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章了,喜歡就收藏吧~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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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某一個角落,動也不動。

薄森冷了他一眼,越過他撲在病床邊,一手握著薄曦的手心,“怎麽這麽涼,女兒你冷不冷?”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不停的替薄曦搓著手心手背,她的目光落在女兒慘白的臉上,“沒事的,別怕沒事的,媽媽在呢。”

就好像小時候,女兒生場大病,快要死的那個好像是她一樣,如果可以,她希望女兒所有的痛苦都由自己來承擔,可是女兒大了,要經歷很多很多事情,她這個母親只能遠遠的看著,想守護都那麽的力不從心。

薄曦沒有要醒的跡象。

人太多,只好疏散出去,可誰都不願離開,誰都不放心離開。

病房內,只留下薄森一個人。

病房外,梁慕白垂首靠在墻壁上,依然是不言不語,好像魂兒根本不在。

顧雅擔心的走過去,“慕白,別太傷心了,孩子還會再有的……”

“不會再有了。”梁慕白終於紅了眼,他的喉結竭力的控制著滾動,他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的。

他說:“不會再有了。”

顧雅以為他受到了刺激,所以才胡言亂語,於是便安慰著:“等薄曦身體好了,你們可以再要一個……”

“她給我打電話了。”梁慕白自言自語著,“我沒接到。”

幾個人齊刷刷的看過去,神色一致性的震驚,他這樣說……是將所有的過錯都推給了自己。

他……沒事吧?

攸的,梁慕白痛苦的抓住短發,沿著墻壁緩緩的……緩緩的滑坐在地。

低沈的嘶啞從喉間溢出,他將臉頰埋在膝蓋裏,不斷的重覆著:“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了……”

沒有人敢上前,因為沒有人能切實的感受到他現在的痛苦,不會再有的是孩子,是他無法穿越時空去挽回那一切。

他的眼前,落著一雙黑色皮鞋,他不敢看向矗立在眼前的人,他緊緊的抿著薄唇,吐出幾個字:“寧叔,對不起。”

寧泉低睨著,滿臉的冷漠,一直這樣默視了很久,所有人都感覺到那股快要把人震碎的氣場。

“當初答應你,會好好對她,我沒有做到。”梁慕白的目光平平的,猶如死灰。

寧泉冷聲:“既然你沒有能力保護她,以後我的女兒,我自己來保護。”

說完,幾乎是沒有一刻的停留,他推開病房的門進去。

外面,梁梁不滿的嘟囔:“又不是大哥的錯,他神氣什麽啊!”

正說著話,梁帛成突然鉗住她的手腕,一聲不吭的拽著她下樓,梁梁驚呼:“梁帛成你幹什麽!”

梁帛成一直到樓下才甩開她的手,梁梁疼得揉起來,冷剜著他:“你幹什麽?很痛知不知道!”

“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梁帛成滿臉怒氣,死死的盯著她。

梁梁心虛的躲開視線,打死不承認:“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別什麽事情都賴我身上。”

“你還不承認?你是不是去了大哥那裏?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沒有沒有!我都說了沒有!”梁梁死不承認,怨恨的瞪著他。

梁帛成冷冷的笑了,“你現在不承認,等大哥知道事情始末,誰也救不了你!”

這話一出,梁梁頓時就心悸起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最後猶豫了半天才解釋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原本那郁橙說她只想要孩子,她可以幫我得到大哥,後來她給了我一包藥,說混在水裏給她喝,她說那是催情藥,到時候薄曦清白不在,大哥自然不會再要她。”

她在書房裏打掃的時候,看到抽屜緊鎖著,後來無意間看到鑰匙,打開一看才知道那裏面是什麽,她告訴薄曦這事,也是擔心薄曦對大哥死纏爛打。

聽她說這些,梁帛成早就氣瘋了,梁梁膽怯的瞄著他,“我說的是真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墮胎藥,你知道我的,我再惡毒也不至於殘害一個小生命,如果大哥追究起來,你一定要幫我!”

“你根本不值得同情!”梁帛成冷喝一聲,甩開她的手上樓去。

這一晚上,都提心吊膽的,後來是葉迦城說沒有什麽大事,只是迷藥的勁兒還沒過去,大家守著也沒用,都各自回去休息,等明天再過來看她。

這迷藥只是會讓人失去意識,不是傳說中的那種春藥。

後來,幾個人就走了,蘇素說什麽都不願意走,非要在外面長椅上陪著,葉迦城好說歹說才把她擄走。

薄曦是在淩晨醒的,可能是迷藥的緣故,可能是身體虛弱,醒來的時候天已微微亮,病房內,薄森趴在床邊小憩著,寧泉靠在一側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再看,就沒有人了。

她沒看到梁慕白的身影。

幹涸的唇瓣輕輕的張了張,想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母親緊緊的握著。

她眨了眨眸,淚霧就布滿了眼眶。

她知道,有一個孩子多不容易,母親是把她當寶貝一樣養大的,她也想,也想有這樣一個寶貝,可是她知道,她能感覺到,肚子裏的寶貝不見了,他走了……

她輕微的動作,很快就驚醒了薄森,見她睜開眼睛了,薄森又喜又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肚子還疼嗎?”

吃力的搖搖頭,她看起來似乎很正常,可那如死水般的雙眸沒有一點生色。

寧泉走到床邊來,沒說話,擔心全都藏在眼睛裏。

她這一搖頭,薄森的心再次被撞疼,“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沒事,都過去了,聽媽媽的話……”

“媽,我沒事。”她的聲音透著啞,幹澀的咳嗽起來。

“喝水,來喝點水。”薄森急忙將杯子遞到她嘴邊,薄曦輕輕的沾了些水漬。

“媽。”她看著母親,長睫覆蓋下來,“生下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啊,很痛嗎?”

比失去一個孩子還痛嗎?

☆、176.176別再跟我提孩子

她泛白的唇瓣顫了顫,立刻有一股熱流劃過眼眶,迅速的,她眨了眨眼球,將熱淚全部都逼了回去。

如果可以,她想看看自己的寶貝,長得什麽模樣。

薄森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扭曲的眉心好不容易才撫平,她輕聲輕語的:“可能是這個孩子跟你無緣,你不要太難過……悅”

“媽。”薄曦猩紅的雙眸緊緊的看著她,竭力控制著顫抖而發出牙齒肆磨的聲音,“他既然來了,就不是無緣。”

“薄曦……”薄森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女兒露出過這樣可怕的眼神來,它空洞,卻又如同黑夜裏的一道閃電。

薄森擔心,擔心她會想不開,“你別想得太極端了,說不定……”

寧泉按住她的肩膀,薄森不解的擡頭看向身側,寧泉淡漠的雙眸淩厲的斂著,“你清楚是誰幹的?”

“寧泉!”女兒才剛剛醒過來,他為什麽要問這麽殘忍的問題。

寧泉按在她肩上的厚實手掌用了力,薄森感覺到他在震怒,寧泉依舊註視著薄曦半俯著的雙眸,薄曦收住了胸口的急喘,平息著面部扭曲的表情,視線始終落在白色被單上攙。

“告訴爸爸,誰幹的。”

“寧泉,別問了,求你別問了!”

薄森心裏難受,捏緊他的手指求他,幾乎是吼著在求他,寧泉由著她哭著鬧著,依然毫不動搖的看著薄曦,他對薄森說:“逃避不能解決問題,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女兒受了欺負,我們卻無動於衷?”

薄森停了下來,捏住他手指的手掌被寧泉反過來握住。

薄曦終於微微扯了唇,擡眼看著高高大大的父親,像是抓住了唯一能救自己的那根稻草,“這件事情,等我弄清楚之後再告訴你,爸你會幫我的吧?”

“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要,只要爸有,什麽都依你。”

薄曦無聲無息的笑了,所以到最後,爸爸永遠是女兒生命中最可靠的男人。

他才不會在意那個別人是誰,只要是傷害自己女兒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她唇角的笑肆意冷酷起來,眸心裏迸發出駭人的冷光,“對了,上次讓你幫我的忙,你不是忘了吧?”

“你交代的事情,爸爸怎麽會忘?該做的前期準備工作我都安排好了,只要你開口,陸氏撐不過三個月。”

薄曦滿意的點頭,像是已經能自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了,“這件事由我來親自結束行嗎?”

薄森憂心忡忡的看著行為異常的女兒,而寧泉卻無所謂,“當然可以。”

寧泉精簡的說道:“我已經掌握了陸氏超過一半的主要客戶資源,包括陸靳庭這幾年所有的黑歷史,包括公司內部的人員變動,這些已經足夠了。”

“陸靳庭的黑歷史?”薄曦相當感興趣。

寧泉當然看出來了,看著女兒眼睛裏的淩厲勁兒,他唇角不由得揚起,“我讓助理將資料送過來,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什麽叫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寧泉你……”

“放心。”

薄森擔心女兒再受傷害,寧泉明白,他將薄森抱在懷裏安慰,“我知道孰輕孰重。”

寧泉轉而看向薄曦,“不管你闖出什麽樣的禍來,爸爸替你擺平,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你覺得怎麽解氣怎麽做,我寧泉的女兒就應該有仇必報不委屈自己,明白嗎?”

薄曦的手心緊緊的攥著,雙眸不易察覺的縮了縮。

見她沒有什麽大礙,寧泉才放心回去,推門出來時,梁慕白站在門口,滿臉的滄桑頹廢,像是一晚上沒睡。

寧泉將病房的門關上,視線冷淡的看著他,梁慕白垂下眼簾,嗓音沙啞著問:“她醒了是嗎?”

面前站著的男人沒吭聲,目光如冰刀一樣戳過來,梁慕白咽了咽幹透的喉嚨,眼睛裏的血絲布滿眼白,“醒了就好。”

喃喃的,“醒了就好。”

寧泉沒有說話,掠過他朝遠處走出去。

有力的腳步聲在長廊裏響著,每一聲都敲擊在梁慕白的心間,那是無聲的譴責。

天色亮了沒多久,顧雅放不下心的早早來了,離很遠就看到梁慕白靠在病房外的墻壁上,只不過一晚,薄唇四周已冒出青澀的胡渣,好像心力交瘁的老了好幾歲。

她越走越輕,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側,“慕白,你怎麽不進去?”

他不會是一個晚上都在外面守著吧?

梁慕白虛弱的搖頭,目光渙散的落在地面上,顧雅心裏難受,拉著他的手臂往裏面拖,梁慕白一手制止住,依舊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一點。

“你這樣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你總要面對,她現在是最虛弱難過的時候,你應該陪在她身邊,事情已經發生了,能怎麽辦?難道你們以後不過日子了……”

話沒全說完,顧雅被自己嚇著了,頓時張著嘴巴呆在那裏,而梁慕白黯淡的黑瞳也有恐懼一閃而過,顧雅急忙圓場:“我只是隨便說說,這夫妻之間,孩子不小心流產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不是不小心。”梁慕白褐紅的雙眸看向她,那眼神連顧雅都覺得膽戰心驚,他一字一字的從齒縫裏擠出來,“你沒聽說嗎,不是不小心,她是吃了不該吃的。”

“那,那這也不是你做的,你沒必要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

“呵。”梁慕白仰頭笑了,後腦勺抵在白色墻壁上,“她給我電話的時候該有多害怕,而我呢,我卻不在身邊。”

“慕白。”

顧雅心裏也不是滋味,本還想著要開解開解他,後面梁勳也跟了上來,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別說了,顧雅沒轍,推開門進了病房,梁勳要跟進去的動作一頓,看向一側的梁慕白,“有件事情我有必要告訴你。”

梁勳嚴肅的語氣引得梁慕白側目,他眉心輕輕一擰,聽梁勳說:“昨晚回去,我看見書房的門沒關,裏面……”

梁勳咳了咳,還是說道:“她應該是進過書房,並且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

不該看到的?

梁慕白的雙瞳赫然張大,“是……”

梁勳知道他應該想到了,點頭:“是那些照片。”

好像突然之間,支撐他站立的那一點點的力氣都被用光了。

梁勳不再多話,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解決,別人誰也幫不了,他推門進去,顧雅正跟薄森針鋒相對著。

“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們。”薄森攔在顧雅前面,語調平穩卻暗藏怒火。

顧雅知道是自己理虧,平時俯視別人慣了,此時也不得不低了半個頭,“你消消氣……”

“出去。”薄森不留情面的冷道。

顧雅回頭看了看梁勳,委屈的咬了咬唇,梁勳走過來將她往後拉了拉,對薄森說:“知道薄曦沒事了,我們就先回去,等你們消氣了再說。”

“沒什麽好說的。”薄森斬釘截鐵的看著兩人,“我不想讓我的女兒看到你們這一家子人有多無情。”

“嗳,你……”

顧雅不滿她這樣說話,正要反駁,薄森一個眼神射過去,“難道不是嗎?我女兒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兒?你們在外面享受玩樂,梁慕白在哪兒?你們把我女兒一個人丟在家裏,如果不是這樣,她發生危險的時候就不會沒人知道!”

顧雅閉了嘴,低著眼簾憋著悶氣,卻也無話可說。

“等到一切後果都已釀成,現在你們知道關心了?有用嗎?孩子還會回來嗎?我女兒的痛苦會消失嗎!”薄森偷偷的抹掉眼角滑出來的淚珠,她深吸了口氣盯著兩人,“與其在這裏獻殷勤,不如去做點實在的事情,我不相信以梁先生的能力,連個兇手都查不出來!”

“媽。”身後,半躺在床上的薄曦終於開口。

顧雅掠過薄森的肩膀看過去,薄曦的臉色很差,像是剛死過一次,蒼白無色的唇瓣一張一合都很吃力似的,顧雅心尖被紮了下。

“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薄曦微微笑了下,“嗯,好多了,你們不用擔心。”

薄曦感覺到母親心裏憤恨,於是便說道:“你們先回去忙吧,這裏有我媽在就行了,我已經沒事了,這兩天就可以出院。”

“胡說什麽?多住幾天檢查檢查,確定沒事了再出院。”薄森回去坐下。

“能有什麽事,不就是流產麽,不是什麽大事。”她說著話時,唇角再次顫栗起來。

顧雅上前兩步,試探著問:“那我到時候接你回家?”

短暫的沈默,薄曦正要點頭,薄森一把抓住她的手搖搖頭,薄曦扯唇看了她一眼,覆而對顧雅說:“好。”

“回什麽家?”薄森是有脾氣的女人,這種情況下,如果這麽輕易的就相安無事了,她氣不過,為女兒不值。

薄曦始終笑意淺薄:“要回的。”

當然要回。

顧雅聽到這話總算是放心了,於是便也面露悅色的走出去,梁勳跟在她身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薄曦,他緊了緊眸。

梁慕白等著顧雅出來,緊張的問:“她怎麽樣?”

“已經沒事了。”顧雅說著,又擔憂的看他,“雖說沒事了,但你要明白,一個女人失去孩子是很痛的。”

所以,究竟是真沒事了還是有事不說,她其實還是抱著懷疑態度。

梁慕白點頭,他明白。

“你現在準備怎麽辦?還待在這兒,準備站到海枯石爛嗎?”顧雅挑著眉毛問他。

梁慕白垂著雙眸,顧雅拍了拍他的臉頰,“現在薄森的態度很偏激,你進去也沒什麽好處,薄曦已經沒事了,你不如先回去休息……”

……

臨近中午的時候,薄森去找醫生咨詢,一出來就看見梁慕白站在病房門口,她裝作視而不見的繞過去,已經給了一巴掌,還有什麽可說的。

她不明白女兒為什麽急著出院,可薄曦堅持,她只能是去問問醫生,醫生的建議是回去之後要好好休息,最少要休息兩周,不要吃辛辣食物不喝酒,多吃點魚肉豆制品等蛋白質豐富的食物和富含維生素的新鮮蔬菜,一個月內禁止性行為。

薄森推門進去的時候,梁慕白跟了兩步,薄曦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對上,皆是停住。

薄曦在看到梁慕白的那一刻,眼前浮現出許多的畫面來,那些照片,還有絕望的嘟嘟聲,每一個畫面都讓她如同淩遲。

薄森回頭,看見梁慕白跟進來,推他出去,梁慕白沒動,看著薄曦慘烈如白紙的臉,他心痛不已。

兩個人對視了許久,從薄曦泛紅的眼神裏,梁慕白知道,她很痛,甚至是恨。

推不動他,薄森便也不再管他,反正現在他們要出院,他愛待著就待著,她替薄曦套上長款的風衣,將她從上到下包裹起來,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看起來不那麽冷,這過程中,薄曦沒再看過梁慕白,兩個人始終沒有交流。

梁慕白靜靜的看著她,她就靜靜的配合母親,沒有什麽東西需要收拾,薄森替她扣好大衣的扣子,撐著她的胳膊往外走,畢竟剛流產身體虛弱,雙腳踩在地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走到梁慕白面前時,他上前一步扶住她,薄曦擡頭。

梁慕白凝視著她的眼睛,擔心她會推開自己,可她沒有。

她不推開,薄森也沒有吱聲,其實再怎麽生氣,做母親的,總歸是希望女兒好。

梁慕白將她打橫抱起來,抱著她出去,下樓,薄曦的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沈默著看著正前方,幾乎可以算作沒表情。

沒表情,沒情緒,才是最可怕的。

薄森是想親自照顧她的,可薄曦堅持要回家,薄森看著坐在副駕駛的女兒,站在梁慕白面前警告她:“如果她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不是只給你一巴掌。”

“我明白。”梁慕白抿唇。

薄森最後跟薄曦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然後還是不放心的看著她,“要不我先照顧你一段時間,然後你再回去。”

“媽,你別操心了,我們走了。”薄曦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於是將車窗升了上去。

一路上,兩個人皆是沈默。

這個時間段不堵車,偶爾有幾輛車會超過去,車廂內始終寂靜,空氣如同被凍結了一般。

梁慕白握著方向盤的長指緊了又緊,好幾次想開口說話,薄曦看著前方車子的尾燈,雙眸空得沒有一點光彩。

“薄曦。”梁慕白終於還是喊她的名字,側眸瞥了她一眼。

薄曦將思緒收回,看向一側的窗外。

“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他幾乎是在懇求,啞得將聲音壓在嗓子裏。

薄曦無神的眨眸,嘴角拉出一點弧度來,“打你罵你有用嗎?”

“最起碼你會好受一點。”

“我不會好受。”薄曦看向他,滿眼的堅定與冷漠,“我的孩子沒了,要怎麽好受?”

梁慕白愧疚的低了下眸,薄唇闔成一條線,“那要怎麽樣你才能舒服一點,只要你說,我都聽你的。”

“呵。”薄曦冷嘲的笑了,她的笑比刺猬還要紮人,“你都聽我的?梁慕白你能做到嗎?你覺得你能做到嗎?如果我說我要郁橙死,我要梁梁死,你能做到嗎?”

梁慕白驚愕的看向她,他沒想到她會說出死這個字。

薄曦了然的收了笑,“你做不到!梁慕白你做不到!”

“薄曦。”

“我從前總覺得,能嫁給梁慕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能給我很好的生活,我想要的平平淡淡的人生,他梁慕白能給我,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嫁給梁慕白是我這一生最不幸的事情……”

心瞬間窒息,梁慕白方向盤一打,車子在路邊戛然而止,他雙手扶住方向盤,仿佛被判了死刑。

她說,嫁給梁慕白是她這一生最不幸的事情。

要有多大的憤恨,才能讓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難受得恨不得人生就到這裏。

薄曦平靜的待著,雙眸斂了下來,“他有一個讓我煩透了的前女友,他有一個讓我恨透了的妹妹,我不能要求他去做什麽,他也做不了什麽,他就好像是一個擺設,根本保護不了我,而我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個擺設。”

“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對,我還不如一個擺設,就連你書桌上的臺燈都比我更有資格。”

梁慕白痛苦的看向她,她在說照片的事情,她在侮辱自己,難道這樣她會快樂嗎?

“薄曦。”

“好了,別說了,快點回家吧,我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論上。”

梁慕白沒有動,他的眼眶紅紅的盯著她的側臉,她裝作冷漠無情,可她並不規律的呼吸卻在說著,她在壓抑自己的憤怒。

“到底怎麽做,你才能消氣,你告訴我。”

“我不是說了嗎?”薄曦看向他,目光冰涼,“我要郁橙死,要梁梁死。”

“為什麽?”

梁慕白難以理解她的憤怒,可隱隱覺得這裏面一定有緣由,薄曦莞爾一笑:“你做不到,梁慕白你承認吧,我在你心裏,還沒有那麽重要。”

梁慕白閉了閉眼,提著呼吸向她解釋:“如果你是生氣照片的事情,我跟你解釋……”

“不需要解釋。”薄曦直接打斷他,下顎微微擡著看向前方長長的路,“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將那些照片放在書房裏,是打算閑來無事慢慢欣賞的吧?”

他知不知道,當她看到那些照片時到底是什麽感覺?

梁慕白去握她的手,被她讓開,他微微傾身在那裏,又無力的退了回去,“那些東西是我之前放的,後來就忘了,本來我是打算扔掉的……”

“然後呢?”

薄曦像看戲一樣看著他,梁慕白知道她不信,可梁梁在電影院外說的那些話,讓他很生氣,當初他們第一次的時候,她沒有落紅,他理所當然覺得梁梁說的不一定是假的,他心裏生惱就只顧著生氣了。

“然後你沒有扔掉,你沒有扔掉是因為,你覺得這是真的,你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梁慕白,好了,就算我配不上你吧,這些問題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也不想提這些,就給我留最後一點尊嚴吧。”

薄曦將安全帶解開,她覺得有點透不過氣來。

良久,沈默著的梁慕白突然問:“所以,你準備跟我離婚嗎?”

離婚兩個字,無比沈重。

薄曦放在腿上的手緊了緊,隨後微笑著,像只百折不屈的孔雀,“不,我暫時不打算離婚。”

“暫時?”暫時是什麽意思?

薄曦冷漠的餘光掃過去,“如果沒別的要問,能麻煩你開車嗎?”

“真的不能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我們可以再要一個孩子,一個不夠就兩個,三個,直到你覺得夠了為止……”

“梁慕白!”薄曦突然一聲喝,眼淚瞬間傾巢而出!

壓抑了這麽久的情緒,因為他的話徹底崩潰,她狠狠的盯著他,雖然眼淚已經將視線徹底模糊,她依然眼都不眨的盯著他,她用力的呼吸,呼吸開始一塌糊塗,她一字一字的迸出來:“別再跟我提孩子!”

她的眉心漸漸的糾纏成線,她緊緊的抿著唇瓣,臉龐開始扭曲得格外難看,靠回去,她用手背狠狠的抹掉眼淚,不能哭,她不能哭!

“薄曦。”梁慕白感受到她的痛苦了,那麽真實的感受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原來看著她痛,他居然是一萬倍的更痛。

他想去擁住她,給她一點溫暖,卻被薄曦一把推開,薄曦推開車門下車,車門被嘭的一聲關上,她幾乎是逃跑似的奔到路邊,虛弱的背影仿佛隨時都要倒下,梁慕白立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追了過去。

“薄曦,你不要這樣。”

“放手!”

兩個人在路邊糾纏起來,梁慕白說什麽都不願意放手,她現在這樣很容易會出事,他不能再讓她出事。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想哭你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裏……”

梁慕白將她牢牢的抱在懷裏,薄曦突然靜了下來,全身冰冷僵硬得沒了一絲的溫度。

☆、177.177他哪裏還敢有脾氣

梁慕白抱著她自言自語了好半天,大多是道歉的話,可聽在薄曦耳朵裏,卻覺得沒了任何的意義。

後來,她任由梁慕白拉著上了車,梁慕白見她目光呆滯著,有千言萬語都凝噎在了喉間,默默的將車開回去,拉她下車上樓。

顧雅一見到他們回來,自然是開心至極,急忙迎上去噓寒問暖,“一路上累了吧,快去休息,我讓秦姨準備吃的。”

對於她的殷勤,薄曦不卑也不亢,只是微微點頭,連話都沒說幾句,就直接上樓去悅。

顧雅見此情形,臉上的笑繃不住了,她這是根本沒有放下,也是,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放下呢?她是怨他們的吧?

怨?

薄曦不怨他們,薄曦知道自己該怨的是誰。

每走上一個臺階,她的目光就更加狠辣堅定了一分,她就在幾個人的註視下,轉彎,回了臥室攙。

“慕白,她的情緒不太對,你要多關心關心她。”

“我知道。”

梁慕白又擡眸看了一眼,心裏隱隱的全是擔憂。

顧雅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沒事的,慢慢來,我讓秦姨準備點吃的,一會兒你給她端上去,她現在難免情緒極端,不管怎樣你都讓著她點,別把自己的臭脾氣露出來。”

梁慕白沒有吱聲,臭脾氣?現在他哪裏還敢有臭脾氣,只要她能正眼看看自己,正對自己笑一笑,讓他怎麽樣都行。

樓上,薄曦輕輕的推開房門,屋內的空氣一下子撲過來,有點涼,也是,昨晚沒有人住,連人氣兒都沒有。

冷漠得像是冰窖。

她的視線最先落在矮桌邊,那裏已經被清理過了,桌上也收拾得幹幹凈凈,可她卻能夠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時的情景,那時候的冰冷無助,會伴隨著她很久很久。

她的膽子不大,甚至她應該是害怕的,可她還是走了進去,裝作不在乎,裝作不記得那一刻的痛苦。

躺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接到了蘇素的電話,蘇素知道她沒事了,心裏寬慰許多,可據說公司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她一時脫不了身,連連跟她說抱歉,然後她就聽到蘇素哽咽的聲音。

“我沒事,真沒事。”

“等我把公司的事情處理了,我一定要替你找出兇手來,不能讓別人這樣欺負你。”

蘇素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薄曦猜想她現在一定憋得很難受,她吃力的笑了下:“你不要擔心我了,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嗎?”

“嗯,葉迦城說發現有第三方插手,現在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陸靳庭那邊好像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薄曦冷靜的斂眸,“你放心吧,公司不會有事,這事很快就會結束。”

蘇素聽出她話裏有別的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你只要讓蘇叔將公司裏的事情安排妥當就可以,其餘的事情不用管了。”薄曦利索的說完,眼眸擡了一下,“關於陸靳庭,我想問問你,你現在有選擇了嗎?”

蘇素明白她說的選擇,自嘲的笑了笑:“需要選擇嗎?他連參選的資格都沒有。”

“這樣我就放心了。”

“薄曦,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薄曦莞爾勾唇,“這事你別管了,我要親自解決。”

她跟蘇素通話不到五分鐘,掛了電話就聽到梁生的聲音。

“小薄曦回來了?真的?真的回來了嗎?”樓下梁生開心的喊著,然後是跑上樓的聲音。

梁生夠著門把扭動,迫不及待的將門推開,朝著薄曦就撲了過來,薄曦甚至承受不住他的沖擊,眉心淺淺的擰了一下。

“小薄曦,你又要暈倒了嗎?”梁生是怕了,小小的孩子,一想起那一幕都害怕的不敢睡覺。

他的小手拽著薄曦的兩根手指,用力的握著,軟綿綿的一點點大,薄曦突然覺得難以呼吸,用力將手抽了回來。

“小薄曦?”梁生是個孩子,可自小到大,他也是敏感的。

見她這樣的舉動,梁生以為她還在生氣,生氣他沒有按照約定等她,沒有第一時間將禮物送給她。

他甩開小短腿跑了出去,薄曦心口一緊,梁生還只是個孩子,她在幹什麽?

沒一會兒,梁生回來了,手裏還拿著東西。

梁生走到她面前,將試卷打開遞了過去,驕傲的說:“我得了一百分,是一百分哦!”

薄曦盯著試卷的雙眸一眨不眨,眼眶泛酸,可她沒有伸手去接。

梁生偷偷的擡著眼睛瞄她,另一只小手在口袋裏掏啊掏,掏出幾顆糖果來,“這是我給弟弟的禮物。”

胸口壓抑的石塊被一錘砸開,頓時四分五裂的轟然炸開,她的心也被割得七零八落。

梁生是孩子,他不懂,弟弟已經沒了。

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小薄曦,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梁生怯怯的問她,可憐兮兮的扁著嘴。

薄曦忍住想將他擁在懷裏的沖動,眼睛早已泛濫成災,她應該拿梁生怎麽辦,她想讓自己變得無情一點,可梁生是孩子,她明白這個孩子有他自己的思考能力,他渴望的想要的是什麽,她一直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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