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木小牧是被晃醒的,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過那種魂魄消散的感覺不見了,反而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有種說不出的舒服,仿佛渾身充滿了力氣。

看來,這葫蘆真的有養魂的效果。

只是葫蘆晃動的厲害,木小牧呆在狹小的空間裏,被幾次顛倒摔打,外面的人似乎在進行急速的運動,上上下下。

木小牧被轉的頭暈眼花,想要出聲也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外面的人終於停了下來,木小牧只覺得自己被輕輕丟在了地上,扶著葫蘆壁晃了兩下,整個世界穩定下來。

“丁子湛,你在幹甚麽?”

木小牧歇了口氣,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開始大吼,同時拍打葫蘆,讓他放自己出來。

花姑子這次偷偷跑出來,跑的有點遠。

因為她修為不高,白天沒辦法化為人形,只能用原形在山間玩耍。

花姑子一家都是獐子精,平常父母也沒有多管她,只是白日裏出來玩耍一定要小心獵人。因此,花姑子想要單獨出來,是很困難的。

不過,這一次她還是趁父母不註意跑了出來,沿著山脊隨意的奔跑,不想追著蝴蝶跑過了頭。

蘭若寺距離村民住房有一段路程,是建在半山腰的。

花姑子一直對凡人的生活感興趣,這次見到一座寺廟,心裏就有了好奇心,偷偷跑了進去。

誰知轉了幾圈都沒有發現人跡,倒是讓她找到了一個好玩的東西。

這種葫蘆的形狀小巧可愛,花姑子一張嘴就能咬住,她就想著能帶回家放在房間裏做一個擺設。

不想這葫蘆竟然會自己動,花姑子眼裏流露出好奇來,低著身子伸頭嗅了嗅葫蘆,聞不到味道。

她擡起頭來,看著地上的小葫蘆晃啊晃,似乎有聲音傳出來。

木小牧喊得口幹舌燥,就是不見丁子湛來幫她,只能頹喪地坐下來。

“難道沒聽見?不可能啊!”

木小牧嘀咕了一句,繼而想到不會是出事了吧?

這一想就坐不住了。

“有人在嗎?”

花姑子再次湊近了些,隱約聽到有細小的聲音從葫蘆裏傳出來,她頓時興奮起來,莫不是撿了什麽寶貝?

正要低頭將葫蘆口的塞子咬掉,就聽得遠處一陣馬蹄聲,震得山谷驚天響。

是打獵的人,花姑子知道,除了以打獵為生存方式的獵戶,還有那些富戶公子哥們也喜歡聚在一起,以騎馬打獵當做消遣。

現在,聽這馬蹄的震動,就知道來的人不少。

獵戶一般是單獨行動,來的人這麽多,花姑子只心裏叫不好,張嘴咬住關了木小牧的葫蘆,撒腿往密林深處跑去。

這一幫人的到來驚起鳥兒群飛,出來覓食曬太陽的小動物們都被嚇得躲了起來。花姑子也想找地方躲起來,現在深恨離家太遠,不然也不會找不到可以躲藏的位置。

為了小命著想,只能撒蹄子拼命往前。

“前面有一只獐子,張兄,咱們這群人裏就屬你的騎射本事最好,今日就看你的了。”

有誰在哈哈笑著,嗓門大的像打雷。旁邊陪同的人一齊哄笑,讚美一句接著一句。被稱為張兄的男子年及弱冠,皮膚微黑,手掌因為長年握劍而生出繭子。

被人這樣誇讚,嘴裏雖然謙虛,但臉上的得意卻是掩都掩不住的。

一叢人縱馬向前,嘴裏發出吆喝聲,花姑子東躲西藏,被身後的人當做了目標獵物,怎麽跑都跑不掉。

這會開始焦急起來,心想著都怪自己平日裏不聽父母的話,這次若是能活下來,一定乖乖的呆在山上,不在好奇山下的人類。

花姑子對這群打獵的年輕公子們,是又厭又怕。

她往東跑,那些人就驅馬攔住去路,將她往西趕。她往西跑,那群人又過來堵她的路。將她當做猴子一樣戲耍,花姑子眼睛只能瞄著前方的空隙,心想著能不能從馬腿底下跑出去,又害怕被馬蹄子踐傷。

正沒有辦法,憑空一只飛箭往她腦袋上射來,花姑子一個機靈,偏頭躲過去正要跑,後腿一陣劇烈疼痛襲來,帶著極強的沖擊力將她摔倒在地上。

後腿被箭射中了,嘴一張葫蘆掉了下來。她想站起來,試了幾次終究沒能辦到。

“張兄好樣的,不愧是咱們裏頭騎射最好的英雄,這只獐子算是頭彩。”

又是一陣吆喝的讚美,馬兒擡起前蹄一陣嘶鳴。

這下不用再猜了,木小牧就知道自己跟丁子湛走丟了。只是眼下顧不得想他好了沒有,聽外面人的吆喝說話,剛才銜著她的似乎是一只獐子。

現在是白天,幸虧剛才葫蘆口的塞子沒有被拔掉,不然她又要享受一次皮焦肉綻的滋味。

木小牧聽著外面的動靜,想著這群人什麽時候能離開,獐子既然已經抓到了,就要去其他地方抓獵物。

不過,聽這群人說話,好像是同一個學院裏的學生。

張均本是縣令的獨生公子,又是他娘將他帶大的,難免養的驕縱任性。學院裏一個班的同學,就屬他的地位最高,平日裏被奉承慣了。

這次難得遇到好天氣,邀了班裏的同學一起出來打獵游春,才不久就打到獵物,心裏自然高興。

吩咐身邊跟著的小童下馬把獐子裝起來,就聽安幼輿道:“張兄,這……這獐子可否送給我。”

眾人聽他這樣說,不由得奇怪,目光一齊望過去。

被眾人當做焦點,安幼輿十分赧然。

不過,他向來仗義疏財,喜歡放生。眾人對他的脾氣知道幾分,張均與安幼輿在學校算不得交情十分好,這次本是高興而來,第一個獵物怎麽能送人。

於是,張均道:“為兄知道安兄弟你樂善好施,不過這可是我第一個獵物,萬萬不能送你的。這樣吧,等會我再獵了其他的動物,你只管開口,要哪個都行。”

安幼輿看看倒在地上的小獐子,一雙眼睛澄澈明亮,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似乎在乞求自己救她一命。

心下的不忍又增了幾分,安幼輿狠狠心,對張均說道:“那小弟用家中那把春秋古劍給你換,張兄只當成全我,將這獐子與我吧。”

那把春秋古劍是安家祖上收藏的古董之一,張均就喜歡舞槍弄棒,對於這些兵器很是喜愛。當時去安家見到就愛不釋手,只是安幼輿不肯送他,用千兩黃金都不換。

沒想到這次居然為了一只獐子,把那把價值連城的寶劍送給了他。

張均道:“安弟這話可當真,別是騙我的。”

安幼輿忙道:“等回去我就著人將寶劍送到張兄府上,我說話一向說一不二,張兄難道信不過我?”

張均哈哈一笑:“怎麽會。既然安弟這樣說了,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

叫童子把獐子裝好送到了安幼輿面前,安幼輿大喜道謝。

其餘人笑著搖頭,心裏有道安幼輿傻得,也有誇讚他認為存善。不論值不值得,至少安幼輿在做人這方面算的圓滑,沒有強硬拿道德善良做筏子要求其他人答應他。

木小牧在裏面聽著外面人的說話,心裏驚嘆古人真是大方。明明是跟著一塊出來打獵的,結果又要放生,連千金也能舍棄。

真是矛盾!不過,這些不關她的事。

等了一會,其他人再次驅馬,接著今天的打獵游春活動。

木小牧跟著小獐子一塊進了安幼輿的口袋,因為怕獐子受傷太久不好醫治,安幼輿提前跟其他的同學告罪,帶著獐子離開了。

安幼輿將花姑子帶回了自己家,又拿出治傷的草藥幫她敷在腿上傷口處。他是經常辦這種事的,家裏的傷藥也很齊全。

“公子,你怎麽又帶來了只獐子,家裏老夫人前次才教訓我一頓,說我沒看好您。家裏的東西都被您大方的送人了,老爺就留了這些家當,您書還沒讀完呢,這些錢能支撐到什麽時候?”

安幼輿的書童小光撅著嘴巴站在一旁,可是他又不能真的違抗公子的意思,回來了又要被老夫人罵,夾在中間真是作難。

今天聽說公子跟班裏的同學出去踏青游春,也不帶他,他就猜到會有這麽個結果。

“別說了,幫我把紗布拿過來。這些藥放好,再幫我打一盆熱水來。”

說完又低頭檢查花姑子的傷,最後一切都妥當了,這才凈了手。

“好了,你的傷再過幾天就痊愈了,幸而沒有傷到骨頭。你家住在哪裏?先不要著急,我不會傷害你的,等你傷好了我就放你回家,怎麽樣?”

安幼輿看著花姑子微笑,用商量的口吻對她說話。

木小牧聽完,得出一個結論,安幼輿的童心應該挺強烈。

“這是什麽?”

木小牧正偷聽呢,就感覺自己被人拿起來了,葫蘆口的塞子被拔了下來,木小牧立刻飛奔出去。

這是屋內,木小牧可以很自在的來回飄蕩。

安幼輿盯著小葫蘆看了一遍,只覺得做工模型很漂亮,這葫蘆是跟著花姑子一塊過來的。他拿著小葫蘆遞到花姑子面前,道:“這是你的嗎?”

花姑子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上的葫蘆,嘴巴湊上去拱了拱,意思送給他當做謝禮。

安幼輿笑起來:“你要送給我?”

見花姑子居然頷首點頭,頗通人意。安幼輿喜道:“你能聽懂我說話?那好,謝謝你的禮物,我收下了。”

花姑子這才收回目光,看向半空中飄來蕩去的木小牧,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葫蘆裏?”

木小牧聽她說話,這才發現眼前的不是普通的獐子,而是一只獐子精。不過因為修為不夠,不能幻化人形。

木小牧飛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說道:“我是鬼啊,被裝在這個葫蘆裏了。我本來就想出來,算起來你也幫了我,多謝啦。”

花姑子歪了歪頭,可愛又萌萌的小模樣喜壞了木小牧。木小牧伸手就要揉搓她的小腦袋,結果穿了個空。

“唉,碰不到你。”

頗為遺憾的嘆了口氣。

花姑子嘻嘻一笑,道:“等晚上我化為人形你就能碰到我了,現在是白天。”

安幼輿算是暫時養了花姑子,把她放在了馬房裏。

花姑子咦了一聲,嫌棄道:“這裏真臭。”

安幼輿給她騰出一個小空間,放了新的幹草給她做窩。

等到了晚上,其他人都睡著了,花姑子果然幻化成一個十五六歲的美貌少女,天真爛漫,笑起來極美。

“你長得真漂亮!”

木小牧圍著花姑子繞了一圈,誇讚她。她先是見了狐女青鳳,驚為天人,如今又看到獐子精幻化的人形,真是美極了。

“我小時候看《新白娘子傳奇》,最大的願望就是下輩子投胎做一條蛇妖。現在看來,不管做什麽,只要是妖精,都漂亮。”

木小牧這話說的花姑子迷迷糊糊,聽不甚明白。

“姐姐的美貌也不差,姐姐叫什麽名字?”

兩人互報了姓名,木小牧便問她:“那你何時離開回家?難道真要住在這裏,把傷養好了再走?”

花姑子搖頭:“我爹娘還不知道我被人打傷了,只是我外出的事情瞞不住,那群人上山打獵也瞞不住。我不能留在這裏,不然他們要擔心了。”

木小牧看了看她的腿,擔心她能不能順利的回到家。

“放心吧,我爹娘找不到我,肯定會出來。趁著他們睡著了,我要趕緊走了。”

說著解開安幼輿拴在她手上的繩子,瘸著腿出了馬房。花姑子伸手在嘴邊噓了一聲,又向馬兒眨了眨眼睛,笑著看向木小牧:“對了,你要留在這裏嗎?那個裝著你的葫蘆我已經送給了安公子,是誰把你裝在裏面的?”

木小牧簡單做了解釋,道:“那個葫蘆對我有用,不能送給安幼輿。等會我要拿回來的。”

“啊?”

花姑子有些可惜,她還想著做謝禮呢。不過東西是木小牧的,她不能替人做主,只好道:“那安公子的救命之恩只能等下次有機會還他了。”

木小牧讓她先等一下,自己進了安幼輿的房間,把他放在書桌上的葫蘆收進了她的功德袋。

木小牧拿不到的東西,功德袋都能幫她裝下,算起來還是個儲物袋呢。

轉身出了門,木小牧對等在旁邊的花姑子道:“我現在沒地方去,能跟你去你家嗎?”

花姑子笑道:“當然了,山上有許多小動物,只要沒有惡意,大家都好客。”

木小牧便試了試她的法術,在花姑子受傷的地方運行了一周。那裝著她的葫蘆壁上居然還刻了字,起初因為太黑看不見,她只能靠手觸摸感應。

後來傷勢好了許多,木小牧便將法術用在眼睛上,從上面學了一招治愈術。

等她放手,花姑子果然覺得好多了。

兩人離了安家,朝山裏走去。

這裏是華山,山勢高大險峻,山上樹木蔥郁,密林深深。

雖然木小牧幫花姑子做了治愈,但不可能好的這麽快,所以她二人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歇一歇。

等走到一處上山的小徑時,從山戀疊翠中傳來回音。

“花姑子!”

“是我爹,他們來找我了。”

花姑子立刻笑著站起來,驚喜地望向聲音來處,開口回應他們。

不多時,木小牧眼力極好地看到遠處有兩點閃耀的光,跳縱間離她們越來越近。

“爹,娘,女兒可算見著你們了。”

花姑子撲過去,從木小牧見她,就算受了傷也沒有恐懼哭泣,如今見到父母倒是像小孩子一樣傷心起來。

“快別哭了,叫你淘氣,幸好一條命保住了。”

花姑子的母親氣憤的在她背後拍了一下,沒有看到站在旁邊的木小牧,倒是她父親掛著笑向木小牧道謝。

“不用不用,也不是我救了花姑子,我只是陪她回家的。”

花姑子起身擦擦眼淚,將白天的事情說了出來,道:“安公子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個人情。”

“先回家,你腳還疼不疼?”

********

木小牧暫時就在花姑子家落了腳,她傷養的差不多了,修為也上升了不少。

只是不能一直住在這深山老林裏,她要功德就必須接觸更多的人,幫助小動物雖然也算功德,但是這裏的環境根本沒辦法滿足功德袋的需求。

算一算她來這裏差不多有一年了,木小牧越發想念家中的父母親人。

“你要離開嗎?”

花姑子從小生活在山裏,除了能和成精的小妖們一起玩耍,就只能來回奔跑自娛自樂。這些日子有木小牧作伴,又聽木小牧說了許多她的見聞,兩人的情誼像火箭一樣迅速上升。

眼下聽木小牧要離開,她當然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還有事情要辦,不能留下來。等下次有機會咱們再玩。”

兩人拉著手坐在一起,木小牧定了明日晚間離開的日期。

不想這天晚上,家裏就迎來了花姑子許久不見的救命恩人,安幼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