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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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望西安城,雲天一色,巍巍王城屹立在天地之間,仿佛時光依舊。

遙想萬國來朝,強虜稱臣,那旌旗漫卷歸來塵,漢家驃騎大將軍。追思辭賦滿江,風流軒闊,那詩仙詩聖墨流香,千古傳唱從軍行。

文成武功,從此華夏稱漢族。書卷傳承,此為炎黃之衣冠。

曾幾何時,文明雕謝,輝煌不再,那浩瀚星辰般的文明湮滅於未來的人心煉獄裏,令人不忍回思,不敢回想,不能回顧。

世界靜寂無聲,三萬軍人無聲的遠望著天地之間的那座王城,仿佛能感受到那承載千年的歷史,千年後依舊能聽到戰鼓和長歌,仿佛在千年之後,歷史再一次重歸,迎接那遠歸的少年們。

獵獵的風吹動著軍旗,千年之前,那威武的驃騎大將軍,用怎樣的傲然在說:“胡虜未滅何以家為?”千年之後,王城巍然,這強漢之地,已千瘡百孔。賊寇磨牙吮血,文明奄奄一息,要用多少悲愴和血淚,才能一洗這無盡的屈辱和傷口?才能重新驕傲的仰天長嘯?

四野靜默無聲,這三萬鐵血軍人無聲的氣息彌漫天地,仿佛冰冷的鐵凝固著,更似灼熱的火燃燒著,無聲無色的風帶著千年的征塵一遍一遍的吹過他們年輕而冷峻的臉,千年之前,它也曾這麽吹過那些相似的臉,仿佛呼吸都變得相同,氣息穿透時光,交織在一起。

王玉橋黑色的戰馬和戰衣仿佛黑色的火焰在燃燒,她站在軍列最前方,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古老的西安城,城墻威嚴浩大,帶著歷史的硝煙和時光的塵土,撲面而來。

王玉橋望著西安城,慢慢的說:“這是漢之王城,長安。我華夏民族想要長治久安,是以為名。但強虜不滅,何以久安?秦漢之萬裏長城,擋不住賊寇侵略,政客之茍安妥協,消不了賊寇貪婪,是以,唯有我漢之男兒之血,才能化為血肉長城,護佑我家國長治久安。我隨雲子弟今入長安,誓以鮮血,鍛造我統一之民國,以鐵血軍威,滅倭寇殘賊,鑄造我中華之國。不滅賊寇,死不休戰。”

“不滅殘賊,死不休戰!”低沈的聲音似黎明前的雷聲,滾滾壓向四野,黑色的洪流滾滾向前,大地在行軍步伐中微微的震動著,天邊慢慢的亮起晨曦,在行進中,黎明的霞光鋪滿了天地,披灑在黑色的軍服上,威殺中帶著金色的光芒。

身後的陽光耀眼生華,向著古老的王城前進。

迎著千年烈烈風塵,李英風擊劍而歌:“阿房廢址漢荒丘。狐兔又群游。豪華盡成春夢,留下古今愁。君莫上,古原頭。淚難收。夕陽西下,塞雁南飛,渭水東流。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的聲音高亢豪放,帶著蒼涼。

那是他們離開隨雲的前夜,站在營房,引頸西望時,王玉橋所唱,被四少十霸立時就喜愛上,此時被李英風唱出來,讓王玉橋恍惚,仿佛前生後世擰在一起,再也難分辨今夕何夕。那前世的歌謠,在另一個世界裏被長歌如哭的唱起,蒼茫世界,似有回聲。

晨風中,古老的王城打開了威嚴的城門,黑色的洪流安靜有序的進入,立刻引起無數早期的百姓的驚訝,隨後就有人在說:“隨雲軍!”“是隨雲軍。”這種驚訝聲越來越多,自從東北軍,西北軍入駐西安,這座古城就仿佛被染上了軍城色彩,而今,又一支軍隊進入。

被議論了一年多的隨雲軍第一次出征就是西安,無數人都在猜想。

其實就在隨雲軍剛一開拔時候,各方面就已經開始行動起來,無論各軍閥還是政府要員,各方面都開始運作籌謀,尤以隨雲軍即將進駐的西安最為激蕩,各方面的特務探子細作都全馬力的開動,這些天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

隨著隨雲軍進入西安,行軍之前已經先來處理接洽安置事宜的軍需官陪同陜西政府官員前來迎接,自然的,西安城裏的兩大巨頭是不可能來迎接後輩的,王玉橋自然第一時間就去拜訪,第一天自然是無暇接待,這也是應有之意,於是到第二天,有東北軍司令和陜西省主席宴請隨雲軍官。

王玉橋終於見到了前世的傳奇人物張學良和楊城。對於後者,雖然名字少了一個字,但其他幾乎無不符合,王玉橋斷定他就是前世西安事變的楊虎城。

此時張學良已經三十五歲,在民國政府位高權重,已脫少年倜儻氣息,言談舉止,沈穩得當,只其長年軍旅生活,還保持軍人氣息,眉眼英俊,灼灼其華。

至於楊城,時年四十二三歲,文質彬彬風度翩翩,此時一身便服,倒不似軍人,而像一個讀書人,當然,事實上此時楊虎城在陜西管理內政軍事,很是註重教育,民生,雖然軍事上並不卓越,但內政上頗為出色。只是一直受到民國政府冷遇,因其政治傾向於民主黨極□□,一向為共和黨所排斥,所率17軍,無論裝備還是武力,都需要自己籌措,也只是這次剿匪行動中,才獲得了一些民國給予的裝備。

但就王玉橋的情報來看,很多裝備竟流向於陜北,王玉橋也只能嘆口氣而已。要說楊城不是民主黨極□□人士,王玉橋還真不信,想來其實張學良也心知肚明,所以對於西北軍和蘇區的無行動,也沒什麽好說的。

其實此時,東北軍司令張學良位高權重,楊虎城為陜西省政府主席,17軍總指揮,內政軍政都歸其把持,等同於陜西軍閥,這兩人的地位都比王玉橋高,連軍銜也都是上將中將,而王玉橋只是一個少將,隨雲軍不過是三萬人,比起張楊兩人的幾十萬自然是極為弱小,雖然張楊兩人的軍隊號稱幾十多萬,難免有空餉虛報,但即使如此,張學良的東北軍也有精銳二十八萬之多,乃是民國時期的軍閥中的龐然大物,即使楊城的17軍和38軍,也有八萬之多,比起隨雲軍也多了數倍。

隨雲軍雖然以勇猛善戰出名,但此時也不過是新建一兩年,雖然操練刻苦,一年來也不斷的出外練兵,剿滅一些流寇土匪,甚至舉行過軍事演習,但到底沒有進行大規模的作戰,就算裝備精良,軍事素質極高,也還沒有淬煉成百戰精兵,此時並沒有被兩位大佬放在眼裏。

尤其是指揮官是幾個弱冠少年,雖然英姿勃發少年飛揚,但到底是毛頭小夥子,兩人都是百戰大將軍,自然頗為不以為然。

好在雖然對於民國政府此時派這麽一路軍來頗為不滿,卻也給面子邀請赴宴,更多的,其實是給隨雲黨面子,就像所有人猜測的,隨雲軍這次來無非是要爭個建軍之捷,給幾位隨雲派未來接班人點軍功助勢,正好這時是這裏有不大不小的戰役可建功,否則的話,自然得找點軍功立一下。

不僅張楊兩位將軍這麽想,天下間不這麽想的也沒幾個。

筵席簡單,楊城只是到席略坐了坐,講了幾句話就走了,對於這些紈絝子弟,出身貧農之家的楊城自然從心底裏抵觸。張學良倒是和眾人交談愉快。

其實東北軍一進入西安,楊城和張學良一開始也有隔閡,對於東北軍進駐陜西,作為地方勢力,他自然不能高興,但西北軍和各地軍閥還有不同,西北軍並不是像其他軍閥一樣自己拉起來的部隊,無論名實都隸屬民國,他和各地名義上歸順民國實際上割據一方的軍閥本質上不同,17軍雖然他是總指揮,實際上他的主要權利是內政,並不能將17軍如臂使手。

後來無數人做了無數工作,竟如歷史書一般“消除了隔閡”,聯手起來,至於這工作究竟是怎麽做的,是誰做的,王玉橋自然心中有數,不管怎麽樣,前世的常識告訴她,□□的政治工作能力是極其強大的,不知道怎麽後來在80年代以後就國際上無論外交還是政治宣傳都不行了呢?國際友人們都不信了呢?就能被國際宣傳弄得焦頭爛額的,隨便一個喇嘛都能折磨成了對手,這檔次降得太低了。

究竟是讓人已經不會相信了呢?還是那曾經強大的宣傳其實只能對老百姓和浪漫理想主意有用?面對懷疑主義者現實主義者考據派等等就無力了呢?還是當人們開始理智時候,就失效了?或者其實,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相信了,自然也沒法讓別人相信了?

後者的話,王玉橋苦笑了一下,至少現在的極□□或者前世的□□自己,還是相信那些宣傳的理想的,惟其相信,所以追隨,所以也能使別人相信。而前世,經過了肅反,□□五反,□□,文字獄,□□,□□,蘇聯解體,最後,就算民眾,其實也都不再相信。又如何讓充滿了質疑懷疑和研究推敲的人們相信呢?所以,大概也不是沒有人掌握帝王術,而是逆道而為,瞬間輝煌,終究有限的很。

當那個時代民智開啟,人們用理智的眼光來看事物,就算□□重生,也無法再如從前隨心所欲的操控人心,操控思想。這,也許其實是華夏在那麽多慘痛的教訓中最大的收益,開發民智的結果,使人民不能輕易□□控了思想和行為。

內戰時候為什麽□□的宣傳有那麽大的影響,一因自己堅定的信仰,二因自己在為之奮鬥,三因現狀對比很容易讓人相信。而後來,官員腐敗,機構無用,貧富懸殊成為社會常態,和所有歷史已知的封建朝代無甚區別,甚至酷厲尤甚,並沒有出現被不斷說了半個多世紀的新世界出現,甚至人們可以親眼看到越來越失望的現狀,於是就終於不再擁有說服力和信任。

但此時,說服力還是很強大的。所以張學良這位總統拜把兄弟,終於發動了西安事變。前世西安事變為什麽由東北軍發動的原因,就是民國對楊城非常冷淡,對其軍權節制很嚴,而1933年17軍和和新四軍達成互不侵犯默契,也是民國最終將剿匪任務交付給東北軍的原因,對於楊城的態度,民國政府的疑慮更深,已經有決議剝奪其軍權的討論,這些王玉橋知道,張學良知道,楊城想來更知道。總統會防範楊城,卻不會防範張學良、

“難道導致西安事件發生真是偶然?”王玉橋邊吃邊想,隨即搖頭:“就像李老所說,這是已經布局很久的棋局,西安事件絕不是偶然發生,有這必然的軌跡。歷史書是不能相信的。”

張學良也不過多坐了一會就離席,王玉橋幾人立刻恭敬的站起相送,走到門口,張學良掃了幾人一眼,一笑:“看到諸位少年意氣,倒讓我覺得自己老了。”現年三十五歲的少帥眼中閃過一絲疲倦,王玉橋上前一步剛要開口,他擺擺手:“西北水深,你們好自為之吧!”隨即上馬,眼掃過王玉橋的馬,瞳孔一縮,恍惚了一下,失聲:“這馬···”疑慮的看了看王玉橋,沒有說什麽就走了。

“少帥可能認識李輕騎,否則不會認得馬!”劉家駿說。

“這是踏雪,要是赤兔的話說不定認得,踏雪這馬龍城可沒怎麽騎過。”王玉橋回答,其實心裏也疑疑惑惑的。

“西北水深的很啊,我們確實要小心、”丁大少沈重的說。

“怕個屁,老子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玩心眼的。”景二少這麽回答。

“哼,打仗可不是光甩開膀子幹,不長心眼就只能是炮灰的命。”李少俠很不屑的說,炮灰這個詞還是王大少教的,李少俠覺得很配景二少的身板。

“暗戰啊!”劉大少微微一笑:“咱也不怕,別忘了咱也有間諜頭子,不比總統的戴處長遜色,咱就是沒往臉上貼字而已。論到情報,咱比他們強,咱不但人不錯,連科技都不錯。”

王玉橋請動某只脫毛帥哥的一個科技發明就是竊聽器,據說此帥哥因此毅然踏上間諜頭子之路,認為不將此物物盡其用實乃暗戰之恥,讓別人發揚光大的話,更是自己之恥,作為中國最優秀間諜(自封的),他自然是當仁不讓。

雖然後世的世界間諜層出不窮,甚至有邦德這個代表人物,但就王玉橋所知,暗戰和間諜,在中國自古就發揚光大,戰國策裏多少間諜啊,暗戰早就被老祖宗總結出一整套完美的理論知識,就算後世那甚囂塵上的美國間諜啊蘇聯間諜兩雄並立時候,精通老祖宗間諜理論的人都能看出很多粗糙之處,論到暗戰,間諜只是極微小的一種方式,用間只是暗戰的一計而已,滄海一粟。

帝王學裏也有暗戰,只不過這種暗戰和戰爭的暗戰,政治的暗戰,國家間的暗戰不同,但所有暗戰的精髓,就是勢,這種勢幾乎等同於道,和西方國家的術不可同日而語。那些洋鬼子啥都不懂,就會瞎折騰。

當然,其實王玉橋聽間諜頭子高深莫測的說的時候,兩眼也是冒蚊香的,不過已經有些腹黑的王大少硬是裝成仿佛明白的意思,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於是成功的被間諜頭子引為知己。

誰說王大少時王大傻了?據說就是這種貌似大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精,至少間諜頭子是這麽堅定的認為的。他堅定的認為王大少是裝傻到一種境界了,這才是他的知己啊!

其實王大少告辭後,楞是回家躺了半天,覺得自己累著了。高深莫測這種事情,很傷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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