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的修煉，不曾被六界這樣那樣的規則所束縛，更沒有道德的拘束，因此，他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天氣正在逐漸回暖，雪色漸漸消融，冰封的河流也恢覆了流淌。然而，就是在這樣充滿了希望的時節，暗影向六界最高掌權人下了戰書。決戰之地，正是六界支柱，不周山。

在決戰之日之前，暗影方勢力沒有再出現過，安分得如同從未存在過。表面風平浪靜，但是壓抑緊張的氛圍，卻壓得越來越低。

優曇也不再守在梓陽，開始閉關。黎夢時常和後簡碰頭，易澤和寂衡則每日聯合訓練軍隊，力圖能與暗影的暗黑軍力抗衡。誰也不知道暗影的深淺，越強大，才越有勝算。

時間如流水般劃過，暗影所下戰書約定決戰之日，近在眼前。璇璣從妖界趕回了人界，卻不見枯顏的身影。自從那日枯顏雪夜出門後，再無人見過她。莫離一直處於失蹤的狀態，只有他自己出現，否則沒有人能夠找到他。

決戰之日，諸位收到戰帖的妖魔仙靈紛紛赴約。暗影只身站在不周山腳下，不張揚不怯懦，一眼看去，如同前來踏青的青年。但是，即便暗影只有一人，即便藍天下的他看上去是那麽無害，沒有人敢小視他。

六界領主皆匯集不周山下，就連人皇也被暗影早早帶來，此時正無力地坐在一邊的巖石上，身邊一個木然的女子正扶著她。黎夢吩咐優曇將人皇帶過來，自己則上前與暗影對峙。暗影掃了一眼泱泱大軍，嘖嘖兩聲：“你們為了對付我，實在是辛苦了。”

暗影頓了頓，捋齊了自己被風吹亂的鬢發：“可惜啊，你們準備了這麽多人，對手卻只有我一個而已。”

暗影的聲音不小，前圍的眾人皆能聽到。人皇握緊了優曇的手，聲音虛弱：“暗影……把自己手下的人，都給滅了，融合了他們所有人的力量。”

人皇和優曇附近，正是碧落、擎天、易澤。三人聽了人皇的話，臉色都十分不善。暗影，到底是個多可怕的存在？

黎夢看著眼前毫無力量波動，如同一個脆弱的人族一般的暗影，心中亦是悄悄計算著成功的幾率。力量，在一定程度之內，越強大則越駭人，被稱為氣場或威壓。但是，在突破了某個點之後，卻會越發內斂，返璞歸真。所以，看上去並沒有多恐怖的暗影，卻是最令人恐懼的。

雖百人集結，卻無一人吭聲，氣氛緊繃到幾乎撕裂。只有暗影一人，安穩自如，如同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聚會。

正當雙方對峙之時，蔚藍的天空逐漸被厚實的雲層覆蓋，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撒落，打破了靜止的時間。暗影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唇角勾勒出一抹淺笑，如同少年情竇初開般純真而期待：“終於來了啊。”

話音剛落，暗影已經飛身而起，在半空與一白色身影相接。

“是莫離。”璇璣立即認出來人，寂衡、後簡莫不是松了一口氣。

莫離出現，代表他有與暗影一戰之力，他們的勝算也就大了一些。然而，直到現在為止，枯顏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傳說血凰枯顏有多強大，現在卻不見了蹤跡，莫不是躲起來了，或者與暗影同流合汙了？算不準，她才是我們之中最大的叛徒。”後簡身後，一個清麗的女子冷笑連連。這個女子能站在這裏，當然不會是無能之輩。但是枯顏“勾引”後簡之事，在靈族貴族之內傳得幾乎人盡皆知，想要他們對枯顏有什麽好印象，不簡單。

但是在這種場合說出這種話來，優曇不得不為靈族的未來擔憂。靈族的未來，若是由這樣沒腦子的人執掌，那可真是一種悲哀。

後簡回頭冷冷瞥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張了張嘴，默默退後。身邊的人，莫不是自動離開她身邊數尺，生怕與她扯上什麽關系。還好，暗影和莫離的鬥爭比內訌來得吸引人一些，眾人的目光很快被轉移開去。

此時，莫離和暗影已經分開，各自占據一方。玉簫抵在莫離唇畔，卻沒有任何聲音瀉出；暗影九尾盡出，鋒利的指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虛影。看上去似乎勢均力敵，但是莫離知道，暗影只是在逗他玩兒而已，根本沒有使出全力。

貓的天性，將獵物玩弄至生不如死。但是，莫離也不是吃素的。領域壓制，是他們之間力量比拼的最好方式。一旦落敗，便是完全落入不可反抗的境地——任人玩弄！這是一場賭，莫離不能輸。

直到現在，暗影連臉色都未曾變過，似乎和莫離交手，不過是小菜一碟。莫離卻不慌亂，按照原定計劃，與暗影僵持住。兩撥強大的元力相互碰撞，難免波及觀戰的眾人。首當其沖的，便是留在不周山上的天界眾仙。從距離上看，不周山頂是離戰場最近的地方。

即便是山腳下的眾人，也沒有多好過。風雪暴起，席卷而來，直逼得人睜不開眼睛。不慎被雪花擦過，便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在場的都不是肉體凡夫，由此可見那一片雪花的威力，更可見對戰雙方的力量。

“莫離不是暗影的對手。”後簡抹去手上一滴血珠，神色凝重。莫離明顯還沒有能夠達到可以與暗影抗衡的地步，枯顏迄今不知所蹤，看來啟動四神之陣是勢在必行了。

優曇暗中祭出是嗜血曇花，此時暗影的心思都在莫離身上，下暗招雖然不是君子所為，但生死關頭輸贏才是關鍵，手段可以忽略。但是，優曇正要出手的時候，卻被碧落攔住：“你現在動手，只會激怒暗影。”

“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暗影囂張下去嗎？”優曇咬著牙看著暗影的身影，幾乎要把手中的曇花折斷。

黎夢卻沒有那麽惶然，看著神色淡漠、巋然不動卻被暗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莫離，卻總覺得莫離還有後招。莫離不是沖動的人，這麽冒冒失失閃出來招惹了暗影，不是他的風格。

寂衡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有意無意地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什麽。擎天發覺了寂衡的異常，輕聲詢問。

“從莫離開始吹簫，我就覺得一股妖氣一直在擴散。但是這股妖氣並不純凈，像是許多妖物的妖氣混雜在一起，分拆開來，不過爾爾。如果那麽多妖物一起出現，沒有理由不被發現。”寂衡分析。

碧落仔細感知了一番，伸手接住了幾片鋒如刀刃的雪花：“是這個。”

璇璣“嘖嘖”兩聲，如今莫離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雪蓮妖，而是靈魔，不應該存在妖氣。璇璣能夠想到的，知道內情的人當然也都能夠知道。

不周山上，天君天後躲在一眾仙官身後，再也端不起架子。懂得行情的仙官的言論當然會傳入天君口中，莫離的劣勢、暗影的從容無不讓天君心驚膽戰。從未有現在這般慶幸，慶幸當初還沒能將枯顏消滅。枯顏，幾乎是僅有的希望。然而，這抹希望遲遲不曾出現。

突然，暗影和莫離僵持著的局勢變了。暗影的身形晃了一晃，莫離卻紋絲不動，只是簫聲隱約傳出。而白與黑兩種領域的對峙，也逐漸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變化。黑霧逐漸融入白霜，似乎莫離陷入困境。然而，隨著黑霧逐漸變淡，白霜卻越發濃郁，眾人終於明白，是莫離在吸收暗影的力量。

看清局勢的眾人，有人露出欣喜的神色，亦有人依舊神色凝重。大多人都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覺得暗影已經被莫離制約。但是，暗影是一個狠心的人，對別人狠得下心，對自己也不留情。他身上的力量，可不是自己的，舍棄起來，一點都不心疼。

暗影當機立斷，截斷體內元力流轉，撤銷領域，這樣一來，他也只不過是損失了一點元力而已。“多日不見，沒想到清高的靈魔，也學會耍手段了。”暗影快速移動，形成虛影將莫離圍住。

莫離在周身撐起結界，以防暗影忽然發動攻擊：“對你，任何手段都是理所當然。”

“哈哈哈，那可真是本尊的榮幸。本尊是不是應該謝謝你對本座實力的肯定？”暗影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番。

看到暗影腳下步法變幻，黎夢大喝：“結陣！”

四位神者，各自占據一方，把持陣法。各界大將分別聚集在四人身後，將力量集中在結陣的四人身上。一時之間，龍吟虎嘯，風雲變色，驚天動地，便是安穩如不周山，都在狂風中瑟瑟發抖。

“是四神之陣！”不周山頂，有老仙驚呼出聲，使所有人顏色頓變，下意識後退。四神之陣的名聲可不是虛的，那是要命的陣法！不止要陣中之人的命，若是有必要，便是他們這些無辜的人，都會魂飛魄散。

天君臉色暗沈，在暗影出世之後，他也曾嘗試請幾位神者出來集結四神之陣，卻無一人呼應。如今，四神之陣結成，卻將他堂堂天界排除在外，實在落了天界的顏面。

冥皇靠在擎天身上，輕笑一聲：“擎天，你說若是這一戰我們贏了，天君老兒又會出什麽幺蛾子攬功？”

擎天扶正冥皇的身子：“先贏了再說。”

四神之陣拔地而起，勢如破竹，便是暗影都一時亂了分寸，周身的元力似乎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生生被壓制住。就在暗影虛弱的這一瞬，紅魔劍兀地出現，直接貫穿了暗影的胸口。

“那是……枯顏……嗎？”有人不確定地問出口。

不要說旁人了，就是優曇，此刻都有些不確定。暗影身後之人，幾乎是莫離的女版。不，那是比莫離更加極致的存在。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冰雪雕塑。眉睫、發絲、瞳孔、皮膚、衣服，皆不再是眾人所熟知的模樣，雪白到近乎透明。若不是五官仍在，紅魔劍仍在，幾乎沒有人敢說她是枯顏。

黎夢擡頭看到枯顏的身影，差點亂了心神，還好後簡及時補救。四神之陣結成，黎夢、後簡、寂衡、璇璣各據一陣眼，以自身元力流轉維持整個陣法的運轉。

枯顏的偷襲成功傷及暗影一命，然而，這對暗影來說，並不能造成多大傷害，但是卻成功激怒了暗影。剛剛恢覆過來，暗影便一個返身抓手，鋒利的指甲擦過枯顏的臉頰，帶出一片血珠。然而，當枯顏抹去臉上的血色的時候，卻沒有留下傷口，只有一道淡淡的劃痕。

寂衡突然開口，神色冷凝：“那混雜的妖氣，是從枯顏身上散發出來的。”

璇璣驀地想起自己加快枯顏修煉速度的方法，如果枯顏發現了他的手筆，而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選擇了更加激進的修煉方式……

“她失蹤了這麽久，不會是去學暗影吞噬修煉了吧。”璇璣吞了口口水，若真是如此，他的罪孽就大了。

寂衡看向碧落，碧落卻沒有任何表示。在這種時候，糾結這種事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這種事得秋後算賬才行。

有了四神之陣的壓制，暗影的行動明顯遲緩了下來。枯顏瞇著眼看向易澤，雪靈劍第一次不受易澤的控制飛出，落入莫離手中。

黎夢看著枯顏和莫離各自掌控著紅魔劍和雪靈劍，招招狠戾，直擊暗影的破綻：“枯顏本身屬於火屬性，莫離屬於冰屬性。為了能夠將兩人的力量融合，枯顏強行修煉了屬於莫離的功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修煉到如此恐怖的地步，枯顏一定利用了自己的優勢，融合了冰屬性大妖的內丹。”

“但是這麽做，對枯顏本身的傷害十分大。所以直到今天，枯顏才敢出現，為的就是盡力爭取時間。”寂衡補充道，“所以現在，他們想要的是速戰速決。”

後簡沈吟：“這麽看來，妖氣的事情就可以解釋了。我們沒有人看清枯顏是從哪裏出現的，我估摸著，秘密就在莫離的玉簫裏。”

暗影在莫離和枯顏密不透風的猛烈攻勢之下，依然有喘息的餘地。在紅魔劍和雪靈劍齊齊指向他的喉嚨的時候，暗影卻瞬間撤去了所有的防禦，只將右手擋在自己身前，似乎要用一只手擋下二人的攻擊。

然而，便是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迫使枯顏生生改了方向，紅魔劍在距離暗影還有兩寸的時候挑開了雪靈劍，放棄了抹殺暗影第二條性命的大好時機。觀戰的眾人無法看清發生了什麽，卻也同時捏了把汗。枯顏和莫離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在暗影右手中，握著一枚玉璽——正是屬於梓陽的玉璽。

暗影笑得張狂，將玉璽高高舉起，讓觀戰的人們也能夠看到——就是為了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枯顏選擇了放棄殺他的機會。除了知道內情的優曇和黎夢，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

暗影將玉璽貼著自己的胸口放著，守住自己最大的要害。看著觀戰的眾人皆是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暗影拍了拍手：“哎呀，本尊真是疏忽了，讓諸位如此無聊啊。既然這樣，不妨大家一起來玩兒吧！”

隨著暗影的聲音陣陣傳開，觀戰的諸位中，有人開始漸漸恍惚，眼前的銅板，眨眼間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兇神惡煞地沖自己攻來。轉瞬之間，原本同仇敵愾的六屆陣營土崩瓦解，自相殘殺。幸而作為主力的高手皆處於四神之陣中，不曾受到暗影的影響。

但是看著自己曾經的部下、同伴，失去了意識相互攻擊著，沒有人會真的無動於衷。這一切都是暗影的設計，他敢單刀赴會，就有絕對的自信。若是沒有四神之陣的約束，就憑莫離和枯顏，完全奈何不了他。而四神之陣對暗影的影響正在逐漸減弱，他需要的就是時間。他手上的玉璽，是他打出的一張牌。

感情真是這世間最無聊的存在了，帶不來任何實際的好處，只能無限拖累自己的步伐。暗影舔舐著自己的指甲，眼神輕蔑。

不顧黎夢和璇璣的阻攔，優曇飛身而起，與莫離、枯顏成三角之勢，再結成一圍困之陣，將暗影鎖住。暗影不傻，當然知道柿子得挑軟的捏。莫離的簫聲再度響起的時候，暗影驀地出現在優曇面前。優曇只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強大過，嗜血曇花瞬間綻放，無數花瓣飄散而出，自己同時側身後退，躲過了暗影的攻擊。

暗影震開在自己周身形成繭的花瓣，眼睛撇到在內層的花瓣上，已經有了淡淡的血色，那代表著它們已經對他造成了傷害。

唇角溢出一聲輕笑：“有點兒意思。”暗影不等優曇站穩，便又沖了過去。優曇躲閃不及，花瓣在自己身前集結成一座花盾，是準備硬抗了。然而，接觸到的力量卻遠不如想象中恐怖。花盾碎裂，優曇看到了暗影腰間雪白的鞭子，以及胸口一朵妖艷的血花。

情之一字，可以拖累一個人讓他寸步難行，但是在一些時候，情卻成為了觸發人們最強大的力量的關鍵。便如同現在的優曇，現在的幽若。

造成暗影胸前傷勢的，竟然是他親手放入當做護身符的玉璽。如同黎夢曾經做的一般，暗影將梓陽封在了玉璽之中。他當然知道梓陽和優曇的糾葛，也會合理利用這種在他眼中完全無聊的關系。他以為，封印著梓陽的玉璽，會成為他的護身符。

然而現在，那個被他當做護身符的女子，卻變成了他從不知曉的模樣，面色蒼白地站在雲端。優曇迅速攬住幽若的腰肢，將她帶離暗影附近。而纏繞著暗影腰部的長鞭也迅速收緊，將怔楞的暗影甩了出去。

幽若伏在優曇懷中，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滑落。暗影將她封入玉璽，在焦急之下，卻讓她誤打誤撞汲取了玉璽之內蘊藏的力量，恢覆了仙身，才能在關鍵時刻突擊了暗影。但是只是突破封印，就已經讓她筋疲力盡，幾乎連騰雲也做不到了。

看到暗影從雲端落下，四神之陣中的眾人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紛紛祭出自己的魂器，集中力量往暗影身上攻擊。暗影雖然有所防備，卻也難免受到一些傷害。但是這些皮肉傷，對他而言，可以忽略不計。

在空中擺正身體，暗影向著空氣揮出自己鋒利的爪子，風刃瞬間爆裂，傷了數位大將。在地面上站穩，暗影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看著四周不斷後退的人們，輕蔑一笑：“真是一群膽小鬼。”

後簡甩出一塊靈石，靈石浮在空中不曾落下，所有人同時法力，將四神之陣從圍困之陣轉為殺陣。以靈石為中心，四位神者為支柱，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將暗影壓倒。暗影卻似乎十分期待，八條純黑的尾巴隨風浮動，卻每一次搖擺都帶出龐大的力量。

有人漸漸開始不支、倒下，有人硬咬著牙撐著，有人已經萌生退避之心。不周山頂，天君身後的仙官諫言：“我們是否也該派人前去支援？”

天君冷著臉看著四神之陣中的一切：“先準備著，在等等。”等到他們不支，天界再派人支援，如此便是他們天界力挽狂瀾，拯救了六界生靈。

天君剛剛說完這句話，便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貼近了自己的耳朵：“天君好打算，不過……也要看我們容不容得下！”待到天君反應過來，已經被人帶入四神之陣中。靈魔莫離，竟然瞞過了成百上千的仙官，眾目睽睽之下將天君陷入四神之陣中。

“營救天君！”離得最近的仙官面色驚恐，大呼出聲，天後更是節節後退，生怕自己也被不知不覺扔進四神之陣中。然而，躲是沒有用的。枯顏和莫離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天君天後，這兩個人不除，六界改革就是屁話。借著暗影的手，將天界先清洗一遍，也不失為一個好計策。

枯顏將天後踹下去之後，便冷眼看著不周山上瑟縮的一眾仙家，許久之後才斜眼撇了撇山下。意思很明顯——需要我把你們都踹下去嗎？脅迫之下，有能力的都一個個跳了下去，最後留在山頂的，基本都是些沒什麽本事的。當然，也有例外——天界太子。

太子不是不想下去，卻是枯顏攔住了他：“你不能下去，天界還需要你。”

枯顏說完這句話，便飛身而下，留下天界太子兀自思考著枯顏話中的意思。枯顏這話說，就差沒有直接跟他說“天君回不來了你準備即位吧”了，似乎還有一種“我看好你喲”的意味在。

身後他的太子妃顫顫巍巍地上來：“太子……這……”

太子擡手止住了太子妃的話頭，面無表情，無悲無喜。他們的腳下，正在進行一場殊死搏鬥，他們不會輸，也不見得會贏。而他的父君母後，不止是對手要他們的命，己方陣營也未必想他們活。

無論結果如何，他似乎都是贏家，但是他卻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表情來對待這件事。他做了這個太子數萬年，卻從來沒有想過什麽時候能夠即位。現在終於有人告訴自己，登上寶座指日可待，他竟然不知所措。

枯顏在不周山頂掀起滔天巨浪之後，沒有急著加入戰局，而是到了優曇和幽若身邊。幽若的元力損耗很快，很明顯命不久矣，回天乏術。現今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元神，不至於魂飛魄散。元神還在，就不算太壞。

將奄奄一息的幽若收入妖瓶中，枯顏將妖瓶交給優曇。妖瓶能夠困住妖物，也能夠保住元神不至於消散。優曇將妖瓶收入識海，才有空細細打量枯顏：“枯顏，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枯顏的唇角微微彎起：“這場災禍必然需要解決，黎夢他們能結四神之陣，就不允許我使用禁術了？”

這麽說來，枯顏是真的鋌而走險了。枯顏身上的妖氣十分濃重、雜亂，幾乎完全辨別不出她原本的氣息了。優曇探上枯顏的手腕，冰冷的溫度令人打顫，脈象紊亂，體內氣息洶湧亂竄。

枯顏緩緩抽出自己的手：“我沒事，莫離……才是真的有事。”

可是莫離看起來十分正常，優曇還未來得及問莫離究竟出了什麽事，枯顏已經遠去。優曇的指尖還是被凍僵的狀態，四神之陣中突然發出一聲爆裂之聲。

被一眾猛將圍困的暗影，竟然選擇了自爆！斷肢殘臂飛濺，血色染紅了土地。暗影身後的尾巴少了一根，代表著他的生命又少了一條。但是暗影用這一條命，換了四神之陣中數百位高手的生命。

天君天後總算是有幾分本事的，竟然只是受了些傷。而結陣的黎夢、後簡、璇璣和寂衡，本該是受到沖擊最嚴重的，卻在眾人的有意保護之下，毫發未損。面前人墻倒下，血色漫天，仍有意識的戰士們，親眼看到了暗影的可怕。暗影自爆所產生的能量，竟然被他自己吸收了！

暗影搖著自己剩下的七條尾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盡管來吧 ，你們所有人都將會是我的補品。”

枯顏接住被震出的莫離：“如何？”

莫離穩住身形，點了點頭。枯顏松開莫離，雙手持劍，元力註入，紅魔雪靈，雙劍合璧。凰火在周身燃起，將她與劍包容其內。

“這是……枯顏要以身祭劍！”黎夢驚呼出聲，立即就要前去阻止，卻被身邊的人們死死扣住。六界面前，個人生死無足輕重。他們只知道，如果讓黎夢去了，四神之陣便會破滅！後簡怔楞地看著半空中那一團焰火，突然加強了元力的輸出。

枯顏，你說過自己今生只為自己而活，絕不再為任何人任何事傷了自己，這一次，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了。

拖住暗影，讓枯顏完成她想做的事情，這是除了黎夢之外的所有人的想法。他們有預感，枯顏將要做的事情，對戰勝暗影，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當下能夠自由發揮的最強大的，莫過於天君天後。天君天後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攬功的機會，當即夫妻齊力將暗影暫時壓制住。暗影看著枯顏的動作，心中漸漸升起不安，不再抱著戲耍的態度，奮力反擊。

眼見著暗影的爪子朝自己的面門襲來，天君下意識扯過身邊的人擋在了自己身前。而當時離他最近的，便是他的正房妻子——天後！直到脖子被暗影的指甲劃斷，天後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在越來越耀眼的凰火之中，枯顏與紅魔劍、雪靈劍融為一體，一把冰火相融的奇異劍器橫空出世。劍柄呈龍尾狀，整把劍恰是一條龍的結構。而在劍身上，卻有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劍刃部分紅白交雜，恰符合它冰火交融的特性。

劍器出火，莫離飛身而上，握住劍柄。劍尖劃過暗影眼前，卻沒有如他所料一般刺來。在暗影感知到危險退避的時候，恰撞入了早早在他身後的莫離懷中。莫離死死抱住暗影，本該在他手中的劍器不知所蹤。

莫離調用起全部元力，將冰寒之氣發揮到極致，並且效仿暗影的方式，不斷從他人的攻擊中汲取力量，甚至，從被他制住的暗影身上吸收元力。也許，暗影身上的元力會讓莫離神智混亂，但是他已經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只要按照自己的本能，將他冰封。

莫離以全部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作為媒介，將暗影暫時冰封起來。暗影打破冰封，也就殺了他。莫離的處境很危險。暗影要打破冰封，就得殺了他。這可不容易。

借此機會，四神之陣開始收陣，暗影的力量再度被削弱。他做得最不明智的事情，就是將自己的尾巴都露了出來。不知何時，以枯顏為祭的劍器再度出現，從天而降，直擊暗影。破冰而入，斬下暗影所有的尾巴，瞬間陷入熾烈的凰火之中。

“加持火焰，殺了暗影！”枯顏的聲音如驚雷一般驚醒了被這一幕嚇呆的眾人，眾人立即按照指令動手。

在劍器批下暗影的尾巴之後，莫離便脫離了出來，虛弱地躺倒在一邊。枯顏也從劍器中脫離出來，親自持劍將暗影的肉體斬成碎渣。隨著暗影的七條尾巴在火焰中消失，宣告著這一場戰役的勝利。然而，沒有人有多高興。

困殺暗影的四神之陣中，遍地屍骨。四神之陣外，自相殘殺的人們終於清醒，但是迎接他們的卻是殘酷的現實。他們贏了，卻贏得相當慘烈。天君天後親自上陣，天後已經斷氣，天君也已經奄奄一息，即便救回來，也剩不下多少修為了。

四位神者皆是重傷，由於消耗過度，神威有所不穩。最為嚴重的當屬黎夢，由於內息紊亂，沒能控制住眾人加持在他身上的元力，以至於那些加持在他身上的元力，都變成了對他的攻擊。雖然眾人都盡快收回了元力，但是還是造成了不小的傷害。相當於黎夢不設防地被這麽多人同時打了一掌。

縱然龍族的自我防禦十分強悍，黎夢還是沒能撐住。暗影不甘地消失地同時，黎夢也倒下了。

枯顏跪倒在莫離身邊，吐出屬於莫離的內丹，還給了他。若非吞了莫離的內丹，她不可能做到冰火兩重天，更不可能將紅魔劍與雪靈劍融合在一起。方才那一劍，斬的目標是暗影，但是莫離遲了一步，也被波及到了。即便她現在將內丹還給了他，也只是堪堪留住了他的一口氣罷了。

隨著內丹融入莫離的身體，枯顏亦發生了變化，變得和以前一樣，只是蒼白得令人心驚。枯顏失去意識之前環顧了四周，若是現在誰想要了她的命，真是易如反掌。幸運的是，最想也最有實力要了她的命的天君現在比她還慘。

後簡雖然重傷，尚有餘力，第一時間來到枯顏和莫離身邊。同時，一直被困在枯顏識海中的鬼狐終於出現，化作人形護著枯顏。隨之一起出現的，還有挺著大肚子的寧秋。碧落大驚，趕忙湊到寧秋身邊左看右看，確認著她的無恙。

確定寧秋沒事，碧落松了口氣：“你怎地來了這處？”

“是我央著枯顏帶我來的，你也知道現在妖殿也不太平，我又擔心你。”寧秋扶著自己酸軟的腰肢解釋，卻是讓碧落驚出了一身汗。方才枯顏引火***的場景似乎還在眼前，碧落幾乎無法想象若是當時出了一點差錯，將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寧秋輕輕搭住碧落的手：“莫要擔心，枯顏是個有分寸的。她早已吩咐了鬼狐，一旦出現事端，立即帶著我離開。”寧秋蹲身給鬼狐懷中的枯顏捋了捋頭發，“也正是因為我離得那樣近，才知道今天這一戰，枯顏冒了多大的風險，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心。”

大勢已定，各界領主當然帶著己方人馬回去調養生息。雖然並沒有要他們親自對上暗影，但是為了維持四神之陣，每一界都可以說是損失慘重。仔細清點下來，損失最小的，卻是人界。

暗影身死，他施加在人皇身上的術法詛咒自然也沒有了效力，人皇頓時松快了不少。雖然還是虛弱，卻能夠自己行事了。

碧落和寧秋決定帶著枯顏和莫離回妖界，本來他們也想將黎夢和優曇一起帶走，然而帝音卻出現將黎夢帶回了龍族。黎夢再怎麽說也是龍族的後代，如今重傷昏迷，回到龍族休養才是最好的選擇。龍族的聖地，是據說連被剝皮抽筋的龍都能休養好的地方。

優曇沒有選擇和任何人離開，將枯顏和莫離送到妖界，便只身離開了。他說他暫時不會離開妖族，卻沒有說他具體會去哪裏。

後簡回到了靈界，睛夫人依舊占據著自己的夫君的身體，依舊把持著靈界的大局。後簡回到靈界之後，曾經去看過“仍在昏迷”的“睛夫人”。若是父親知道如今的六界，是枯顏從暗影手中奪下的，會有怎樣的想法。會不會後悔曾經的不可一世的阻攔，會不會……繼續堅持己見為六界除害？

六界正統勢力元氣大傷，便有些心思活絡之輩開始蠢蠢欲動。然而，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掀起什麽風浪，便暗戳戳地又藏了起來。原因無他，正是大批神者同期出世，把持六界安穩。已經隱世許久的神族，約好了一般出現在當世人們面前。他們不爭權、不奪位，不威逼、不利誘，只是在人們所知道的地方，尋一個角落住著。

悄無聲息，卻驚天動地。他們著實不需要做些什麽，只要安靜地住在那，便沒有不長眼的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麽。

枯顏醒來已經是半個月後，即便有寧秋幫襯著調理，枯顏的臉色依舊蒼白。知道黎夢也身受重傷，被帝音帶回了龍族養傷，枯顏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說等身體好些了，要區看看他。

“若是他能來看我，那是最好不過的。”枯顏坐在莫離床邊，和寧秋說著話。雖然枯顏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但是寧秋卻知道，她並不高興。

莫離至今沒有醒來，脈象微弱，身體冰涼，幾乎隨時可能死去。優曇倒是有了消息，只是他給他們的消息，卻只是兩顆種子——他和幽若。優曇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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