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這是要煮唐僧肉的節奏啊!

木小牧楞楞地瞧著下面人一通忙活,手上的力道開始不穩起來。

現在不動手,難道一會真的要看著他們把姚老二給煮了吃?

“小牧是吧,你才來這裏,可有不適應?”

“啊?”

正煩惱的木小牧被大王低沈又溫柔的聲音給嚇了一跳,手一抖酒壺裏的酒水不自覺撒了出來,忙放下酒壺,偷偷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低下頭做驚恐狀。

“別怕,我又不吃你,你怕什麽?”

木小牧心裏愈發的奇怪了,這大王看起來不像窮兇極惡的人,對女子當真溫柔小意。可是,言語眼神又不含褻瀆之意,輕易不惹人厭煩。

“我看下面……大王,真的要吃了他們?我……我死前也是人,不敢吃這個。”

木小牧索性半真半假地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男人才起的一點疑心果然消下去了,哈哈大笑起來,道:“你頭一次見這個,心裏難受我自然之道。不過等日子久了,也就稀松平常了。人類不也常吃雞鴨魚一類的牲畜嗎?也不見他們露出半點憐憫。”

雖然說得溫柔,可沒有因為木小牧的害怕而提出讓她去其他地方躲一躲,不去看這血腥的場面。

半晌,這人又道:“這世上男人尤其可恨,沒什麽好可憐的。”

木小牧低垂著頭,睫毛顫動。

她從那無名老太太的指點中得知,這大王其實是泥土塑成的一個人像成了精,泥土最是怕水,也怕風沙侵蝕。

可眼下情況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料,這大王明明也是個男人,為何會發出這樣的言辭語態。

心裏的疑惑愈發濃厚了。

木小牧正不得其解,卻見底下的大火已經升起,大鍋也已經架在了火上,炎烈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多久水就要沸騰了。

姚老二等人像待宰的羔羊,木小牧容不得自己想太多,手上的動作一扯,那條放在功德袋裏的蟲子就到了手心裏。

木小牧假作送酒,笑嘻嘻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趁他不註意手一揚將蟲子投擲過去。

男人下意識地偏頭躲過,不想蟲子竟是有意識的,如蛆附身,甩也甩不掉。

這變故來的突然,誰也沒有想到木小牧會當場動手,等大家意識到,木小牧已經飄離了首座,急速本向被束的姚老二等人。

攔腰冒出幾個女子截住了她的勢頭,木小牧見來路被堵只得停下。

她這次是冒進了,可讓她眼睜睜瞧著姚老二等人下鍋被煮,也做不到,只能孤註一擲。

“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覆我相、人相、眾生相……”

木小牧開始念起了《金剛經》,她與《金剛經》接觸時日不短,平常看著沒什麽作用,一旦念起經文,驅邪的金光便開始隱現,照射的前方幾個女子不得不遮蔽視線躲向一旁。

木小牧趁機過去解開了姚老二等人身上的繩索,一面將幾人攔在身後。那個被她用蟲子偷襲的大王正分身乏術,泥土塑身的原型不時分解又重聚。

“木小牧!”

藤蘿的怒聲傳來,木小牧來不及去看她,只管叫姚老二等人出門往東走,吩咐道:“一直往東走,那裏是最近的出口,不要回頭。”

因為整幅墻的壁畫是有長寬限制的,雖然生出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但不會超出壁畫的範圍,他們覺得這裏很大,那是因為自己被縮小了。

木小牧記得整幅畫的格局,知道走那個方向離出口最近。

“你怎麽辦?”

姚老二開口問,木小牧道:“不用管我。”

才說著,不知怎麽回事,混亂的殿堂又冒出一夥人,將原本就亂的局勢弄得更亂了。

周圍有裊裊的白煙升起,像是線條一絲一絲地抽離,周圍的建築一點點消失了,呈格子狀消散,又如拆毛線衣一般,從一條線開始往外扯,漸漸地周圍的一切不成形了。

“是丁公子和隊長來了!”

姚老二他們看到新冒出來的人居然是丁子湛他們,一時驚呼出聲。

木小牧立刻看過去,真的是他們,他們怎麽進來的?

不過眼下情況緊急,想不到太多。木小牧想著周圍的建築正在消失,也不用去東方薄弱地帶了,直接囑咐他們道:“去和丁子湛他們匯合。”

由木小牧開路,有了經文護身,就像開了掛一樣。木小牧也慶幸,這些妖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妖,至於上頭那個大王,胡六郎奶奶給的蟲子可真不是虛的,替她拖住了對方。

“丁子湛,你們怎麽也來了?被抓來的?”

木小牧一到他身邊立刻發問,丁子湛看她毫發無損,松了口氣,道:“先不要說這些,等出去再談。”

木小牧眼尖看著秦晉揮舞著手中的的長劍,煞氣迸發,將他和丁子湛護的密不透風,旁人不敢接近。

“從這裏走。”

幾個人移動著往門外跑,這個世界眼看著就要崩塌了。

“嗷!”

突然,那壁畫世界裏的大王突然仰頭長嘯,一股氣浪自他為中心向外蔓延,如同原子彈爆炸一般,窮盡一生的力量,威力想見。

“小心!”

木小牧立刻張開結界護住這些人,而後胸口一悶,像是有重錘落在心上,呼吸一滯。

從人變成鬼魂的那一刻,木小牧沒有嘗到死亡的滋味。然而此刻,作為鬼魂的她卻是真真實實的嘗到了臨死前的痛楚,靈魂在戰栗,像是要泯滅與天地之間,那一刻,木小牧怕極了。

如果,非要用死亡換取回家的機會,木小牧不敢跟自己說,我願意!

白色的光從功德袋裏溢出來,乍然綻放,將眾人籠罩在其中。很快這幻化的世界崩潰坍塌,白茫茫裏有颶風襲來。

木小牧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周圍有上千上萬只手拉扯著自己,想要把她整個靈魂都撕碎了方才罷休。

朦朧中似乎聽到一聲佛號,混沌漸被驅散,神智清明起來。

“小牧,感覺怎麽樣?可以聽到我說話嗎?”

等木小牧再次清醒過來,發覺自己躺在一個密閉的小空間裏,丁子湛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有種隔著東西的嗡嗡聲,不甚清晰。

“我還活著?”

當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沒有魂飛魄散後,木小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腰間的功德袋,裏面果然多出了好幾顆光芒,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檢查完她的回家必需物件,木小牧這才安心回答丁子湛的問題。

“我還好,你們呢?”

丁子湛道:“大家都好。幸而大師出手相幫,咱們免去了一難。你受傷頗重,大師給了我這件休養的法寶,只叫你在這葫蘆裏躺一躺,過些日子就好了。”

木小牧這才知道自己被收在葫蘆裏了,忙說自己好了,要出去看看。卻被丁子湛拒絕了,他道:“大師說你魂魄受損,必要在裏面呆上七七四十九天方可痊愈。”

“哪來的大師啊?”

木小牧奇怪。

原來多年前的游方和尚施法封住這壁畫世界,企圖讓裏面的妖魔沒辦法出來害人,結果當時妖魔如日中天,兩者旗鼓相當。他只能用兩敗俱傷的辦法,設法困住了裏面的妖怪,而自己也化成了這世界中的一員,不得外出。

木小牧那日遇到的陌生老太太正是那游方和尚的幻影,得了他的指點,木小牧手上又有胡家奶奶給的寶貝蟲子,魔頭受制給了和尚脫身出手的機會,這才救了他們這群人的性命。

“那魔頭怎麽樣了?”

從聽聞到見面,這魔頭就給木小牧很奇怪的感覺。她開始以為對方是種馬,可是無意聽對方痛恨貶低男人,又覺得違和。

雖說吃人一道不值得提倡,可這家夥對壁畫中所困的妖怪女子們的確很好,說話也不見有褻瀆猥瑣之意。

就是這樣,才令木小牧奇怪不已。

“大師說,她也是可憐人。前塵被害,這才有執念。”

她?

不錯,這所謂的種馬大王竟然是女子。

木小牧見到的男子形象確實不假,靈魂卻是女子。

女子生前為人媳,遭受丈夫摧殘折磨,以致死後怨氣橫生,附身泥塑土像化為精怪,竟將天下的男子當做死敵,對待女子卻是小意溫柔,似乎要將自己缺失的東西從別人身上補回來。

說來說去,不過是一段狗血又俗氣的往事。

木小牧雖然覺得她可憐,又一想被她害死的無辜人,難道就不可憐嗎?姚老二他們不過是過路的人,差點就被煮了吃,也實在是冤。

“被誰害的就去找誰報仇,唉,總覺得太笨了。也不知道,她殺了這麽多男人,有沒有去找她丈夫一命抵一命?”

嘆息一會,木小牧忽然想起姚老二。按理他是沒有見過自己的,那當時為什麽會朝著她的方向跑過來求救?

“丁子湛,你說你的護衛裏是不是有心懷不軌的家夥?”

木小牧小心問道,她的疑心病又犯了。

丁子湛不明所以,話題為什麽會跳得這麽快?

“你從哪兒知道的消息?”

木小牧便將姚老二的詭異之處告訴了他,丁子湛顯然也不知道。不過他並不相信木小牧說的什麽“心懷不軌”。

“叫姚老二過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木小牧整個人被葫蘆給裝在了裏面,除了聲音什麽都看不到。

不多會,姚老二就被秦晉叫了過來,不等丁子湛開口,就聽姚老二道:“公子叫我什麽事?”

顯然,他心中有所隱瞞,不過並沒有心虛的意思。

丁子湛看他這樣子,便問道:“你能看到鬼魂?”

姚老二搖頭,秦晉沒有聽到木小牧的懷疑,所以並不知道丁子湛為什麽要找姚老二。等他二人話題開口,才知居然涉及這些神鬼之說。

姚老二是什麽樣子的,秦晉不說知道十分,也了解七八分。這個人平常是個大老粗,關鍵時刻又很細心,運氣也好,所以常常在最後一刻躲過危機。

姚老二否認他有陰陽眼,不過看了看丁子湛手中的葫蘆,很快明白他在說什麽。

“公子在問我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女鬼吧?我也是才知道的,您可別懷疑我藏奸。”

姚老二立刻把他在畫壁世界裏的所見一一描述出來。

原來,他們六個人恍恍惚惚進了壁畫的世界,被關進了一座牢房。聽看守的人議論,才知道自己進了什麽世界,不久就要淪為妖怪們的盤中餐。

當時幾個人著急的不行,各種辦法想出來,就是武力上敵不過人家,正沒奈何,昏昏欲睡間姚老二聽到一個聲音叫他,很快進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我在那裏看到一個和尚,他叫我看到你們在外面的情況,又交代我只要找那位木姑娘的女鬼,我們就能得救。也怪俺太心急,和尚說看木姑娘行事,結果我當時看到人就直接沖了過去,幸好沒有誤事,不然俺的罪過就大了。”

木小牧在葫蘆裏聽他這麽說,立刻猜到又是那和尚搞的鬼。

“丁子湛,那和尚呢?趕緊叫他出來,做事之前怎麽也不通知我一聲,神神秘秘的,我可差點就沒命了。”

木小牧當即不滿起來。

不過很可惜,那和尚事情一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就是她想找人說理,也沒處說去。

七七四十九天,怎麽聽都像是把猴子放進煉丹爐裏煉化,不像是好事。

再說,如果她真的聽話在這裏面呆這麽久,到時候進了黑山縣,沒有她幫忙,其他人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