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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千人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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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將漠源的攻擊化解,一邊想著對策,玄冥天一點點地冷靜了下來,看著那一雙冰冷的紫瞳,手中的劍越發穩重。

一時間,他心底竟出現一個念頭。

王上莫非是在想鍛煉他的能力?

然而,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玄琳瓏了解的那樣,漠源根本不可能去幫助一個和自己沒太大聯系的人!

看著自己的攻擊一次次被化解,漠源紫瞳中閃爍寒芒,胸口隱隱作痛的時候,他眼底染上一絲黑色,而這黑色出現的時候,他手中的刀更加快!

尤其是想到之前他察覺到了那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意,他心中更是一片漠然!

不管這玄冥天曾經對他如何,也不管這玄冥天究竟想做些什麽!

他生出了一絲殺意,一絲對她的殺意,這一點已經足夠觸及他的底線!

也就是這一絲殺意的存在,使得他不可能允許她與玄冥天一戰。

哪怕這一戰是在自己的監督下進行,他也不許。

越是如此想,漠源心底壓抑的本性也愈發難以抑制,刀法越發淩厲,殺意越發凝結。

漸漸的,整個瀛臺都覆上了一層灰色,一層灰色的殺意!

所有的人都為此心驚膽戰,玄琳瓏更是震驚不已。

她根本想不明白玄冥天到底做了什麽才能激起漠源這番動怒。

看著那銀色的斬界瞬間被黑色覆蓋,玄琳瓏心頭一緊,聯想到一種可能,臉色微變,正想開口,血液瞬間噴出。

血染的比武臺很是駭人。

四周一片死寂,看臺上的人出奇地安靜下來,一個個臉色都是大變,難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人皇,那曾掀起一個時代風暴的人皇,居然就這樣被一把長刀貫穿了身體!

刀尖的血跡無一不在提醒他們這一事實。

而比武臺上,漠源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地將長刀抽出,看著那氣息逐漸消失的玄冥天,仍是十分平靜。

這仿佛是隨意踩死了一只螞蟻一樣。

這時,眾人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倒下的人皇,驚呼一聲。

“你、你究竟做了什麽?!”

“那可是人皇!你為什麽要殺人皇!”

“你到底還是不是人族!”

無數指責的聲音出現,這一刻,眾人都忘了這下方的人擁有著殺死人皇的能力。

這一刻,他們記得的只是這漠王殺了給予他們造化的人皇!

玄琳瓏亦是大驚,想去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

那漆黑如夜的斬界已然沒入玄冥天的心臟,一切都晚了!

“他死了!”玄琳瓏喊了一聲。

漠源一個激靈回神,眼底的漠然淡去了很多,看著玄琳瓏,臉上有些不解,然而看向倒下的那人,臉色卻是一變。

“他死了?”漠源嘀咕一句。

聞言,玄琳瓏苦笑,她該如何說他才好。

明明他殺的是人皇,殺的是古玄之主的父親,殺的更是這萬族盟約的維系者!

可她看著他偏偏無法說出一句責備!

然而,這時看臺上的責備卻沒有停下來。

聽著上邊的話,漠源輕喝一聲,長刀指向上方,淡然道:“殺了又如何?”

戰火燃天 第九十七盟約破裂

不帶一絲情緒的話語,冷淡到了至極,與那地面上的血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那話中隱藏的殺意卻是讓看臺上的人瞬間冷靜下來,喧囂停止,憤怒淡去,安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臉色的表情不知是畏懼還是悲哀,亦或其他……

玄冥天捂著胸口,血染紅了半身衣袍,難以呼吸的他一手撐著身體,勉強看向那把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對上一雙冰冷的紫瞳,心底苦澀更是添了不少。

被斬界刺入心臟的瞬間,他便已經知道結局。

哪怕有著不死鳥的血脈,哪怕恢覆力再怎麽逆天,他終究難逃一死。

這黑刀的侵蝕力是直逼靈魂,傷及根本,他就算有千條命也難以逃脫死亡的結局。

四周一片死寂之際,玄琳瓏神情覆雜,看著玄冥天,輕聲道:“抱歉,他……”

玄冥天咳出一口血,臉色越發慘白,氣息亦是若有若無,若非他身有不死鳥的血脈,這一刻怕是早已死去。

“你的未來,我看到了。”玄冥天虛弱地說道,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使勁力氣看向看臺上邊,顫著聲音喝道:“你們走,快走!!”

那聲音透著一股無力,更透出他此時的畏懼。

而這一聲令眾人心頭一顫,看著那越發虛弱、氣息更是幾乎感受不到的人皇,一時間心底百感交集。

玄琳瓏啞口無言,他這是何意,他這話裏的你們是否也包括自己。

看臺上,眾人猶豫了一會,紛紛拿出傳送符之類的東西,空間微動,一個個都離開了這瀛臺。

一時間,這瀛臺也就只剩下五個人。

帝羨天和陌簫看著這玄冥天,眼底不知是悲憫還是嘲諷。而冷眼看著他的漠源更是毫無其他表示,似乎說出那一句話便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不過,或許這仁慈二字並不適合他。

“你是我老祖宗,對吧。”玄琳瓏打破沈默,趁著這玄冥天還剩幾口氣,問了出來,盡管這事情她早已清楚。

玄冥天扯動嘴角,似笑非笑,有氣無力道:“論血脈本源上,勉強是吧。”

玄琳瓏點頭:“你那話是什麽意思?”

玄冥天道:“自然是將來的事情。”

“又是算天嗎?”玄琳瓏突然間笑了起來。

玄冥天亦是一笑,那帶著血的笑容透著一股淡淡的悲,他低著頭,似是自語,似是陳述。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早就知道……”

“會死的,都會死的,不管是誰都逃不了,都逃不了……”

“那樣的未來……”

“不遠了……”

看著玄冥天自己在“瘋言亂語”,玄琳瓏和漠源出奇地保持沈默。雖不知這漠源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或許他並不想殺這玄冥天,亦或許他心底深處想的就是殺掉這玄冥天。

看臺上,聽著這些不知所雲的話,帝羨天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這玄冥天的話,還是在笑這玄冥天的下場。

“將死之人,呵!”帝羨天說完這話,拉上陌簫,化作一團血霧消失在這異常安靜的瀛臺內。

玄琳瓏瞥了一眼漠源,道:“他若是死了,情況會變得很覆雜。”

漠源楞了下,點頭道:“沒錯。”

這玄冥天若是沒有這樣明明晃晃地出現在世人面前,他直接捅死玄冥天造成的後果不會多大,甚至連一點影響都沒有。

而如今的情況卻是這玄冥天死在了眾人眼皮底下,死在了他的刀下。

那原本就已經動蕩不安的格局怕是……

一想到格局變動的可能性,漠源又一次沈默下來。

這樣一來他算是給她添麻煩了?

手上微熱的觸感令他微微回神,看向空著的左手,平靜的內心泛起一絲波瀾。

她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氣息,這無一不都是他所曾接觸過的,可論起這麽多次的接觸,唯獨這一次讓他難以忘懷。

似一滴清雨落入深海引起的那微乎其微的波動,又似一粒砂礫掉入深淵回應起的那微弱至極的回應。

可這偏偏對於他而言,不同尋常。

註視著那清澈的眸子,他一時間竟覺得喉間有什麽東西堵著,難以開口說出一句——知錯。

在那握住他的手的瞬間,玄琳瓏原本想說出的話亦是忘了說出。

那冰涼的觸覺,滲透著些許駭人的殺意,隔著那一層皮膚,她甚至還感受到了那血管中緩慢到極致的血液。

無論是這冰涼的觸覺,還是那殺意,亦或是那血液流動的速度,都令她楞神。

而與他對視的那一剎那,她更是一驚,異瞳不覆平靜。

他那以往純粹至極的紫瞳,這一刻竟出現了一抹暗。

半晌,玄琳瓏微微握緊了他的手,輕聲道:“我不怪你。”

不管是這發生的一切,還是過去的一切,亦或是這將來的一切,她都不會怪他。

這是她對他的承諾,亦是她對他的信任,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信任……

那不輕不重的四字落入漠源耳中,回蕩在他心底,激起一層又一層莫名的情緒。

到了最後,他喉結微動,亦是輕言:“好。”聲音雖有些輕顫,卻也仍透著他心中的決意。

看著這兩人的對話和舉動,玄冥天低聲笑了起來,不適時地打破兩人的氣氛,道:“滄源賜死,孤認了。”

滄源兩字頓時令玄琳瓏和漠源臉色一變。

漠源揮刀又一次指向玄冥天,寒聲道:“僅你一人知此事?”

玄冥天再也撐不住那瘋狂的吞噬力,倒了下去,這時的他就連漠源的聲音也有些聽不太清楚。

最後,他用盡僅剩的氣,如同解放了一般:“自、然……”

聞言,漠源稍微松了口氣,若是他將滄源的名號說出去,這後果將不堪設想。

就算是他之前消去的因果之力再強,也無法將一切的痕跡徹底抹去。

終究那些曾經與他有過交際的人與物還是會存在一絲難以忘卻的習慣,亦或是一絲模糊的印象。而若是這玄冥天將滄源二字傳於外人,引發他人回憶,這曾經壓制的因果怕是壓不住了!

他不怕自己被那些麻煩找上門來,但他怕那些麻煩會牽扯到她。

就算是她說過不會怪他,也無法將他心底對此事的擔憂沖散。

“他真的死了。”玄琳瓏輕嘆一聲,對這一代豪傑的逝去很是無奈與痛惜。

若是可以,她很想讓這玄冥天為古玄效命。

雖說那樣的話,從根本上說有些不厚道。

可如今這種可能已經消失了,玄冥天死了,永遠的死了。

作為一名煉魂師,她能夠感受到此時此刻玄冥天的靈魂已經暗淡無光,四分五裂的情況已經達到極致,不需多久便會化作虛無。

這換句話說就是真正的輪回斷絕。

實際一點的話便是再也沒有了與這天地相融的機會。

漠源微微點頭,他很明白自己剛剛那一刀的結果。

那是必然會死的一刀,能夠撐到現在也只有這玄冥天不死鳥的血脈能夠做到,換成普通人早就在被斬界刺入的瞬間喪命,哪能說出這麽多的話。

半晌,漠源收起斬界,傾身而下,伸手探了探玄冥天的額間,道:“他的身骨還可一用,你要嗎?”

聞言,玄琳瓏嘴角微動,搖頭苦笑道:“還是不要了吧,畢竟他是人皇,送到聖塔裏放著就好了。”

“聖塔嗎?”漠源想了想,道“你想幫他立碑?”

說完這話,他似乎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又道:“寫上死因嗎?死於漠王之手,一刀沒入而命喪九幽,輪回斷絕。”

玄琳瓏白了他一眼,蹲下去看著那屍身,道:“找個好一點的棺材擺在聖塔裏邊就好了。”

想了想,玄琳瓏揮手將玄冥天收入劍鞘中,起身掃了一圈這比武臺,突然笑出聲來,道:“要不我和你打一場?”

漠源一楞,不解道:“為什麽要和我打?”

玄琳瓏輕笑道:“你比他們都強。”

漠源應了一聲,似乎在思考著這種可能,好一會他搖頭道:“我不會和你打的。”他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永遠都不會。

玄琳瓏挑眉,有些不悅,旋即也倒是想開了。

他原本沒有想殺這玄冥天的心,可在這比武中一刀下去便使得這玄冥天喪命於此。可想而知,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那斬界,下場怕也好不到哪裏去。哪怕是他將斬界的能力壓制,自己怕是也不能與斬界硬碰硬。

尤其是玄念目前還殘缺狀態,與這真正的天器比起來差的不是一兩點。

好一會,玄琳瓏盯著那九根石柱,道:“玄冥天死後,這瀛臺將如何處理?”

漠源一楞,沒想到她會這問這個。腦筋一轉,他明白了些許,這怕是她的性子又犯了。於是乎,他搖頭道:“瀛臺已經毀了,要想再次啟動,你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比如上億的極品靈石和上古極其稀缺的靈礦石。”

一聽到上億的字眼,玄琳瓏立即搖頭,不過是個比武臺而已,不值得這麽多的靈石。

“咦?”玄琳瓏一楞,回神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被漠源抱起,擡頭一看便可看到漠源那帶笑的眸子。

“這是?”玄琳瓏問道。

“我們回去了,這裏很快就要塌陷了,到時候空間漩渦會將這裏的一切卷入空間亂流。”漠源將她抱起來後,徑直地走向一根石柱那邊,擡腳一跺,一道空間裂縫出現在面前。

“回去的話,怕是得聽到各種混亂的消息了。”玄琳瓏輕嘆。

“你說過不怪我的。”漠源張了張口,莫名地有些害怕。

玄琳瓏銀牙輕咬,將腦袋貼在他胸口,不滿道:“是不怪你,但你不能光看著我幹活!”

“你想幹什麽?”漠源突然間有點後悔將玄冥天給滅掉了。

“你必須要幫忙幹活!不許在一邊睡覺!”玄琳瓏氣憤道。

漠源啞口無言,好一會才無奈地點頭應了一聲好。

隨著兩人進入空間裂縫,這一片曾經無比輝煌的建築,這曾經流淌過無數英傑血液的建築,轟然倒塌,化作無數落石,滾入那巨大的空間漩渦中,卷入那空間亂流中將這昔日的痕跡,一點點的抹滅,不覆存在……

玄宇皇宮,禦書房。

陸義申聽聞玄冥天被漠源殺死後,嚇得筆掉了一地,好一會都沒能回過神來。

陸清岷更是瞪大眼,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那玄郝的漠王當真將人皇給殺了?!”

總管無奈地點頭,他得知這一件事情的時候,吃驚可不是這一點而已。

他可是直接嚇得從樓下滾了下去!

“那可是人皇啊!就這麽死了!這天下怕是得大亂了!”陸義申無力地嘆道。

陸清岷皺緊眉頭,道:“難不成真的像那些該死的人說的那樣,我們玄宇的命數已盡?!”

玄禦國。

玄禦皇帝得知此事,大悲大怒,直接走向皇族密室,拿出了那一卷泛黃的紙,看著上邊密密麻麻的字,眼底更是壓抑不住的憤恨。

“今人皇已死,昔人不覆!我玄禦要這盟約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

他眼底燃起怒火,一縷赤焰燃起,瞬間將這堅固的黃紙燒了個一幹二凈!

“來人!傳令下去!今日起,我玄禦向諸國宣戰!誓死不休!定要論個因果有盡,輪回無終!”

“教他個真假對錯又何妨!”

萬丈深淵之下,三大夜國得知此事後更是掀起一場遍及整個地底世界的憤怒!

“盟約不覆,我夜冥國今日起向玄國宣戰!”

“不死不休!定教這人族付出絕對的代價!”

其他的地方,其他的國家,亦是類似的情況,大大小小的家族得知此事,悲憤的有,憤怒的有,跑去古玄直接鬧事的也有。

一時間,這東部亂了!

以往只是停駐在邊境的軍隊,如今加緊了訓練,如今沖向了他國的國土!

泰恒峰巔之上,紫袍青年一聲長嘆,望去那九重天際,一行清淚落下,一聲呢喃念出。

“再見了,父親……”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念出這兩字,第一次不帶任何仇恨念出這兩字……

亦或是這一生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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