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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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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9 6:30:00 字數:8718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佩羅拉灰色的眼眸帶著一絲黑色的明凈,望著跪在她面前,擋住她前行的方向的十數人,是的,這是整個阿修羅族的精華,是當年追隨她平定整個阿修羅族動蕩的最核心的人,如果他們齊心協力,便是她,阿修羅族第一高手,也未必是對手,而今,他們全體跪在她面前,一句話不說,只是堅定地擋著她的路。

跪在最前面的,是曾經她向兄弟一般信賴的人:諾維爾,他雙唇緊抿,雙目炯炯,一瞬也不瞬,直直地望著佩羅拉,完全沒有了往日那飽含著敬畏、尊崇、甚至還有些愛慕的神色。

不退讓,絕對的不退讓,但也什麽都不說,翻來覆去,從諾維爾和那些族人嘴裏,只能聽到一句共同的話:請陛下收回成命。

成命,是的,佩羅拉苦笑了一下,自己到底還是估計不足啊,把自己在租種南征北戰打下江山的威望考慮得太高了,把族人平日對自己的敬畏考慮得太多了,而忽略了,那南征北戰已是數千年之前的事了,而且那是在阿修羅族自己的領地裏發生的事情,這幾千年,在這個人間,自己的族人,早已逐漸淡忘了往事,他們所熟悉的,已經是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了。

而他們也學會了人間的詭道。

可以理解,他們不願離開,自己厭倦了這人間的詭道,可他們卻樂此不疲,自己下“全體返回阿修羅族”命令的時候,也忽略了,這人間對族人的誘惑有多大——便是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實在厭倦了戰爭和流血,才抗住了這個誘惑的嗎?起初,族人聽到這道命令,並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離開,她以為他們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可還是接受了她的命令,沒想到,他們根本沒打算接受她的命令。

或者是他們本打算接受了的,卻架不住——想到這裏,她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諾維爾,她曾經得最堅定的支持者如今的最堅定的反對者,和別人不同的是,這個諾維爾,倒未必對人間的十丈軟紅有那麽大的在意,他更在意的,一是戰鬥本身,比起空負一身絕世神功的自己,他才是真正阿修羅族的戰神。二是諾言,阿修羅族人重信諾,自己曾經代表族人向奧林帕斯神族承諾過的事情,隨著這一句離開顯然是不打算繼續了,在她看來,是奧林帕斯神族利用了他們在先,也不算是背叛承諾,可是在諾維爾這個一根筋的看來,這可是嚴重的違背承諾。

當然,諾維爾肯定也是喜歡這個世界,堅決不想回到那個阿修羅界的。

這些,自己都應該知道的,可是卻估量不足,甚至於,她因為知道諾維爾對她除了尊重和恭敬,還很愛慕她,因為幾千年來,她一直把諾維爾當成世上唯一一個她可以把後背交給他守護的人,她私心裏也以為,他不會反抗自己,錯了,自己錯的太離譜了,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諾維爾的背叛,徹底地讓她失去了戰鬥的意志,隨他們吧,隨他們吧……

佩羅拉苦笑了一下,其實,事先她並非不知道,很多事情慢慢來比較好,可是,她預感到一場空前的大戰迫在眉睫,她想讓她的族人提前離開,不要涉入這一場無端的是非,白白流血,所以,她不得不用了自以為能快刀斬亂麻的方法。

可是,亂麻沒有斬開,卻讓自以為一切都可以掌握得自己陷入了極端的被動。嘆了口氣,他們不會從命的了,打嗎?打服了這些人,其他的族人想必就不敢提出異議了,畢竟,阿修羅族是崇尚實力的,可是且莫說自己的力量不是他們十幾人合力的對手,便縱打得過,此刻對戰鬥本身早已心灰意冷的佩羅拉,是萬萬不可能再提起任何的戰意和殺氣的,而一個沒有戰意和殺氣的人,也絕不可能戰勝強大的對手。

何況眼前的都是幾千年來終於耿耿忠心追隨自己的人,一起在阿修羅界裏殺出一條血路走向王座,一起沖破結界來到人間,一起經歷人間幾千年風雨。

妥協嗎?也許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不能帶著族人全身而退,是很遺憾,可是,這是他們的選擇,這些人一進來就說了,他們代表全體族人,還向她遞上了全體族人的陳情血書,想必這些天,他們——尤其是那個諾維爾——想到這裏,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諾維爾一眼,這個看上去一根筋的家夥還蠻有智謀的嘛——一定是在準備這些東西吧。

既然是族人自己的選擇,那也怪不得自己,反正,自己已經算是盡力了。

“好吧,”她嘆了口氣,“我可以收回成命,你們願意留下就留下,我自己回去。”

所有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唯獨諾維爾例外,他依然一臉固執地跪在那裏,搖了搖頭,說:“不。”

“你到底要我做什麽?”佩羅拉臉上的無奈已經幾乎變成了絕望。

“陛下您是阿修羅族的女王,您不能棄我們這些族人而走,”諾維爾猶豫了一下,低了一下頭,終究還是擡起頭,望著佩羅拉,大聲地說,“何況,對神族的承諾是陛下所許,陛下不能因幾身所好而讓族人蒙羞。”頓了頓,他又說,“陛下說是自己離開,又焉知不會有族眾跟從?族眾跟從雖然是自願,但我族已經不起再次的分裂和爭執。我等懇請女王收回成命,並與我等立下盟約,共同罰下血誓,永不相背。”

這話說得已經很明白了,便是剛才那些臉上有不以為然神色的其他一些族人也跟著頻頻點頭,因為這裏面還有個和他們切身相關的可能:佩羅拉畢竟是阿修羅族的女王,她的威望和實力在眾人之上,今日雖然族人都說願意跟他們違抗女王命令,難保明日不會有人在女王積威之下,又倒戈了去,女王如果再次有了勢力,他們這些人,可都有可能吃不了兜著走。

今日之勢,雖然諾維爾沒有說得很明白,但他們已經明白了,只有兩條路可走,第一是佩羅拉按照諾維爾所說的去做,要麽恐怕就只有上演一出逼宮了,和眾人之力,逼佩羅拉妥協,諾維爾這等心計,事先竟然沒有跟自己等說得明白,自己等被竟然也是不明不白地就被諾維爾綁上了這條船,此刻船已經航出很遠,結局,也就只有要麽一起上岸,要麽一起翻船,想跳海逃生,是沒有可能的。

佩羅拉冰雪聰明,何嘗不明白?就是那些除了諾維爾以外的族人跟著諾維爾的話而變化的表情,她也看得清楚,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諾維爾,這個一向以勇猛見長,好殺嗜血的人,幾時他變得如此精明富於算計?難道自己看錯了人?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幾乎被她忽略了的事情,那就是前陣子,奧林帕斯神族的智勇女神雅典娜來過一次。而當時負責接待這位雅典娜女神的,好像就是諾維爾吧?她在用計謀方面名聲卓著,又善於窺視人心,自己那時已提出過要退回阿修羅族,想必諾維爾對自己早有不滿,定是被這位女神看出了什麽,慫恿了他。本來,諾維爾恐怕還指望自己回頭,可自己卻孤註一擲命令全族回家,諾維爾無望之下,才行出前陣子雅典娜教給他的法子。

是了,那陣子自己心煩意亂,忽略了,大意了……要不然,自己應該是可以帶著除了某些鐵定了心要留在這個混亂場的族人以外的大部分族人回家的。

這推測合情合理,只是,自己卻也懶得再指出他來——奧林帕斯神族,步步都被他們算計在內,真是讓人齒冷,自己裏去無妨,只是一族之人,怕都會在將來的大戰中被算計了去,可怎生是好?

虛與委蛇嗎?血誓啊?她佩羅拉敢違背血誓嗎?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也罷、也罷,就讓我自私一回吧,我佩羅拉還不想灰飛煙滅呢——她忽然想起一個法子,或者至少可以稍微保全一下本族人,代價是,她的生命和她的所有法力。

值得的吧,下輩子轉世為人,就忘了前世,過普通人的生活吧,這樣最好不過了。她忽然微笑起來,微笑著望著諾維爾,輕輕淡淡地說:“以前不相信世上有能給人智慧的神,現在見了你,我還真信了。”——我便縱是不欲再和你爭執,你也別把我當傻瓜。

這話聽的人一頭霧水,但諾維爾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倏地擡頭看了佩羅拉一眼,佩羅拉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諾維爾低了一下頭,又立刻昂了起來,他明白,此刻就算是佩羅拉看穿了自己,也決不能示弱——自己雖然一直愛慕這個女王,但到了現在,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也只有拼到底了,何況,自己對女王忠心耿耿,愛慕有加,這女王一向對自己也就如此而已,卻對一個來路不明的滅神族臭小子青眼有加,自己可是看在眼裏,傷在心頭——想到這裏,不禁剛才那一絲軟弱又被沖到了九霄雲外,整個人剛硬了起來。佩羅拉環視了一下四周,說道:“你們可是就這麽定了?”

“是的。”

“好,”佩羅拉看了看大家,目光定在諾維爾身上,“我成全你們,只但願你們不要後悔,”說著嘆了口氣,目光擡了起來,語聲有些眷戀不舍的味道,“諸位,你們雖然對不住我,我卻還挺舍不得你們的,該能為你們最後做點什麽,我還是會做的,只但願用不到那一步。”

眾人剛聽出她語氣不對,便見她發出一聲長嘆,便在眾人眼前,萎頓了下來。

“陛下?!”諾維爾大吼了一聲,沖了上去。

但是,佩羅拉便在他剛要觸到自己身子的時候,忽然變得透明起來,諾維爾只來得及碰到佩羅拉的手一下,佩羅拉竟然在他們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竟然在族人面前——自盡了。

一時鴉雀無聲。

………………

三天後,阿修羅族宣布他們的女王謝世,選出新的王者:諾維爾。

消息傳到流浪族,在歐洲方面主持大局的無生、瑞斯特、宓離等人居然都只淡淡應道:“知道了。”

無生和宓離相視嘆了口氣,畢竟都是女人,她們對佩羅拉的遭遇要更為傷感,良久,無生說道:“她的心願,我們會記得的。”

“是,”宓離應道,“但是那個諾維爾,我不想放過他。”

“唉,”無生又嘆了口氣,“只怕有人要傷心了。”

宓離輕聲說道:“讓他回來吧,他早晚會知道的。”

“唉……”無生又嘆了口氣,低下了頭,瑞斯特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肩。

宓離的神色卻又是一黯,她轉過頭去,低聲說:“希望她來生做個愉快的普通人,這就比我們都強了。”

無生和瑞斯特同應了一聲:“是。”

………………

幾日後,大兵壓境,記有奧林帕斯亞神族族長卡克斯率領的全體族眾,新任阿修羅王諾維爾帶領的全體族眾,後來,又有任羽若等從阿爾卑斯山去傳來消息,奧林帕斯神族的次神也出動了。

現在,就剩下奧林帕斯神族的幾位大神了。

但是,這些人卻在流浪族領地之外,又布結界,安營紮寨,就是不進攻。

無生召回了任羽若等,也請絲麗代為相請雲曄等。

翌日,沙羅、雷伊和流星趕到,講述了雲曄等不能按時趕來的原因,無生聽了大驚失色,星雲師妹竟然活著,天人結界出現裂痕,雲曄等代為補天,若非大敵當前,她幾乎一步就要跨過去看個究竟。

何況,這補天一事,又讓她心底塵封的一段往事浮了起來,久久不能平覆。

………………

何麓、雲曄和梅洛斯趕到的時候,是再翌日清晨,雲曄依舊陷入深度昏迷之中,無生趕緊找來最擅治療之術的風舞和姬芣苡,兩人試探了很久,又商量了一下,姬姬芣苡告訴無生:“姑姑她正在深度昏迷中自我恢覆,我們無能為力。”

見無生臉色沈了下去,風舞笑了笑說:“姐姐過慮了,族長她自我恢覆速度極快,只是因為全身靈力和法力幾乎消耗殆盡,所以才會陷入深度昏迷,但即使如此,她明天也定能醒來。”

雲曄什麽時候學得了這個?無生有點驚訝,不過更讓她驚訝的是天人結界,聽何麓轉述的說法,是只有一絲很細的裂痕,卻要付出星雲的全部能力和肉體生命,雲曄的全部靈力來修補,那當年他布這道結界,又是怎樣的艱難啊,星雲說他不曾灰飛煙滅,想必他的靈魂也是在某處做著類似深度昏迷的自我修覆吧?那麽,他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到他恢覆的那一天,他還會來這個世上嗎?自己又能不能再見到他?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不敢多想,趕緊收束心神,問風舞:“她能恢覆多少?”

風舞搖了搖頭,說:“不是很清楚,但至少能恢覆一多半吧。”

無生點了點頭,對風舞和姬芣苡說:“我們出去吧。”雲曄現在功力有多深,她也不太清楚,但她以封印記憶為代價,確實今生法力、功力、靈力都進境飛快,記得她上次來歐洲又回去了,瑞斯特得雲曄傳授才學會了踏步虛空,那次瑞斯特挺沮喪地說:他的整體實力已不能和雲曄相匹敵了。

瑞斯特自負得很,各大神族的主神都不在他話下,雲曄怕是他唯一承認自己實力不如的人,也難怪他沮喪,本來二者的實力不相伯仲,突然之間發現自己不如別人了,對一個驕傲的人,是挺難承受的?

難道遺忘竟然能帶來這好處?莫非我也要嘗試著去遺忘?無生突發奇想,又趕緊搖了搖頭,好好地遺忘什麽啊,雲曄她也是無可奈何嘛,饒是這樣,自己等不也不讚同她的做法嗎?

若能幹脆都遺忘了也不錯,煩心事已經挺多的了,眼前流浪族門外這個局如何了結就是其中之一,神族是否知道雲曄重傷這事兒?神族遲遲不進攻是因為什麽原因?主神不露面在幹什麽?

無生這麽想著,又覺得自己有點太自私了。

走出門來,直接碰到梅洛斯關切的目光顯然是在詢問,她簡單地說道:“她很好,她自我恢覆的能力比我族醫師的能力都高,不出明日就可蘇醒,”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你別去打擾她。”

梅洛斯臉紅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那我別處走走。”

無生也覺得自己剛才最後那句話有點唐突他了,心裏有些歉意地點頭說道:“去吧,這裏有幾處地方景致不錯。”

梅洛斯漫無目的地走著,無生方才那句話,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的感覺,她分明還是在妨他,怕他有什麽對雲曄不利的企圖,心想自己心如明鏡,便是也只能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如何做得出對她不利的事情來,看來自己這番心意,很多人也都不完全相信,只是既然不相信當初又何必成全自己呢?

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一個頗為空曠的地方,正如無生所說,這流浪族的領地,頗為開闊壯麗,倒也有幾分看頭,只是冬天未免蕭索了一點。

忽然之間,眼前的空氣如水波般晃動了幾下,饒是梅洛斯也算身懷異能,又知道這是流浪族結界之內,不致有事,但還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影像,也像水波晃動一樣,晃了幾下才算平靜下來,竟然是、竟然是——梅洛斯吃驚得張大了嘴,竟然是奧林帕斯神族的女神阿爾忒彌斯,難道奧林帕斯神族已經攻進了流浪族的結界?

“梅洛斯,”是阿爾忒彌斯的聲音,聲音不是從影像中傳來,而是直接傳到他耳際,“是我,你千萬不用緊張,更不要露出吃驚的表情,而且這風鏡只能傳遞一些影像和聲音,只有你才能看到,而我並不能看到你,也聽不到你說話,所以你不用說話,聽著就好。”

梅洛斯收回了防禦姿勢,松了口氣,又暗自想到,莫非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能讓奧林帕斯神族的人直接傳遞音訊給自己?他不知道的是,奧林帕斯神族可以隨意這樣和任何一個亞神族人通話,因為他們所掌握的,是亞神族人的靈魂裏的一部分。

幸好即使是神,也不能掌握人的靈魂的全部。

阿爾忒彌斯繼續說道:“你想必很想回到奧林帕斯神族裏來,現在,主神讓我轉告你,你可以回到神族中來,並且神族會還你以前的清白。”

梅洛斯的臉色激動了起來:阿爾忒彌斯所說,正是他此生除了愛雲曄以外,唯一的心願了,他愛雲曄,但不愛滅神族,但滅神族中,他度日如年,他所渴望的,是回到奧林帕斯亞神族,回到那幫兄弟中去,何況,還有清白,清白的名譽是他的視如生命,背著叛徒的名聲茍活著,真有些讓人生不如死。

“可是你必須辦到一件事,一件只有你才能辦到的事。”

梅洛斯的神色又是一凜,他很聰明,從阿爾忒彌斯的語氣裏,他幾乎聽出了是讓他辦什麽事——只有他才能辦到的事情。

阿爾忒彌斯似乎輕嘆了一聲:“你放心,不是讓你去殺了她,你的實力辦不到,即使你辦到了,你也逃不脫滅神族的懲罰,我們只是想讓你在明天作戰的時候盡力吸引她的註意力,尤其是當我給你信號的時候。”

“她”當然指的是雲曄,他們讓自己做的,傻子都知道,雖然不是要自己親手殺死雲曄,卻也是要自己間接殺死雲曄——一瞬間,梅洛斯心中有萬念俱灰的感覺,莫非神族當初讓他逃離,讓滅神族就走他,就是為的這個?所以也是為這個,才讓阿爾忒彌斯來對自己說,因為當初,她曾經救過自己,自己對她的感恩之情一直刻骨銘心。

難道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自己就是一個棋子——想起無生曾經說過他是神族的棋子,神族用來對付雲曄的棋子,如果是真的,這幾千年來的信仰和戰鬥,真是讓人萬念俱灰。

阿爾忒彌斯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際傳來,聽起來是那麽空洞洞的,仿佛隔著水波傳來:“切記,這是你唯一回到奧林帕斯亞神族和恢覆名譽的機會,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阿爾忒彌斯說完,畫面逐漸變淡,直至消失,天地間,又只剩下了梅洛斯一人,怔怔地站在那裏。

他臉上滿是苦澀地擡頭望著湛藍無比的天空,緊抿了抿唇,搖了搖頭,低著頭轉身離開了。

直接跟著滅神族對付所有自己曾經的戰友,辦不到!

幫著神族殺了雲曄,更不可能!

回到滅神族的駐地,所有的人都在抓緊最後的時機修煉自己,只有雲曄屋前鴉雀無聞,無生雖然說了什麽讓他不要打擾的話,倒也沒有派人守在雲曄門口。

梅洛斯駐足停了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望著雲曄還顯得蒼白但已有了些血色的面頰,他怔怔地站了良久,忽然跪下來,低頭附耳呢喃地喚了幾聲“雲曄”,又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道:“我便是放棄了自己,也絕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

他說完,輕輕地擡起雲曄冰涼的手在自己熱熱的掌心中渥著,看著雲曄緊閉雙目的面龐,專註地、癡癡地看了很久很久,才站起身,挺了挺腰桿,艱難地轉過身,邁動步子,走了出去。

走出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又輕聲地重覆了一遍:我便是放棄了自己,也決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他說著話的時候,眼神很是堅決,雙手緊握成拳,顯然是在發誓。

活得這麽久,才明白,原來自己不過是神族的一枚棋子,原先也曾自負過,也曾驕傲自己是神選中的子民,是亞神族的高手,原來、原來一切的一切,真想永遠最傷人。

但明白歸明白,多年的心結並不可能一朝解開,對梅洛斯來說,神族依然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便是殺了他,他也不可能加入滅神族的行列對神族或對亞神族的夥伴們對手。

同樣,雲曄是另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

他,是夾在兩個存在之間的一枚棋子,但他不是一枚沒有知識的棋子,梅洛斯表情愴然而堅決,就算是棋子,也要做個有自我的棋子,不能任人擺布。

“奧林帕斯神族的主神到了。”瑞斯特看著無生,很平靜地說。

無生回望了他一眼,用同樣平靜的聲音說:“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

瑞斯特哈哈一笑,瞥了無生一眼:“看不出你還有這等豪情,刮目相看啊。”

無生雙手一攤,沒好氣地說:“什麽豪情,他們都來了,不這樣怎麽辦?咱們投降人家還不要呢,人家要滅了咱們。”

見她如此神態,瑞斯特便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好,寬容地一笑,知道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有心想說兩個笑話逗逗她,又怕她向上次一樣秀眉一簇,說自己貧嘴,有心說點什麽寬解她吧,認真不知道她又為什麽不高興了,這麽想來想去,把個風流倜儻的血族之王竟然想得有點傻怔怔的了,最後還是無生一展眼看到他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才讓他回過魂來,輕籲了一口氣,問:“不生氣了?”

無生不屑地撇嘴:“我什麽時候生氣過?”

瑞斯特聳聳肩:“好好好,你從來沒生氣過。”這麽多年下來,他早已對她的脾氣了如指掌——按說他也是個受不了別人冷落和奚落的人,偏就是在她面前沒脾氣,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算了,出去散散心吧,最近情緒比較緊張,好不容易盼來雲曄想她能主持大局,偏有重傷不省人事,眼看著大戰在即,大家心理上都有壓力,就是表面上一派雲淡風輕的他,內心裏也是有不少擔憂的——最擔憂的還是她,害怕她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受到什麽傷害。

正打算推門,卻見何麓一臉凝重地推門而入,後面跟著的,是一個風神俊朗的少年——看模樣如此,實際上,這人——不,神,早已不知有多少萬歲了。

無生和瑞斯特同時擡頭,無生臉上滿是驚訝:“赫爾墨斯,是你?”

“是我。”赫爾墨斯苦笑了一下,“主神派我來給各位下戰書。”

“戰書?”無生小小地又驚訝了一下,奧林帕斯神族還搞得挺認真的嘛,特意派了使者之神來下戰書,“拿來。”

赫爾墨斯猶豫了一下,說道:“主神說,這戰書是下給滅神族的族長。”

原來是來刺探雲曄回來了沒有的,無生一笑:“她暫時出去有事,你若不願意等的話,就把戰書交給我代為轉交。”

赫爾墨斯為難地看著無生:“主神吩咐的是戰書只能下給奧若拉族長的。”

無生還沒說話,一邊的瑞斯特已經皺著眉頭,冷冷地開腔了:“她便是此刻不在,這戰書,你愛下不下,若是不下,也就不要打好了,我們不在乎。”

何麓低低地在赫爾墨斯耳邊說了點兒什麽,赫爾墨斯看了看他,無奈地對無生說:“那我還是等她回來吧。”

無生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請坐,等她回來了我們會讓她立刻過來。”

這涼涼淡淡的態度讓赫爾墨斯很是尷尬,她以為他願意走這一趟啊,跟滅神族上下關系最好的,除了沒膽子的阿爾忒彌斯,就是他了好不好——他其實也不知道,神族支開他去下戰書,是為了讓阿爾忒彌斯給梅洛斯傳信。雲曄到底在不在族中,似乎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只得坐下,瞄了一眼四周,發覺大家都不看他,覺得很是難堪——心裏也頗為抱怨宙斯居然給自己派了這麽個不討好的任務,這也怪自己幹嘛沒事幹最喜歡當什麽使者,還有個風之使者的名頭。

唯一例外的就是何麓了,看在幾千年前曾經那麽友好的份上,何麓還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幾句。

無生對宓離附耳說了幾句,宓離點了點頭,禮貌地對赫爾墨斯說道:“抱歉,我還有點事,先告退了。”

赫爾墨斯心想這大概是去找雲曄去了,這麽說雲曄估計還是回來了的。

這下子,連何麓也沈默了——雲曄啥情況,何麓最清楚,她能來嗎?眾人沈默著,誰都不說話,坐了很長時間,屋裏的氣氛壓抑地讓人難受。

這時,他看到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所有的人都看向門口,赫爾墨斯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恭敬地對著來人行了一禮——曾經都是奧林帕斯神族的好友,如今不僅人分兩處,雙方的實力身份,也早已雲泥之別。

“怎麽,都在等我嗎?”雲曄看了看大家,“不好意思啊,出去轉了轉,”又轉頭微笑地看著宓離說,“你這裏有些地方風景還真是不錯,很值得看呢,要不是你去找我,只怕我還要在那裏看到肚子餓了才肯回來,呵呵。”

說罷,她轉過臉,正了正神色,對赫爾墨斯說:“抱歉怠慢了貴客,請把戰書交給我。”

赫爾墨斯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柬,走上前,躬下身,雙手舉過頭頂,遞給雲曄。

雲曄接過展開,直覺眼前一陣昏花,根本看不清上面寫了點啥,她把戰書擋在眼前,閉了閉眼,定了定神,才睜開眼看到,原來寫的是:“奧林帕斯神族宙斯致滅神族雲曄:日出東方,明晨決戰。”

她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在紙上輕輕滑過,遞還給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略略一看,只有四個很清秀的希臘字:如爾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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