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麽？”乍然提高的音量響徹在寂靜的咖啡廳內，引得周圍幾個小姑娘註目。

鐘立詢尷尬了一瞬，擺正神色轉頭，給了她們一記帥氣的目光。

隨即又回過頭來，看向對面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的人，他手肘靠著桌面傾身過去，歪著腦袋不敢置信地問道：“你確定？”

對面那人神色不變，輕輕點了點頭。

鐘立詢的臉上一陣黑一陣白，糾結了一會兒，赧然道：“師兄，那你也太不應該了……都已經分手了還摟摟抱抱的……”

話還沒說完，對面那人就把剛剛端起來的咖啡杯又重新放回了杯盤裏，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臉色染上了寒霜，連出口的聲音都是淡漠如冰：“這是個誤會。”

這下換鐘立詢無語了：“那你還喜歡那個女的嗎？”

陸嘉林給了他一個“你有病”的眼神。

陸嘉林沈默了許久，語氣裏透露著幾分無奈的蒼涼：“她真的誤會了。”

他低著頭，眸光半斂在微微抖動的睫毛下。

咖啡廳的窗子都用厚重的灰色布簾隔了起來，內裏古典雅致，借著桌上昏黃的臺燈光亮，鐘立詢看不透他的表情，卻無由體會到了他心中此時的難過。

可是鐘立詢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那天，的確發生太多事情，他看到他陸嘉林和別人抱在一起，就以為是他的女朋友，從來沒有猜測過其他的可能，就給對方判下死刑。

要不是他現在來找自己，照宣爺的脾氣，他們估計就再也沒有解除誤會的可能了。

“師兄，對不起。”鐘立詢語氣裏是誠懇的道歉，“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把這件事給她解釋清楚，對她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陸嘉林聽到這番話，擡頭看向他，眸子裏溢滿疑惑不解。

鐘立詢嘆了口氣繼續道：“她在乎的不是那個女生是誰……那天你沒有出現，沒有陪在她身邊，或許才是她感到最難過的事情。”

陸嘉林皺了下眉頭，手指輕輕按了按眉心，暗自思索著。隨後他端起咖啡杯小酌了一口，出口的語氣尤其鄭重：“我會跟她解釋這件事。”

“師兄，我本來不願意說這些事情……但是你既然來找我了解，我想我有必要知道，你對宣爺到底是什麽感情？”鐘立詢看著對方深邃的眸子，即使不敢肯定，他也能猜測到一些什麽，索性豁出去了，“師兄，宣爺，她很喜歡你。”

陸嘉林突然彎起嘴角笑了，整個人卸下了身上的淡漠，瞳孔裏流露出暗色的光。

他點頭一字一句回答：“我也很喜歡她。”

鐘立詢挑了挑眉毛。

“所以，我今天就是來問你……她現在有男朋友了？”陸嘉林的語氣裏有一絲疑惑和不確定。

“沒有啊。”鐘立詢毫無猶豫地回答。

陸嘉林手指輕輕撫弄著咖啡杯，眸子盯著上頭刻畫的一只慵懶的貓。他遲疑著開口：“可是，那天有人叫她嫂子。”

“噗！”鐘立詢聽話這話憋不住笑了，“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我就不解釋了，師兄你什麽時候去問宣爺吧。”

似是楞了楞神，陸嘉林視線沒有從咖啡杯上移開，靜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點了下頭。

想到那天和陳其宣說起陸嘉林時她的表現，鐘立詢深沈地道：“師兄，我不敢確定宣爺現在還是不是喜歡你，即使喜歡，可能也沒辦法輕易的接受你，你懂嗎？”

“嗯。”

“還有，她之前經歷過一次特別失敗的戀愛，受了很大打擊，所以……”

“好。”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謝謝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些，立詢，”陸嘉林感激地看著他，似乎那一刻心頭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笑了起來，眼角因為笑意而上揚，視線落在那只慵懶的貓上頭，輕聲囈語：“我會等她，到她願意接受我為止。”

鐘立詢眼裏閃過一絲不明的笑意，晃了晃腦袋：“哎，你們的事還是你們自己解決吧！我真是被你們折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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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時，法國N區下了一場大雪。

陳其宣昨晚剛過完十九周歲生日，收到了來自國內好友和同學的祝福，還有好幾個人開玩笑，叫她快在法國找個男朋友回去，明年生日一過就可以領證了。就連陸嘉林也問她現在有沒有男朋友……

在他問自己要照片的第二天，陳其宣就隨便找了張裏頭最漂亮的選手的照片發給他了。他只說了聲“謝謝”，就沒了後文，此後偶爾會發來一兩句寒暄，陳其宣也就不冷不熱和他這樣溝通著。

倒是鐘立詢變得怪怪的，動不動就跑來問她“陸師兄有沒有找你？”或是“陸師兄有沒有跟你說什麽？”陳其宣無語，跟他說陸嘉林並沒有怎麽找自己，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問，他就不理她了。

還有幾次特別可怕，他發了一段語音，陳其宣那時候午夜驚醒，點開一聽，裏頭傳來“哈哈哈哈”一連串的大笑聲，她頓時嚇得膽都沒了，中氣十足的吼了回去。此後，只要是他發來的語音，她都要先翻譯成文字，確認不是單音節的“哈”字才敢打開聽。

最近的一次聯系，對方還問她要了手機號碼，說要給她打電話，結果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她過。

陳其宣對此感到無奈至極，猜想或許是信息部部長一職讓他感到壓力頗大，只好找自己這個同病相憐之人疏通疏通心理。

為了增強鐘立詢的抗壓能力，陳其宣最終選擇屏蔽了他。

聖誕節那天陳其宣起來得很早，Anne也不知道起了什麽興致，偏要拉著她去吃外頭的早餐。

兩人端著手裏頭熱氣滾滾的燕麥牛奶，任憑大雪潤濕頭上的絨線帽子，行走在被積雪淹沒的街道上。

街邊各處的店鋪外擺出了聖誕樹，上頭掛滿了玲瑯滿目的飾物，這種張燈結彩的熱鬧其實和中國過年沒什麽兩樣，不過是有著與“年味”不一樣的“西洋味”。

她們似乎被這喜慶所感染，走在冰天雪地下絲毫不覺得寒冷，嘻嘻哈哈聊著天，嘴裏呼出溫熱的氣體和著杯中的熱氣飄逸著飛揚而上，消失不見。

G大已經放假了，陳其宣和Anne卻都沒有回家，一是心疼機票，二是現在中國還沒過年。兩人看到對方都不打算回國，索性也就一起留下做個伴，計劃好找個好天氣去附近幾個歐洲國家玩玩，其餘時候就待在宿舍睡大覺。

“Sylvie，”Anne興奮地問她，“你說我們第一站是去西班牙還是比利時，德國或者瑞士？”

陳其宣從圍巾裏擡起了下巴，露出臉來：“先去比利時？離我們近一些，西班牙太遠了，在南邊。”

“可是南方應該比較暖和吧。”Anne把喝完的牛奶杯扔到了路旁的垃圾桶裏，隔著手套搓了搓手。

“我們可以回國之前去一趟南邊，我有個小夥伴在那，那時候六月份，薰衣草應該已經開了，如果那時候還開得不夠旺，我們就去看玫瑰，玫瑰五月份就盛開了，聽說特別美……”

陳其宣來到法國之後跟Alexandra打了個招呼，對方很是興奮，一直嚷嚷著要找她玩。但是她們一個在N區一個在S區，橫跨了整個法國，再加上Alexandra還是個高中生，學業也特別緊張，沒什麽機會閑下來碰面。

兩人約好等陳其宣完成在G大的學業後，去S區找她，順便去欣賞一番自己一直以來向往的S區美景。

“薰衣草，玫瑰……”Anne玩味地看著她，“Sylvie，在法國待久了你也被渲染上了一層法國的浪漫氣息啊！”

陳其宣無言笑了笑，總歸，她還是逃不過自己的小女生情結。

“Sylvie，你談過戀愛嗎？”Anne突然問她。

她點點頭，對方看著她的動作：“有過幾個男朋友？”

Anne平時從來沒有問過她這樣的問題，她有點不適應，但還是誠實地回答了：“一個。”

“哦……”Anne突然露出一陣悲戚的神色，回憶起了自己那段青蔥歲月，“我高中的時候很喜歡一個男孩，但是他喜歡那種高高瘦瘦的美女，看不上我這種土肥圓……我追了他兩年，告白了三次，把對他的感情都記在了日記本上送給他，可惜直到他畢業都沒把我當一回事……”

陳其宣仰頭看著飄落的雪花，有幾絲飄落下來掉落在下巴上，剛剛在圍巾裏焐熱的下巴傳來冰冷的觸感。

其實她感同身受，她也偷偷地喜歡那個人兩年，甚至還來不及告白就被現實擊潰了。

Anne沈浸在回憶裏，在一旁自顧自說著：“我覺得一廂情願這東西真是可憐的很，明明知道兩個人沒有可能，卻還拼了命往前擠，妄想感動月老為我牽個紅線，擠出一條姻緣路……估計月老也看不起我這種人吧，喜歡在一棵樹上吊死……”

“噗嗤！”陳其宣突然笑出了聲，眼眸中波光瀲灩，Anne走在她左側，看到她臉上漾出的小酒窩。自己還在暗自神傷，她就不能專心一點？出口的話頓時就有點無奈的委屈了：“陳其宣！你笑什麽啊？連你也要嘲笑我的一廂情願嗎？”

陳其宣轉頭看她，笑意盈盈：“當然沒有。Anne，我只是在想，好歹我們也是學外語的人，現在還待在法國，你突然蹦出一個‘月老’真的讓我想到了古時候的‘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看看這滿街的聖誕樹，覺得應景嗎？”

Anne打量了一下周圍，正好看到一個裹著厚厚小熊外套、金發碧眼的法國小男孩要去拉扯聖誕樹上的飾物，被一旁的母親制止了。

好像的確沒那麽應景，Anne瞬時也笑了，剛剛的那抹糟糕情緒也隨之抹去。

陳其宣看了她一眼：“Anne，其實你挺漂亮的，你要有自信。”

她神色呆楞了一瞬，有些茫然的點點頭：“或許吧，都說大學是個美容院，上大學以來，除了外表，我改變了很多。你呢？Sylvie，你覺得你有改變嗎？”

陳其宣喃喃道：“當然了。每個人都是會變的，我到法國之後好像也變了挺多的……”

“那是，你直接從現實主義中國蹦跶到了浪漫主義法國，浸染在法語文化中，肯定會變的！”

“或許吧。”

在這個聖誕節寒冷的法國街頭，陳其宣默默祈禱著：Dieu（上帝），法國的浪漫主義，請洗清我心中對那個人莫名的情愫，洗清我對他無謂的念想，我願舍棄這無望的等待，只求再不付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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