少屠殺將這江南富庶之地變成血海,異族貪婪,俱將這富庶城鄉當成可啖肥肉,多少百姓,死於亂世,這溫香水軟的江南,不知道多少血淚。”

王玉橋默默無聲,前世的倭寇侵略中華,長江以南,屠城無數,富而不強之地,不過是強虜眼中肥肉,推而廣之,偌大中華百年磨難,不正是這富而不強變成列強的口中肥肉,分而食之,搶而裂之,將這華夏浩瀚富饒之地變成了貧瘠苦難之地。在那之前,滿清也好,契丹也好,都在這富饒之地屠殺搶掠,罄竹難書的罪行,都由這美好之地承受著,這中華磨難,幾時能到頭呢?就算她所來的時代,表面上看是國家獨立富強,但富也並不富,強也沒有強,雖然沒有了從前的野蠻搶奪,但經濟算計,政治算計,軍事算計,無時無刻,那些被大國支持的侵略動作,那些時刻挑釁的行為,那些對華裔對國人的屠殺和羞辱,沒有任何消停的時候。

不知道多少人無力做些什麽,就只能麻木了自己,仿佛可以無視而過,真的能無視麽?可是,能做什麽呢?沒有權利的民眾,除了在網上悲痛一下,能做些什麽呢?

而她現在,來到這個時代,終能做些什麽了。

這,也是所有無能為力的華夏民眾的願望吧?所以,她來到這個時代,仿佛帶著無數人的寄托和願望,來到這個時代的戰場,想要一個不同的中國!

看著地圖,王玉橋慢慢的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以命還命。讓他們來吧!爺等著!”風飛揚拍案:“不錯,狗娘養的鬼子敢來,就讓爺送他們歸西!”

朱教主哈哈一笑:“好,這才是好男兒!王司令,堅壁清野之事,交給我來辦,我教民間人數眾多,南方一帶尤其勢大,這堅壁清野事項,最是合適不過。只不過還需要政府政令。”石俊卿微笑:“這事交給我,只需以戰時軍需征調就可!”王玉橋微微一笑:“不急,秋收之後再做準備。”她拉著兩人指著地圖:“我擬想法遷此處,此處,此處百姓於此???諸多事務,俱仰仗朱教主,戰爭時期或許漫長,百姓戀土難遷,大規模遷移難以進行,只得以這最可能倭寇進軍路線一帶遷移,種種為難之處,還需教主體諒!”

朱教主微微一笑:“總比被屠殺的好。司令放心,我教眾多能了解,很多人祖輩就經歷過契丹韃子屠城,兩百年尚不遠,百姓哪裏輕易能忘?”嘆了口氣:“國破家亡,禽獸惡行相似,有什麽不能明白的?”眉宇之間,哀痛郁結,眾人心事沈重,雖然似乎解決了一些問題,卻沒有人能高興起來。

國破家亡,大勢所趨,任你是鐵石心腸,想到未來慘淡,也不由得黯然失神。

石俊卿雖然覺得堅壁清野用處不大,但想到倭寇獸行,能減少百姓苦難,未雨綢繆,也是好的。看了看王玉橋,嘆口氣:“政府諸公若能多想百姓苦難,少想各自利益,我中華未必落得如此境地!倭寇野心勃勃,諸公也不乏聰明才智之人,但只牽扯各自利益,竟都只顧眼前,得過且過,竟坐視倭寇強大起來,終有此禍尚不清醒,實在令人悲哀!”

王玉橋看著石俊卿:“所以,我希望未來中國,能有一個嶄新的局面,一個從苦難中崛起的中國,也需要一個帶著民眾度過最艱難歲月的開明政府,強大維權,自信自強,開民智,養民生,堅定民權,這樣的中國,才不枉無數人的努力!”

石俊卿輕輕拍拍她的手,安詳而平靜:“會的!我們都會努力!”

清晨的風拂過南京城,帶著夏末的炎氣,秋意卻漸漸的起來。

王玉橋把玩著手裏的槍,默默的一顆一顆的安上子彈,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容,看了看天。

現在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徒勞,可是,終究有一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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