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旌蔽日兮敵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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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4 7:40:00 字數:9617

濕婆等人在雲網中掙紮的時候,雲曄望著雲網中的婆羅多神族諸神,暗暗嘆了口氣,她本有殺心,所以布這九曲黃河陣的時候,並沒有留下生路,基本上是個要麽破陣,要麽陷死,不死不休的陣勢,但是在布陣之前想到自己曾經向釋迦承諾得饒神處且饒神,想起當年在神界時大家的無憂無慮,彼此毫無機心的日子,都曾把手言歡,笑語盈盈,心中不由得升騰起一股憐憫之意,所以這個九曲黃河陣,還是可以松動的,只要對方有意願認輸投降。此刻見諸神痛苦掙紮,她心中略有不忍,暗暗示意何麓等三人略松了一下陣勢。

何麓早知道雲曄的想法,當即點頭配合,而沙羅和絲麗的想法略不同於雲曄,不過她們畢竟都曾經是婆羅多亞神族的人,對故主多少有些憐憫之心,當下見雲曄顯然要給他們留一條生路,心中都是一松,也就隨即跟著放松了手。

本來已讓陣中婆羅多神族諸神幾乎窒息、讓他們神經緊張到幾乎瘋狂的壓迫感忽然減輕了,他們頓時感到一陣輕松,有的幹脆一屁股坐在雲端喘息起來。

只有濕婆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勢,他知道,他所面對的,是前所未有的敵人,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

可是卻又不見對方有進一步的動作,正當濕婆猶豫著要不要硬往外沖的時候,一個清朗的女聲在他耳邊響了起來:“苦海無涯,回頭是岸,諸位神祗,在網中的滋味如何?”

聽到這個聲音,濕婆心念一動,頓時明白了面對的敵人是誰,他心中頗為感慨,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小女子當初也不過爾爾,卻是一次比一次更難對付啊,他悶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想做人間的主人,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雲曄的聲音再度響起,“眼下捆住你們的陣勢,可不是我的發明,我不過是借用了我中華古代人類的東西改造出了這些的——你們的智慧可是鬥不過是普通的人類,人類的智慧乃是不可限量的——你們不妨揣摩一下,當人類對自身能力進一步開發之後,你們還有可能成為人間的主人嗎?恐怕到時候即使是幾個普通人,也能把諸位了不起的神祗圍困得團團亂轉吧。”

正所謂攻心為上,莫說普通的婆羅多神族諸神一片嘩然,便是連濕婆也不得不承認,假如雲曄所言是真,那麽,諸神在人間的未來,真是件很讓人心灰意冷的事情了。

雲曄說完這些話,沈默了。

濕婆終於出聲問道:“爾意何為?”

“我,”雲曄很溫和地笑了笑,“我想給你們指點一條出路。”

“怎麽說?”

“好說,當日梵天主神歸去的時候如何勸你的,可還記得?自然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釋迦族長補天時,也曾給各位留下了回歸天界的路的。”

“說得好聽,”濕婆嗤地一笑,“你何不先行?”

“我,我如今已是人類,自然留在人間——如果你和婆羅多神族諸神願意把自己當作普通人類,留在人間也無不可啊。”

“真的嗎?”濕婆看不見雲曄,只好沖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諷刺地一笑,“娥歐絲,我很誠實,我不想騙你說我願意當人類,來讓你放過我。不過,你知道你是何等一相情願嗎,你只是把自己當作人類,人類就會把你也當作同類了嗎?人類可是對即使不同於自己的種族的人類都抱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想法、恨不能趕盡殺絕的種類,難道會對你這個曾經的神族女神獨獨有情不刁難?”

雲曄沈默了一會兒,何麓看了他一眼,接口說道:“濕婆,不是曾經不曾經,沒錯,我和雲曄都曾經屬於神族,可我們不只是轉世投胎做了人,而是真的就沒有像你們諸位那樣高高淩駕於人類之上的心。若要當人類,就按照人類的方式行事生活,久而久之,不要說旁人,便是自己,也已完全把自己當作人一員,既然已經是人類的一員,什麽非我族類的話也就不攻自破了。”

“事在人為?當慣了神的,誰願意當人?”濕婆慘然一笑,“至於說走,我若要走,早就走了,還等到今日?習慣了人間的日子,如何能再過得了天界寂寞清冷的生活?娥歐絲,何麓,你們倆不必再多話,有什麽手段,不管是人的神的,盡管拿出來,我們還是憑本事來見個勝負生死吧。”

良久之後,空中傳來雲曄的嘆息之聲:“濕婆主神,該說的我都說了,如果你一意孤行,非要把自己和你族中諸神都帶到絕路中,我也沒有辦法。”停了一會兒,她又說,“婆羅多神族的諸神,假如你們願意聽從我的建議回到天界,你們只需要現在說一聲,我定會網開一面。”

又停了一刻,沒有任何聲音響起,雲曄心中明白,婆羅多神族的諸神並非是懾於濕婆積威,而是實實在在地覺得不願意回歸天界——寧可死也不願意回到那個清冷寂寞毫無趣味的地方。

沒有時間了,雲曄嘆了口氣,她已算是仁至義盡,事到如今,怕也只有如濕婆所說,各憑本事見個勝負生死。

何麓怕她還要猶豫,督促了一句:“雲曄,沒什麽可說的了,動手吧。”

雲曄無言地對絲麗和沙羅揮了揮手,兩人心中雖然也有不忍之意,但方才雲曄、何麓和濕婆的對話,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心知此事已絕無法挽回,只得默默地對雲曄點了點頭,不約而同把方才放下的手又擡了起來。

濕婆到底是經歷過數千年戰爭風雨的神族之長,就是和雲曄口舌交鋒的這麽一會兒工夫,他也沒閑著,早把諸神都集中在了他的四周。這樣一來,本已有些心思渙散的眾神,仿佛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頓時打起了精神。

絲麗悄悄對雲曄說:“你給了他們太多時間準備了。”

雲曄自信滿滿地一笑,說:“你們放心,由著他去。”——對於這個九曲黃河陣,她有著相當的自信,她根本不相信,憑濕婆和婆羅多神族,能在短時間之內想出破這麽紛繁蕪雜的陣的辦法,而她若非方才有心勸他們回頭,憑借此陣,要想全殲婆羅多神族,也不過需要最多一個時辰罷了。彼此之間是何等強弱分明,讓她根本沒什麽可擔心的。

那讓所有人窒息的壓力重新回來了,而且,不比方才逐漸增大的壓力,這一次,是仿佛千鈞之力在一瞬之間降臨,饒是濕婆早已用眼色吩咐手下諸神戒備,還是有兩三個實力不濟的小神一屁股坐在了雲端。

濕婆心裏明白,此刻與其硬扛倒不如正面出擊。他呼喝了幾聲,想讓大家和他一起出手,卻發現大家一片茫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他一楞,頓時明白,在這個九曲黃河陣中,聲音是被隔絕的,他只得做了個出擊的手勢,自己先把雙手平舉在胸前,慢慢凝聚起力量。

看到他的動作,諸神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效法起來。

雲曄看在眼裏,默默地念了一聲“來吧!”她變換了一個手勢,又施加了一些法力。何麓、絲麗和沙羅等人也都跟著她的動作加強了法力。

婆羅多神族諸神的能力都在對抗在千鈞壓力之下的九曲黃河陣中消耗了不少,濕婆知道,這一擊,甚至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所以他用手勢告訴大家:必須全力以赴。

九曲黃河陣忽然又變了,壓力一點也沒有變小,但四周的雲陣變得更加縹緲,雲朵如紗似縷,來回旋轉,圍繞著諸神,讓諸神在剎那間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沒一會兒,都有些頭暈目眩的意思。

濕婆知道這不過是個障眼法兒,卻自己也忍不住被吸引,心中暗呼厲害,幸好他見機得快,立刻閉上了眼睛,並用手勢吩咐諸神照做。

可是諸神中已經只有雷呻因陀羅等少數法力高強的尚能保持清醒,其他的,早已在一片雲霧中暈乎乎不知所以了。

濕婆心裏明白,他的勝算又少幾分,不過雲曄這個做法卻也等於向他暴露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雲曄並不願意和他們以真實力量較量,那麽,或許這是破陣的關鍵?他命令自己,所有的機會在此一舉,咬咬牙必須堅持住,這麽想著,頓時屏息凝神,全神貫註,把全身的力量往手中積聚了起來。

這一凝神靜思,倒又讓他發現了一件事情,就是著九曲黃河陣似乎並不均勻,有厚薄之分,他靈機一動,看來這是個突破點。

他這些微妙的動作,雲曄看在眼裏,暗暗點頭,因為濕婆所看到的,正是這個陣的弱點所在:由陣裏相對較弱的絲麗所守的一方。她心想,這濕婆不愧是和梵天、毗濕奴並列的婆羅多神族三大主神之一,今日若非仗著九曲黃河陣,恐怕就憑自己這幾個人,也很難對付得了他們。

不過,她裝作不知道已經看穿了濕婆的心思,她知道,濕婆既然看出了九曲黃河陣的弱點,這一擊必然是針對這一弱點全力以赴,而她只要對付得過這一擊,後面的事情就易如反掌了。

當然,她不是要犧牲絲麗,而是打算讓在濕婆出手之後再和絲麗調換位置——這就是她一直讓絲麗緊跟著她的原因,而絲麗早已得到過她的囑咐,知道一旦濕婆準備強攻,就迅速在敵動之後換位,讓濕婆以為的九曲黃河陣弱點變成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忽然變成最強點,以打破他的計劃。

她暗暗給絲麗做了個隨時準備交換方位的手勢,絲麗毫無異議地點了點頭。

濕婆終於出手了,那真是雷霆萬鈞,因為他本身已具備無匹的力量,還有因陀羅等神的助力,而這些在九曲黃河陣中尚能支撐的諸神,恰是整個婆羅多神族的精髓所在。

就在他出手之前瞬間,雲曄悄無聲息地和絲麗換了個位置,所以,濕婆出手攻擊的位置,恰是由雲曄主持的九曲黃河陣最強點。

濕婆本人在出手之後立刻感覺到了這一點,他心知又上了當了,不過事到如今,有進無退,便是對手再強,也只有豁出去了——要麽成功突圍,要麽就是個死,他拼命地把全身功力都施展了出來,這一生中,強悍如他,還難得有這樣抵死相拼的時候。

即使借助九曲黃河陣相助,雲曄也不得不使出全力:其實,到後來,九曲黃河陣本身已經對她和濕婆之間這場實力的較量關系不大了,她不由得暗暗心驚:若非見機得快,和絲麗換了位置,以絲麗的實力,此刻只怕絲麗早已重傷倒地,而婆羅多神族則脫困而出了。

隔著九曲黃河陣的雲網,雲曄的力量和濕婆的力量終於正面碰撞了。

那無儔的力量撞擊,莫說九曲黃河陣,整個天地之間仿佛都被撼動,天崩、地裂、山呼、海嘯……也不過如此而已。

這力量讓雲曄心驚更讓濕婆憂心:原本以為娥歐絲在奧林帕斯神族並非一流角色,不過是學了些人類投機取巧的花招,沒想到真的比拼實力,她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他結合了因陀羅等人的力量,竟然也不過是和她鬥成平手,這麽說,她竟然擁有絲毫不下於奧林帕斯神族的兩位主神的實力。

這是濕婆完全沒有料到的:除了對付這個古裏古怪的陣勢,還必須面對一個實力比自己高強出不少的絕頂高手。

當然,正如濕婆得到了因陀羅等的助力,其實雲曄也得到了何麓、絲麗、沙羅三人相助,絲麗或者不長於戰鬥,但何麓卻是滅神族中,和無生相當,僅次於雲曄的高手,如果單打獨鬥,至少可以對付因陀羅,沙羅的實力也是滅神族中的佼佼者,和婆羅多神族中一般神較量,也不差什麽,只是她們方才一直沒有出聲,以至於濕婆以為,這個陣是雲曄和何麓兩個人在主持。

雙方陷入了僵持。

恰在此時,絲麗面色一變,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看了看雲曄正在全力和濕婆相鬥,猶豫了一下,想起茲體事大,還是用傳音的辦法,盡量簡短地對雲曄說:“奧林帕斯神族和阿修羅族已出動,只怕很快就會到龍神族的所在。”

雲曄聞言,心中一凜,不由暗暗叫苦,她和濕婆的相持雖然此刻她已穩占上風,但要想打敗濕婆,卻少說還需要小半個時辰。

但是如果奧林帕斯神族和鬼族比她們更先趕到龍神族所在,和龍神族合並一處的話,無生等人和瑞斯特的血族眾人只怕會兇多吉少。

這真是一個兩難的處境,但此刻不容她多想,必須迅速做個決定,心念電轉之間,雲曄已打定了主意。

她咬了咬嘴唇,雙手一展,那柄長久未見的滅神長劍已握在她手中,何麓最明白她的心意,頓時手一抖,一把彎月狀的刀已握在手中,而絲麗和沙羅見狀,明白雲曄是打算豁出去了,兩人對望了一眼,奇怪雲曄並未有想讓她們幫什麽忙的意思。

滅神長劍的光芒在瞬間由銀灰色變成燦爛的金黃色,光芒直沖雲霄。

連在九曲黃河陣中的濕婆和婆羅多神族諸神都被這燦爛的光輝照耀得眩目。

雲曄的滅神長劍終於出手,隔世之後,這把用雲曄本身的法力和精魄鍛煉出的長劍,其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伴隨著滅神長劍的金芒,同時升起一道亮眼的銀色光芒,那是何麓的明月長刀,同樣是一把以何麓本身法力和精魄煉出的武器,雖然威力趕不上滅神長劍,但銀芒伴隨在金芒邊上,一金一銀互相輝映,更比剛才亮眼了幾分。

………………

相比之下,任羽若等人對付婆羅多亞神族人的戰鬥要簡單得多,他們並無殺人之心,所做只不過是牽制婆羅多亞神族人不要突破了八卦陣而已,這八卦陣變化萬端,就算沒有任羽若等人的主持,只怕從來對此陣聞所未聞的羅什、雷那等人就是走到天明,也難走得出去,何況加上熟悉八卦陣的任羽若主持,每每於關鍵處稍稍變動,羅什等人就算是看出點端倪,頓時就又糊塗了。

八卦陣以上古八卦為依托,內含先天八卦和後天八卦,互相嵌套,饒是雲曄、任羽若生於大唐,從小浸淫中華古文化,也學了很久才精通此陣,如羅什等對此絲毫不知的,如何能是此陣的對手。

不過,天上戰鬥的激烈讓任羽若心中十分擔心,她幾次停下手來,擡頭望天,卻是什麽也看不到,有心要上到天上去幫忙,卻一來不敢違拗了雲曄的命令,二來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幫倒忙,只得心中幹著急。

滅神長劍和明月彎刀沖霄而起的光芒照亮的何止是夜空,整個雪山群峰都變得如同白晝,所有人,八卦陣外的任羽若和滅神族人,八卦陣內的羅什、雷那和所有婆羅多亞神族人在剎那間都停下了所有的舉動,擡頭望向天空。

滅神族人心中擔憂雲曄、何麓、沙羅和絲麗四人的安危,羅什等人心中則更是暗暗叫苦,原本以為,就算自己等被困於此,好歹飛行在天上的神族不會受困,現在看來,神族也遇上了不小的麻煩,那金色的光芒顯然不是來自濕婆等諸神,而是來自他們的對手,能發出這般燦爛光華的對手,任誰都知道,絕非一般人,羅什心念一轉,已知他們準是碰上了滅神族中第一高手:族長雲曄。羅什是個聰明人,頓時明白了,滅神族對他們這些亞神族人,並無殺心,只想困住,而他們對神族,卻是起了必殺之心,作為亞神族的族長,他本來對神族是充滿信心的,但那沖霄而起的強大力量讓他心中的信心動搖了,而此刻,他卻又被困於此,根本無力相助神族。他的臉色一片蒼白,心頭一亂,更加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眼前重重疊疊,亂七八糟,完全迷失在了陣中。

一向冷靜的他強迫命令自己定下神來,但越是如此越是著急,轉過一個彎,眼前又是亂七八糟一同變換,他幾乎一頭栽倒了下去。

連羅什都是如此,其他的亞神族人更早就不能支撐,好幾人都已經暈倒在了陣中,倒是性情直率的雷那,還在那裏孤獨地亂打亂撞。

任羽若憂心忡忡地望著天空,本來黑沈沈的天空此刻被一片金紫和銀綠色所籠罩,說不出的妖異感覺。

………………

和滅神族、晶占族人與婆羅多神族以鬥智為主的對抗不同,血族和無生等滅神族人與龍神族之間鬥力的對抗妖更為殘忍和血腥得多。

尤其是血族所到之處,但凡碰到實力稍弱的龍神族小神,那就簡直不是戰鬥而是屠殺,斷肢四處,唯獨不見鮮血橫流,因為血已被血族人吸幹了——幸而瑞斯特受雲曄受托,早就吩咐血族諸人對龍神亞神族人手下留情,那麽,龍神亞神族人受到的恐怕也是同樣甚至更慘的對待——在血族近乎虐殺的吸血之下,能否保存魂魄完整都不好說了。

幾乎每個血族人唇邊,都淋淋漓漓地滴答著鮮血——這讓無生為首的滅神族人心理上都覺得難以承受,青甚至偷偷抱怨雲曄真是犯了糊塗,就算是為了對付神族,怎麽能和這樣慘無人道的家夥為伍呢?他們都下意識地遠離著血族人所在的地方,巴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跟這樣的種族為伍,簡直是自降身份!

所以戰場上,雙方幾乎是各自為伍,甚少交集,偶然碰到也是不言不語,無論如何看都不像個盟友的架勢。

無生遇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她是在和龍神亞神族的姜石年戰鬥:雖然龍神亞神族的族長姜石年更為足智多謀,但若用勇武,整個龍神亞神族中,還得數他。

姜石年不愧是龍神亞神族中的第一高手,只見他一手毫不費力地持著一條長槍,一條槍舞動得猶如蛟龍翻騰一般的長槍,動靜指點,看似上下左右,千變萬化,實則簡單地很,只有一個宗旨,萬變不離其中,招招都扣向無生的咽喉。而他的左手也沒閑著,掌勢如風雷,也是同樣招式簡單,氣勢磅礴力量雄渾,屬於罡風猛烈的招數,將姜石年本身強大無儔的實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可謂是每一招出,皆含風雷之勢,雷霆萬鈞,若是被掃著一下,只怕不死也要重傷。

可惜他碰到的是以輕巧靈動見長、出身婆羅多神族,論靈巧遠過於他,論實力也要強過他的無生,若非姜石年早已使出拼命的架勢豁出了命的打,氣勢極其豪勇,他早已不是無生對手。只見無生身形快如魅影,閃動之下,無論那搶搶鎖喉還是招招斃命,都不能傷她分毫。而且,她此刻手持著一柄短劍,身形翻飛,非常美妙動人——和雲曄的滅神劍,何麓的明月刀相同,這也是一柄可以隨心所欲指揮的心劍。

她使的是一套劍法,這套劍法雖然只有區區十招,但因取意於中華的琵琶名曲“十面埋伏”,這曲子取自當初楚漢之爭,本就變化萬端,尤其適合戰鬥,在高明樂師演奏之下,曲調可高可低,可昂可抑,處處可變調發揮,時時有花樣技巧,即使回環重覆,卻也隨心所欲,千變萬化,每刻皆有新異。

何況此刻,一柄心劍是在無生這樣的高手手中,更何況無生浸淫此劍已長達三生之久。這劍法,本是她四年之前之前,一個偶然的機會,聽到這套琵琶曲,對音樂本就很有研究的她,頓時心有所悟,逐漸創造出來的。

連高手如姜石年,久戰之下,居然都沒能看出對手其實使用的是同一套劍法,還以為對方招式層出不窮,也有些暗自心驚——加上整個龍神族和亞神族此刻看來簡直是兵敗如山倒,而婆羅多神族的援兵卻遲遲不來,他心中未免有些焦躁。

這樣一來,他本來無儔的氣勢頓時打了折扣,無生敏銳地感覺到了這個變化,心知自己的機會到了,只是她也敬佩姜石年的一身好武藝,並無意置他於死地,想想不如想辦法把他打暈過去比較好。

就這樣兩人瞬間已過了千招,只見槍劍來去,移形換步。一個飄忽如仙子、一個沈重若金剛。

這姜石年也夠難纏的——無生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恰在此時,她遠遠地看到瑞斯特正在離她不遠處和龍神族的少昊相鬥,論實力瑞斯特看來要勝一籌,但一時半會卻也分不出勝負,此刻正鬥得難解難分,另一龍神族之神,東君仗著身形輕靈悄悄從瑞斯特身後掩了過來。

無生來不及多思考,狠狠地一劍擊退姜石年的一次進攻,身形倏然而動,如一道光一般沖了過去,搶在東君從瑞斯特背後出手之前,一道劍氣擊退了他。

東君也是個謹慎的人,他一擊不中,立刻全身而退,倏忽之間,已經不見了身影。

瑞斯特也感覺到了身後的變化,他猛地一擊擊退了少昊,然後向後方飛退了幾步,暫時停下了和少昊的爭鬥,轉身一看是無生,先是露出一個驚訝的眼神,給了無生一個感激的笑容。

無生卻是面無表情,不過她註意到一個細節,就是方才瑞斯特露齒一笑的時候,她註意到,瑞斯特的唇角之間十分清潔,尖利的犬齒潔白如昔,顯然,在這場屠殺中,他並沒有如其他血族人一般,做那許多血腥的事情。

這一細節讓本來已對血族的行為厭惡非常的無生頓稍減了由於對整個血族而延伸到對瑞斯特的惡感,不過她還是不想和他多言,只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便準備離開。

沒想到這時她的對手姜石年也追了過來。兩兩相鬥的場景頓時變成了一神、一血族、兩人之間的一場混戰。縱然無生很不情願,也不得不和瑞斯特並肩作戰,這在瑞斯特,自然是求之不得大喜過望的。

美人在側,自然是大大的激發了瑞斯特的鬥志,只見他越戰越勇,本來論實力他是高於少昊和姜石年,但也沒有對方一人一神的聯手,但此刻,他恨不能一個人對敵少昊和姜石年兩人,來顯示自己無與倫比的英勇。堂堂血族之王竟然也不能免俗,只怕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已經只有如何在美人面前表現自己的英勇而渾然忘卻了這是一場殊死的搏鬥。

本來,無生和瑞斯特的實力都要略高於對手,此刻瑞斯特振奮起十二分精神,大展神威,更是很快就把少昊和姜石年都逼得只有招架之力毫無還手之功。

無生看在眼裏,心中暗暗好笑,一絲怪怪的感覺卻又不由自主地泛上了她的心田:那眼中只有天人結界,只有天下蒼生的人,對她哪有這般好。

她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對眼前的戰鬥竟然也有了些意興闌珊的意思,她狠狠地一劍逼得向她進攻的少昊連退了三步,又像側面三劍刷刷刷,幹凈利落,硬生生地擊退了姜石年,同時她自己也向另一個方向退了一步。

然後,她看了瑞斯特一眼,轉身便離開了,毫不留情地把兩個敵人都留給了他。

瑞斯特見狀,心裏頓時灰了一半,無生把兩個敵人扔給了他自己跑了,他哪裏還有什麽戀戰之心。只見他倒也幹脆,兩個縱躍,出了戰圈。眼看著周遭無數混亂不堪的廝殺,忽然覺得了無意趣,只是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走著。恰好碰上兩個年輕新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龍神亞神族人上來挑釁,瑞斯特順手一揮,即把這兩個倒黴鬼摔昏在地,正滿腔郁悶的他心中湧上一股強烈的殺人洩憤的念頭,忍不住手一伸,就要往那兩人脖頸之間劃去,可是手伸出時,卻感到兩道目光仿佛如芒在背,刺得他不得不縮回了手,回過頭去一望,卻又不見有什麽人,他心中明白,長嘆了一聲,瞥了不瞥地上昏倒的兩人,轉身離開了。

方走出幾步,卻意外看見無生快步掠來,先是一喜後又一驚:若非有緊急情況,無生是不會這麽急切來找他的。

果然,無生一臉凝重地對他說:“剛才接到晶占族人相告,周圍有鬼族出沒,且奧林帕斯神族已星夜趕來。”

瑞斯特臉上神色一凜,轉眼又恢覆了平靜,他對無生說:“多謝相告。”

無生追問了一句:“你意如何?”

瑞斯特順手擼了一下額前一綹長發,語氣平靜自然:“該幹什麽還幹什麽。”

無生顯然有些吃驚:“怎麽?”

瑞斯特聳聳肩笑了一笑:“你不也沒有命令滅神族人離開?”頓了頓,他有肅色說道,“我相信雲曄,她說了能搞定,就一定能搞定。”

這話還是讓無生略略吃了一驚,她沒想到,瑞斯特竟然如此信任一個不願意公開和他結盟的種族的首領。

瑞斯特又說道:“雲曄也許並不是個可愛的女子,卻是個能化腐朽為神奇的人,而且,她的堅韌執著,也幾乎是天下第一份的——很久以來,我已經相信,即使不和我們血族結盟,即使必須單獨和全部神族、亞神族為敵,她、還有你們整個滅神族,最終還是能達成你們的願望的,和我們結盟,只是她、還有你們都渴望盡早結束這無休止的征戰罷了——另外,我漸漸明白了,雲曄也是想幫我們,她希望我們血族能遵守人類的規則,以人類的身份和方式在人間生存。”

如果說剛才瑞斯特的信任讓無生略略吃驚,這話就讓無生臉上泛起了一絲難得的感動,她讚嘆地點了點頭:“那你還容許你的部下吸血,這可不是人類的生活方式?!”

“我盡力了,我規定他們不許吸食亞神族人,他們也遵守了,”瑞斯特有點為難地搖了搖頭,“要想讓血族改掉千萬年來吸食戰敗者血液的習慣很難,那樣他們必須壓抑自己,就不能散發出全部戰力了。”

見瑞斯特如此認真地向自己解釋,無生本來因為今晚見到血族的血腥而生出的對血族的惡感悄悄地散去了不少。

………………

驚天動地的碰撞之後。

濕婆跌坐在雲端,一口一口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他的心頭一片灰暗,這一決戰,他付出了全力,可他知道,自己輸了,因為,雲網的力量雖然稍見減弱,卻依然存在,顯見的,雲曄即使受傷,也不會很重,而他,卻已經失去了戰力,他第一次感到絕望,為自己,更為整個婆羅多神族,莫非整個婆羅多神族,今夜就將命喪於此?

事實上,雲曄並非完全沒有受傷,而且,她雖然沒有濕婆受傷那樣重,可也不像她自己表現得那麽雲淡風輕,方才那一擊彼此對撞時,為了緩對絲麗和沙羅的沖擊,尤其是戰力很弱的絲麗,她硬生生地一個人扛下了絲麗全部和沙羅大部分的壓力,接下了將近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壓力,其他的壓力基本上都被何麓扛了去,此刻,何麓體內也有些翻江倒海的難受,好歹沒有受什麽傷,絲麗和沙羅則是完好無損。

但是何麓看了看沙羅和絲麗的完好無損,就暗暗心裏叫苦,他動作不如雲曄快,出手不如雲曄猛,就是想幫著雲曄多扛些,也比不過雲曄的出手,此刻,只承受了不過四分之一力量的自己已經如此難受,承受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壓力的雲曄受傷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

驚天動地的力量,有雪山女神、因陀羅、婆愚……等婆羅眾神相助的濕婆無法承受,她也同樣無法承受,只是,她比濕婆更堅強更能忍罷了,如果說濕婆是把鮮血一口一口吐出來,她則是把鮮血一口一口吞下去,而且還要強行驅動自身的力量繼續維持雲網,臉上還強行做出一派自然的神態。

連近在咫尺的沙羅和絲麗都沒有看出她的異樣來,而何麓心裏的焦急又不敢流露出來,他只能一點一點把雲曄操縱雲網的壓力拿到自己那邊來。

只不過,這已擊兩敗俱傷,雲曄明白,若要趕去攔截奧林帕斯神族、亞神族和鬼族,今夜勢必不可能置婆羅多神族於死地了,她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這是最好的機會,然而卻不得不放棄了,因為她不能置無生和其他滅神族人於死地,她也答應過瑞斯特要攔截鬼族,她必須有所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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