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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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聽耿夫人那些話,貧窮時期的耿十八也沒有因為貧窮而不去拈花惹草啊,他自己都背叛了妻子,為什麽還這麽多要求?

歸根結底,不過是時代的產物罷了。

也因此,耿夫人有那樣的決定,才令木小牧驚訝。

從客棧出來,木小牧不知從哪裏逃出了一把折扇,打開裝模作樣的在身前晃了兩下,兩個人叫了兩匹馬,這才慢悠悠的出了城往山上走去。

念念最喜歡在耿十八面前說善心兩字,因此最常來的就是附近山上的寺廟。

這也間接給了木小牧機會去接近對方。

這座山上的寺廟香火旺盛,有許多善男善女前來拜見,捐款也不在少數,香油錢每天都有人捧了送上來,所以香火不斷,來往人絡繹不絕。

從馬上下來,木小牧和丁子湛徒步登山。

在路過念念身旁時,木小牧暗中使了個法子,踢中了念念的膝蓋,眼見著對方身子一歪就要狼狽地倒在地上。

慢悠悠跟在後面的木小牧這才裝作不經意地擡手,接住了對方。

念念緊閉著一雙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這女子長得並不十分美麗,可勝在氣場柔弱,極容易喚起男子的保護心。

念念本以為這次會摔個狼狽,不想卻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待她睜開眼看時,不由得紅了臉頰。

以前和小姐一起時總是從戲臺子上和話本上知道英雄救美的故事,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這個將她抱在懷裏的年輕男子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劍眉英目,望著自己的眼神溫柔多情充滿憐愛與關懷。

這男子長得不僅好看,穿的也是一身昂貴的布料,裝飾派頭一看就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男子有才有貌,人也不是紈絝子弟之流,救了自己也沒有逾矩的舉動,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說的大概就是他這樣的吧。

木小牧若是知道,自己這一連串的戲坐下來,念念姑娘少女懷春,自己腦補了許多浪漫的細節,順帶還把她美化了一番,心裏一定很得意。

“小姐小心些。”

念念紅著臉朝木小牧福了福身,心裏有不舍,但又不能放下矜持,只能慢慢轉身繼續往上走,心裏期待木小牧會叫住她。

木小牧沒令她失望,果然追了上來。

這樣一來就好辦了,美人和耿十八在一起原本就是為了富貴的生活,現在有一個更年輕也更富貴的男子站在面前,傻子才會撿那個又老又醜脾氣還不好的。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木小牧一邊做官家公子,表現出對念念的欣賞,一面又在耿十八那裏做了手段,使得念念看到的情況是,耿十八的生意出了問題,整日愁眉不展,就是因為要破產了。

念念已經害怕過那種衣不蔽體的生活,只有一絲富貴的機會,她都會抓住網上攀爬。

所以,當她確信耿十八要破產變作窮光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卷款潛逃。

耿十八在念念拿了他所有的錢逃跑後立刻楞了,而後就是瘋狂的砸東西,派人去把念念抓回來。

木小牧敢肯定,從今往後耿十八會對所有女人都絕望,說不定會把實驗目標放在男人身上,誰知道呢!

“那錢,還用追回來嗎?”

木小牧問耿夫人,耿夫人搖搖頭。

“她拿著那麽一大筆錢,不會安全的。如果能夠平安無事,那就是老天爺看重她,如若不能,也不過是聽天由命。”

耿夫人笑起來,這是木小牧見她之後第一次見她笑的這麽開心。

“也算是替我自己報了仇,多謝你,道長。”

頓了頓,又道:“說起來,我這樣的小事,道長根本看不在眼裏,卻還能伸手幫我,實在感激不盡。等我死後進了閻羅殿,一定會在閻王面前感激你。”

木小牧擺手,偷偷看了功德袋一眼,似乎沒什麽變化。

心裏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麽,不過事情既然過了,只能找其他的功德。

知道木小牧白忙活一場,丁子湛道:“看來,像這種爭風吃醋一類的事情,算不得大功德。”

木小牧道:“也不算壞事,起碼幫了耿夫人的忙。”

******

寧采臣是浙江人,他一向對旁人說:“我終生不找第二個女人。”

有聽說他如此言行的人家,很樂意把女兒嫁給他。

娶妻三年之後,妻子得了重病,一直臥在床榻,纏綿不斷。

這一次因有事,寧采臣去金華,路過北郊的一座寺廟,太陽也要落山了,便解下行裝休息。

寺中殿塔壯麗,但是蓬蒿長得比人還高,像是許久沒有人住過了。

東西兩邊的僧舍,門都虛掩著,只有南面的一個小房子,門上上了鎖。

寺中的東西角落長了滿把綠色的竹子,中間下了臺階是一個大池子,裏面長滿了野荷花。

寧采臣很喜歡這裏的幽靜,便找了一間僧舍暫時做落腳的地方。

等他收拾妥當出來時,便見那原先鎖上的門開了,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裏面有人影在閃動。

寧采臣以為是寺廟中的主人,他又是借居此地的客人,理當和對方知會一聲。想到這裏,便邁步走到那門前,輕聲問道:“請問,可是這寺中的主人?我因天色已晚,想在此處借住一宿,還望允許。”

問完這話,便見裏頭人走動,門很快被打開了。

從裏面走出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穿了一身道袍,梳著道士的發髻。

這和尚廟裏居然會有道士!

寧采臣很是驚訝,心思都掛在了臉上。

木小牧見門外是個陌生的青年男子,穿著素色的衣衫,頭上戴了一頂象征讀書人的禮帽,看樣子正是個文弱書生。

“我們也只是這裏暫住的客人,你想住哪裏都可以,不需要問我們的意見。”

說罷,沖寧采臣點了點頭。

寧采臣又朝屋內望了一眼,見屋內那人身材比木小牧要高大許多,也穿了一身道袍,二人都是修道的道士,不知為何會在這荒無人煙的和尚廟裏呆著。

寧采臣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回到自己房中,點燃了油燈,拿出一卷書來慢慢品讀。

到了下半夜,聽到門外有人叩門,寧采臣出去打開,卻見是一個極美貌的妙齡女郎,正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寧采臣蹙著眉頭看向對方,又看天色黑沈,不由問道:“小姐這麽晚來,可有要緊的事?”

門外站著的美貌女郎並沒有因為他的冷淡而氣惱,反而依舊笑意盈盈。

“奴家胡三姐,家就住在這附近。這樣冷的天,公子又穿的這樣單薄,不如去奴家中,生一爐火,熱一壺酒,我二人暢飲一番,如何?”

這胡三姐長得真是漂亮,聲音也是嬌柔清美,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微微笑起來,同天上的星星一樣誘惑人。

只是,她碰到的是信誓旦旦聲稱自己這輩子只愛一個女人的寧采臣,何況這院子又不止他們二人,另外房間還有兩人居住,寧采臣不會輕易放陌生人進來,又豈會輕易和陌生女人離開。

“你快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胡三姐沒辦法,只好失望的離開。

另一個房間的木小牧在胡三姐來時就察覺到了,只不過胡三姐知道他們惹不起,便來找了寧采臣。

不料,寧采臣又是這樣一副忠貞義士的模樣。

“老丁,你聽到外面的聲音沒有?有個狐妖來勾引窮書生了。真奇怪,這些狐妖找不到更好的勾引對象嗎?為什麽一個個找的都是文墨不行、家底也不行的弱書生呢?”

木小牧直覺這胡三姐不會輕易罷休,心裏想著要不要出手幫忙,捅了捅躺在幹草鋪的床榻上的丁子湛。

丁子湛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睨了她一眼:“這一路你做的閑事太多,有些根本沒必要。”

木小牧確實做了幾個不怎麽有用的功德,不過功德不在深淺,再者她自己也喜歡幹這些事情,所以不覺得沒意思。

只是,丁子湛偶爾會和木小牧拌嘴,兩人的關系也就顯得更親密了。

“你說我什麽時候出去幫忙最好?那個女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丁子湛道:“這男子看起來不像輕易會被美色打動的人,只要心智還清醒,這狐妖也拿他沒辦法。”

眼下之意,她可以多等一等。

木小牧重新躺了回去,過了片刻,門外果然又有聲音響起,那胡三姐去而覆返。

寧采臣熬不住,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忽然又被敲門聲驚醒,心下閃過不悅。

待他開門後見門口站的又是胡三姐,眉頭皺的更緊了。

不料,胡三姐卻不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臉上反而掛著清愁,兩只深幽如潭水的眼睛柔柔的望著寧采臣。

“公子是正直之輩,剛才是小女子冒犯了,還請恕罪!”

說著沖他福了一福,寧采臣楞了一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胡三姐接著說道:“我本是山間的一只小妖,怎奈受了魔王的控制,他著我必須每日幫他尋活人的精血供養他,不然就要將我打的魂飛魄散。我也實在是迫不得已,公子即是這樣剛直的人,可願意幫小女子脫離魔爪?”

寧采臣用了半天的時間消化胡三姐的話,而後問道:“那魔王有什麽本事,會令你也膽戰心驚?”

胡三姐便用極為誇張和哀傷的語調將魔王折磨她的事情一一細說,很快得了寧采臣的同情。

當寧采臣問他要怎麽做才能幫助胡三姐時,胡三姐道:“如今是我的魂魄站在公子面前,肉身被魔王關了起來。那地方我不能去,勞煩公子幫我跑一趟。”

說著,便將那裝了她肉身的地址說出來,又拜托寧采臣白日去拿最安全。

“那魔王行動幾乎都是晚上,因為他不喜陽光照射,所以公子若真心幫我,就明日白天將我的肉身救出來,好生看護,我便能得救了。”

木小牧聽她撒了這麽一大堆的謊言,不由佩服對方的機靈。

這狐妖的肉身明明就在,說什麽被魔王抓住關起來,還不是騙寧采臣的。

只是寧采臣也不懷疑,竟敢當了真,第二日當真去哪地方挖出一個小瓶子。

打開瓶塞,一只小的只有拇指大的白色狐貍從瓶子裏跳了出來,一直沖寧采臣磕頭作揖,表示感謝。

待寧采臣帶著那裝了小狐貍的瓶子回來,木小牧正站在寺廟中池子邊上看野荷花。

“道長好。”

寧采臣向木小牧問了禮,木小牧也回他一禮,而後眼睛便直直盯著他手中的瓶子看。

寧采臣將瓶子收到懷裏,轉身就想進屋收拾行李,便聽木小牧在後邊喊道:“公子且慢。”

等寧采臣停下腳步回轉身看她時,木小牧眼睛仍舊不離他裝進懷裏的瓶子。

“道長有事?”

木小牧點頭,指了指他懷裏的東西,道:“昨夜裏我聽到有女子的聲音從你那裏傳出來,你可知是誰在說話?”

寧采臣莫名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木小牧只好再接著說:“我是修道之人,看得比你普通人更深。昨晚糾纏你的是一只狐妖,她身上帶著很重的戾氣,顯然背負了不止一條人命。公子若是有心,不妨把懷裏的東西丟了。”

木小牧說的這麽肯定,寧采臣反而懷疑她是為了騙錢才這樣的。

見寧采臣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木小牧只好嘆了口氣,道:“我聽聞公子不止一次像人表態,你此生只鐘愛一個女子,可有這事?”

這事丁子湛告訴她的,說如果沒辦法說服寧采臣丟掉那狐妖,便將此事說出來,提醒寧采臣他以前做過的承諾。

“可是提醒這個又有什麽用?說過這種話的恐怕不止一個,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

木小牧不明白丁子湛為什麽讓她這樣說。

丁子湛道:“不管他做不做得到,你的提醒在前,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他若是不遵守承諾,總不能我們這一路都跟著他回家吧。”

木小牧總覺得哪裏有不對勁,可一時又想不出是哪裏不對,只好照著丁子湛說的去做。

寧采臣卻覺得木小牧這番話是對他的侮辱,當即甩袖子離開了。

等木小牧進屋和丁子湛收拾好東西離開時,另一件房屋的寧采臣已經跨上了行裝,開始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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