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楊柳依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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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19 22:00:00 字數:10387

開元的盛世,大唐的華章。

長安,這當時世界上最繁華最煊赫最熱鬧也最張揚的帝都,正如大唐的國花牡丹一樣,散發著鮮艷高貴、富麗堂皇的氣息,吸引著三江五湖甚至世界各國的人,不要說近在東瀛新羅,就是遠至大食大秦,都有人不遠萬裏迢迢而來。所以長安城內,看到各種不同膚色、發色、眸色和穿戴打扮的人,都不會有人感到稀奇,大家早已見慣不怪了。

三月的長安,草長鶯飛、鳥語花香、水碧天青、楊柳依依,正是踏青的上好時機。這時節,從長安城內到郊外的古道上,車如流水馬如龍,許多人扶老攜幼,呼朋喝友,招姊喚妹,城內郊外,皆是一片春景融融、熙和安樂的繁榮景象。出游踏青,富貴人家的人們或乘車或騎馬,一般小民自然是安步當車,不過也有例外,此刻在長安外郭城外,沿朱雀大街出明德門後,一條遍植楊柳的官道上,有一隊人四男五女,雖然衣飾各異,有些面目看來還有些異族人的模樣,但看穿戴打扮和氣質,很顯然都是富貴人家的年輕子弟,卻既未騎馬又沒乘車,而是信步而行。

走在最前頭的,是四個都穿著當時流行的束袖緊身胡服的十五六歲的少女和一個和他們年齡相仿佛的少年,這五人雖然都是黑發黑眸,說得一口當時的官話,只是那少年和其中兩個少女卻是高鼻深目,其中一個少女肌膚如雪,少年和令一個少女卻是蜜色的肌膚,顯然都不是大唐人氏,只是看不出來是哪裏人。另兩個少女看相貌當是本地人,年長些的頎長秀美,年幼些的嬌柔粉嫩。那個少年顯然正倍受四個少女的奚落嘲諷,卻又無計可施,只好任由她們嘰嘰喳喳地說去,他低著頭,耷拉著肩膀,臉上神色十分無奈。

走在這五人略靠後些的,是兩個青年男子,都是年約二十剛過的樣子,其中更高些的那個和那少年面目仿佛,長得卻要壯實多了,他穿著一般人騎馬射箭時愛穿的裝束,箭袖束腰,越發顯得蜂腰猿臂,寬肩長腿,英武非常。另一個同樣修長挺直,略瘦一些,國字臉棱角分明又不過分尖銳,眉目俊朗,五官既英挺又線條細致明朗,總之是個讓人過目不忘的美男子,看著就像大唐本土人氏,穿的是時下流行的胡服,胡服有個好處是行動比較方便,確實適合出游。

此刻,他倆沒啥交流,不過都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少年被少女們圍攻,不僅毫不同情,臉上還頗有幸災樂禍的神情。

在他倆身後走著的,是一對二十左右的青年男女,兩人顯然是一雙愛侶,一邊走著一邊咕咕噥噥地說著什麽,兩人都穿著廣袖曳地的唐服寬袍,卻並不顯累贅,行走起來倒是行雲流水一般,飄飄欲仙十分好看,兩人相貌都很俊美,那女子面目寒玉,修眉星目,十分動人,男子更是面如冠玉目若郎星,絕對是傳說中潘安宋玉般讓人側目的絕美男子。

這九人雖然分成前後三撥,但顯然是一路的,不時還會彼此說幾句,聽他們的說法,也是出外踏青正要返回——此刻夕陽西下,正是郊游的人們回家的時分,大唐雖是盛世,可稱夜不閉戶野不拾遺,但是除了揚州以外,別的地方還是要實行宵禁的,就連長安也不例外,每當夜晚,長安城內不僅各城門要關閉,就連各坊的門戶都要關閉的,所以人們出外不大敢回去太晚。只是他們行進的方向卻和人不同,是向著城外,看起來,他們就住在郊外,這也是當是富貴人家的一種風尚,多在城裏有住宅,城外有莊院別墅,很多人除非有事務要處理,更多的是住在城外別墅中,這主要是嫌城裏頭人太多,太擁擠的緣故——再有就是,城裏房子超級貴,而且普遍不是那麽大,所以城外有個大別院,就是必須的了。

九個人就這麽不疾不徐,慢慢地邊說邊走,時不時還停下來,或指點一下誰看到了什麽好的景致,或在路邊的茶肆坐會兒,喝杯茶,慢慢再走,這時候,天色變得暗藍,一輪淡淡的白色彎月未上柳稍,天空晚霞紅紫透明,非常艷麗,眾人坐在一個搭在高臺上的茶肆中,品著茶,吃著小點心,竟然看住了。

忽然,驛道遠方傳來一陣急促而紛亂的馬蹄聲,緊接著只見一陣煙塵滾滾而來——長安春天少雨,黃土鋪就的驛路上,只要一天不灑水,眾多馬匹急速趕路,就會激起一陣煙塵——來者人數眾多,大約是眼看長安已近,覺得城門關閉之前進城不是問題,才在接近茶肆的地方,都放慢了馬匹行進的速度。這才使得在茶肆飲茶的人饒有興趣地打量起一眾來人。

一眾來人大約有百把人,他們並沒有在茶肆停留,而是直接向長安行去,從服飾看,他們顯然不是大唐的人士,領頭的是一位女子,她那精致到難以筆描,完全沒有化妝卻已經美艷無比的相貌,本來應該是帶著幾分冷艷的,但因為晚霞給她玉白的臉頰平添了一點點紅暈,反而沖淡了這種冷艷之感,顯得更加美艷絕倫、風韻萬千——縱然大唐朝來者四方、美女如雲,此刻在茶肆中飲茶的便有好幾位美女,但這女子依然讓茶肆中和路上的行人眼睛一亮,此刻她一動不動端坐馬上、端莊高貴、神情略顯抑郁,她穿著一襲紫黑色的長袍,毫無其他裝飾,烏黑油亮的長發披拂著,雖未束起,又疾馳了許久,卻依然一絲不亂,她騎著一匹毛色雪白的駿馬,和她紫黑色的長袍黑色的長發相映,更顯得神駿清爽無比。在她身後距離半個馬身子的,一匹栗色馬上,端坐著一位將軍似的人物,一身勁裝的他,腰間插著彎刀,背上背著箭囊,他身材高大,面目端正,神色嚴肅,一絲笑容也沒有,炯炯有神的目光大部分時刻都追隨著他前面女子的背影,偶然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也會掃視一下四周。

正在喝茶的少年本來是好奇地打量著前面的女子,偶然旁顧的時候,正好和那勁裝男子目光相對,那男子目光凜冽如冰鋒利如劍,少年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趕快掉轉頭去,再看那女子時,女子卻已經馳過了他面前,害得他不禁嘆了口氣。

馬上男子卻又多看了茶肆幾眼,忽然策馬驅前兩步,對領頭女子說了句什麽,那女子竟然停下馬,轉頭向茶肆看來,少年正好在看著她的背影,她這一回眸,剛好四目相對,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直到那一眾人又策馬前行,都沒能轉開目光。

坐在少年邊上的是那個肌膚賽雪晶瑩潔白的少女,她看著少年癡癡呆呆的樣子,心裏好笑,走過去,用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笑著說:“傑可布,看美女看呆了啊,醒醒、醒醒,該走啦。”

在她邊上,那個膚色如蜜的甜美少女笑聲如銀鈴般好聽,她邊笑邊說:“呵呵,青青啊,你難道不知道,傑就是這樣,看到美女就轉不開眼睛。”

“瞧你說的,我當然知道了,不過海特菲麗啊,剛才那女子還真是美女呢,我看她和無生姐姐有的一拼呢。”叫青青的少女讚賞地說。

“俞青,請你叫我雷鈴好不好啊,”被稱作海特菲麗的女孩子不高興了,“都說好了,這輩子不用上輩子的名字了,你叫俞青,我叫雷鈴,我從來不忘了,你怎麽總是忘了。”

“好了,好了,雷鈴,”俞青心裏琢磨著,為啥不喜歡叫你雷鈴,一叫你雷鈴就想起你那鬧騰死人的鈴鐺,“傑還在出神呢,也難怪,這樣的美女真是罕見呢——幸好風舞沒來,風舞要看到你這個樣子,得傷心死了。”

傑可布這時才回過神來,卻不理會這兩個少女的奚落,轉頭對身後的高個男子說:“大哥,你覺得他們是哪國人?”

邊上一直沒說話的粉嫩少女這時嘖了嘖唇,也揚起粉紅色的小臉,問高個男子:“是啊,雷吉德大哥,你看他們是哪國人呢,好神氣啊。”

高個男子皺著眉,顯然在思索著什麽,並沒有回答,他邊上那一對俊美青年中的男子忽然說道:“芣苡,那是龜茲國的女王和她的隨從。”

“雷伊大哥,你有了沙羅姐姐,還這麽關心別的美女啊。”一直沒說話的秀美女子輕輕地一笑,打趣說道,她說這話時,不經意地轉了一下手腕上帶的一串紅豆手串。

雷伊笑了笑,沒說話,倒是沙羅搖著頭對少女解釋說:“羽若錯了,雷伊只所以註意他們,是因為他們不是普通人,我想何麓和雷吉德也已經註意到了。”

何麓就是曾經的荷魯斯,在神話時代最後一次開啟了天人結界的大戰之後那一世在雲曄等人的那一世生命結束時,和當時的毗濕奴、吉祥天女、辯才天女一起轉世為人,此後幾生幾世,他一直轉世為東方人,幫助雲曄,一起創立了滅神族。

他按照諧音把自己原來的名字荷魯斯改為了何麓。

平時他也是個嘻嘻哈哈的性子,但此刻他卻是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雷吉德也點了點頭,同樣神色凝重地說了一個“是”。

“他們不是普通人?龜茲國的女王,當然不是普通人,可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安西四鎮而已。”少年傑可布不解地看著他的大哥問道,“還能是什麽人呢?”

沙羅註視了一下四周,雖然時間已晚,茶肆中還是有些旁人的,她蹙了蹙眉,說:“此事需要和雲曄、無生商量,我們回去再說吧。”

眾人點了點頭,沙羅、雷伊、雷吉德三人較他們年長,也更有見識,何麓更是滅神族中和雲曄差不多的地位,是他們幾個年輕的一向都很佩服的,此刻見他四人都神色嚴肅,幾個一貫嘻嘻哈哈的少年少女也顧不上談笑,只把杯中茶喝盡了,會了賬,匆匆離開了。

長安郊外風景很卻不是達官貴人城外莊院雲集的坐落裏,有一所紅磚圍墻的深宅大院裏,宅中引活水修成一個很大的人工湖泊,湖畔楊柳依依,湖中晚霞倒影,很是詩情畫意。湖邊一座小小院落,雖說是小小院落,卻也高大軒暢,青磚屋頂,雕花飛檐,粉白墻壁,十分潔凈,圍廊外即是水面,而另一側的院子裏,種著兩棵桃李,此刻正是花瓣紛飛。

主人顯然性喜開闊,三間屋子並未隔斷,臨水的窗子又開著,顯得十分敞亮,屋子居中掛著一幅長長的畫卷,正是王維的《江山霽雪圖》,一面墻上有一幅薛謖的鶴,正好靠著一個窗子,窗外種著松樹,倒是十分恰當,另一面墻上掛著四幅紫檀掛屏,中間鑲嵌的雲石宛然是天然圖畫。中間一張紫檀長案,按上左邊放置著山石盆景,玲瓏可愛,右邊一個越窯青瓷花瓶,疏疏落落插著幾支怒放的花兒,嬌艷得很,中間是一個刑窯白瓷的筆海,插著各色不同的毛筆,邊上放著一塊精美的青州紅絲石硯。

屋子四周多有紫檀書架,擺滿了各種圖書。臨水的窗子開著,窗下放置著紫檀琴案。無生本來是來尋雲曄有事,走到雲曄的書齋“不遐居”附近,聽到琴音,遠遠地站著,竟然聽住了,雲曄所談的是一曲漢曲《上耶》,此曲出自漢樂府,曲中深情一往,跌宕起伏,甚是感人。

忽然間琴聲斷了,再響起時,已換了腔調,琴聲送來陣陣山風海濤之音,正是雲曄自己最近所作的憑海臨風,無生嘆了口氣,明白雲曄已經知道她來了,也就走進了不遐居。

琴聲在她走進屋門的時候嘎然而止。

“不彈了麽?”無生問道。

雲曄站起身,轉過身笑答:“太晚了,屋裏有些暗,你來有什麽事?”

“是來謝謝你送我那幅尉遲乙僧的畫。”無生微微低了一下頭,她今天穿了一件很輕柔的錦袍,淡粉的顏色和春三月十分相稱。此刻她粉面微紅,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雲曄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那是一幅尉遲乙僧所畫的像,像中人盤膝而坐,雙手合十,眉目端莊,很是寶像莊嚴,卻又是金發碧眸,清秀非常,面貌和當年的釋迦竟有七八分相似:“那也用謝麽,我看到那幅畫時,就覺得應該是你的,”說到這裏,她見無生神色間有些悵惘,有心開個玩笑,“呵呵,你別不好意思,畫主人不太懂行,開價很低,沒能讓我傾家蕩產。”

“話雖如此說,也難為你惦記著我,”無生擡起頭,笑了笑,轉個話題建議說,“嗯,何不去湖邊走走?”

雲曄正想回答“好”,忽然抱歉地一笑,搖了搖頭,說:“恐怕不行了,他們回來了,聽起來有麻煩呢。”

無生挑了挑眉,頓了一下,卻又點了點頭,說:“原來學琴還有這個好處。”

雲曄笑答:“那幾個孩子心性都有些急躁,如此腳步雜亂自然是有什麽不妥當的事情了,這個,就是不學琴也聽得出來。”

二人說話之間,已步出了不遐居,正碰上任羽若等十人——他們在門口碰上了去長安會友剛才回來的另一個女孩子風舞,風舞也有事要對雲曄他們說,走得最快的是雷鈴和俞青,她們的神色果然驗證了雲曄的猜測,雲曄卻是不急不躁,含笑問道:“你們今天去踏青,玩得可好啊?”

“還好吧,”雷鈴性子最急,搶先答道,“就是我們回來的路上,碰到一些奇怪的人。”

“哦,”雲曄和無生都微訝了一聲,異口同聲問道,“什麽奇怪的人?”

雷鈴正要說話,何麓越眾而出,揮手制止了她,徑自對雲曄和無生說道:“我們遇到了阿修羅族女王佩羅拉和將軍諾維爾一行。”

“阿修羅族女王?”傑可布驚訝地喊了一聲,“不是說龜茲國女王嗎?”那西域女子竟然是阿修羅族女王的消息,讓他心裏十分不舒服——阿修羅族,從一開始就和他們滅神族不合,還曾經莫名其妙打過一架的——只是他轉生忘了那女王的樣子,按說變了的應該只是他們,而她未變的。

“不錯,”他親哥哥雷吉德沈聲說道,“她現在的身份是西域龜茲女王,那諾維爾將軍,想必現在的身分是龜茲國將軍了,不知道他們來長安做什麽,難道是對大唐江山有興趣?”

雲曄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沈默了一會兒,才問:“他們認出你們了嗎?”

“我想是認出來了,”何麓回答說,“當時我們正在路邊一個茶肆飲茶,他們本來已經走過,卻忽然停下來,特意象茶肆方向看了看。”

他話音剛落,任羽若接口對雲曄說:“姑姑,我想他們即使認出咱們來了,也未必就有對咱們不利的意思。”

“沒錯,雲曄,雖然咱們和阿修羅族手下有過幾次過節,但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我肯定他們不是沖著我們來的,”沙羅也點了點頭說,“他們就算認出我們,也是偶然碰上,他們事先並不會知道我們就在長安。”

雲曄卻不敢如此輕松,她想了想,對眾人說:“修羅鬼族嗜殺成性,又和奧林帕斯神族訂有契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咱們先戒備著,不要貿然采取行動,假如他們對我們不利,我們卻也不是毫無防備,你們看呢?”

眾人議論了幾句,紛紛點頭,雲曄正想建議大家去用晚餐,一直沈默的風舞卻說:“雲姐姐,各位,我今天在長安城內見到幾個人,我覺得他們很有可能是血族的?”

雲曄尚未答話,無生先追問了一句:“血族?你見到的是什麽樣的人?”

“嗯,別的都記不很清楚了,只記得他們的頭兒是個大秦國人,聽周圍人說,是大秦國的親王,個子很高,”說到這裏,風舞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有一雙和無生姐一樣的綠眼睛,淡金色的頭發,人長得、長得非常漂亮、諾,跟何麓大哥——嗯,跟雷伊大哥一樣漂亮。哦,對了,他同行的人中間,有個年輕女子被別人稱為筱竹公主,我問了一下,聽說是西域某個族,好像是黨項族的公主。我覺得他們滿奇怪的,多看了幾眼,才覺得他們仿佛時血族的人,而且,我看不透他們,他們應該很厲害的。”

何麓看了看風舞——這小丫頭,先跟自己比又拿出了雷伊,這不明擺著說自己不夠漂亮麽,好吧,男人不在乎漂亮不漂亮,但是他對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血族人很有了幾分好奇——他會不會是血族之王?

雲曄和無生交換了一下眼神,她們已經知道了來者何人,頓了頓,無生先說道:“看起來有意思了,血族之王瑞斯特也來了。”

“還真是血族之王?”何麓正在猜那人是不是血族之王,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倆什麽時候見到他的?”

“昨天,天人結界,”雲曄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他和那個筱竹公主都去了,劈面相逢,聊了幾句天。”

何麓情知事情一定沒那麽簡單,但雲曄不願當眾多說,他點點頭不再追問。

風舞好奇地問道:“哦,血族之王?瑞斯特?是不是那個大秦國的親王。”

“是,”雲曄微微頷首,“我看,阿修羅族此來,十有八九和血族有關,不過,此刻他們見到了我們,恐怕也會懷疑我們和他們的來意、和血族有關系。”

雷鈴撇了撇嘴說:“是啊,咱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別莫名其妙被扯進鬼族和血族的沖突裏,那才叫冤呢。”

她話音剛落,姬芣苡卻不滿地嘟起嘴,輕聲地說:“雷鈴,你說得不對,鬼族和血族如果在長安城裏沖突起來,咱們不能不管的。”

“雷鈴,妲兒說得對,”雷吉德是雷鈴的大堂兄,為人一向嚴正,此刻正色地教訓雷鈴說,“你不要忘了,只要一有血族和鬼族出現,多少總有人類遭殃,何況每次鬼族和血族沖突的時候,都是老百姓生靈塗炭,我們既然在這裏,怎麽能置身事外,不聞不問,還要說冤?”

雷鈴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沒想到那麽多啦,只是心直口快,話沒過大腦就脫口而出了,雖然覺得被大哥訓得有點冤,但是大哥說的句句在理,卻也不好反駁,只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低頭囁嚅著說:“大哥,我錯了,我不是故意這麽說的。”

見雷吉德板著臉,還要繼續教訓雷鈴,雷伊和沙羅一左一右走上來,雷伊笑著拍了拍雷吉德的肩:“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雷鈴大而化之的性格,說說就行了,還教訓個沒完了啊。”

雷吉德見好友替堂妹解圍,也就搖了搖頭,對雷玲說了一句:“雷鈴,以後說話做事要小心一點,別總把自己當小孩子。”

雷鈴嘴上答應了一個“是”,心裏卻想著:我可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小孩子,是你們總把我當小孩子看。

“嗯,現在看起來,形勢很是微妙呢,”沙羅等大家都不說話了,才接著說道,“神族不見蹤影,血族和鬼族都聚到了長安,還有莫名其妙碰上來的咱們,基本上,除了晶占族和神族沒來,天底下的異能族都到了,這趟,咱們雖然是意外碰上,恐怕也跑不掉耀淌這個渾水了,只是我可不想糊裏糊塗被卷進去,你們認為他們可能是為什麽呢?”

“嗯,我們先去吃晚飯吧,”雲曄趁大家還沒開口,趕緊打斷了他們——她知道,這一談論起來,又是沒完沒了,“月亮都上來了,我一直在等你們回來,可是快要餓死了。等會兒吃完飯,有多少時間談不得呢。”

“也是哦,”俞青第一個響應,“走了一整天,你們不餓,我可是可以吃得下一頭牛了呢,”說著她走到雲曄邊上,蹭了蹭她,笑著問,“雲姐姐啊,今晚有什麽好吃的。”

任羽若笑著吐了吐舌,戲謔地說:“就知道吃,不過青青啊,就你那體格,也不知道是你吃得下一頭牛呢,還是一頭牛吃得下整個你?”

“哼,若兒啊,你有沒有常識,牛是吃草的,不吃人。”青青聽了,一下子從雲曄那裏跳開,跑到任羽若身邊,沖她揮了揮手,“看看咱們到底誰骨瘦如柴,哼,我得多吃點,將來碰到血族鬼族才好有勁跟他們打架啊,”

說著轉頭對姬芣苡說,“妲兒,你說是不是?”

姬芣苡想了想,居然老實地點了點頭。

“妲兒,你真是個小笨蛋,青青明明是貪吃,你還真信她啊,”一邊的風舞吃吃笑著說道,“咱們如果跟血族鬼族打起來,比得又不是蠻力,吃得多管什麽用。”

姬芣苡搖了搖頭說:“小舞姐姐,我不是沒想到這一點,只是咱們都是轉世的,和鬼族血族千年不死不一樣,多吃點不是為了長力氣,而是因為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盡快長大,恢覆以前的力量和法力,我一直覺得,自己還沒能完全恢覆到前世的能力,更不要說超越了。”

聽她這麽一說,幾個小姑娘都有點洩氣了,滅神族雖然是異能一族,論法力和能力並不在血族鬼族之下,吃虧的是他們畢竟是人類,有壽數限制,不過百年時間便要重新轉世,而除了曾經是神族的無生、雲曄和何麓之外,其他人轉世之後,都需要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才能完全恢覆前世的能力和記憶,像雷吉德和沙羅二人,前世的實力就在他們之上,恢覆的速度很快,其他人,都會要更長一些的時間,姬芣苡和風舞是他們中最弱的,也是恢覆最慢的。

此刻,年已二十有餘的雷吉德、雷伊、沙羅三人已是完全覺醒,同為十九歲的任羽若、俞青、傑可布三人也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十八歲的雷鈴則略差一籌,只有十六歲的姬芣苡和風舞,受年齡限制,是他們中間恢覆得最少的——為此,她一直耿耿於懷。最近這些日子,在雲曄和無生兩人的幫助之下,她才逐漸恢覆得快了些,前世的記憶已經完全恢覆,但離完全恢覆前世的力量,則還有一段距離。

“別想那麽多,”沙羅一拍手,“雲曄說得對,吃完飯再說,走吧,我也餓了。”

說完,似乎是怕小姑娘們繼續說下去,她率先向平常用晚飯的餘霞軒走去。眾人這才不再繼續說下去,都隨著她一起走了。俞青邊走邊象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說:“唉,你們發現沒,平常比我還一聽到吃飯就開心的傑可布,今天一直沒說話啊。”

任羽若瞅了傑可布一眼,西西一笑:“他呀,他還惦記著鬼族的美女呢。”

傑布可擡起頭,氣憤地看了任羽若一眼,大聲說:“胡說八道。”

見傑可布一副認真的樣子,任羽若和俞青都忍不住笑了,雷鈴想笑,又怕大哥再批評她,憋著笑,臉都漲紅了,幸好天色已暗,也沒人註意,走在她們旁邊的風舞邊笑邊說:“傑哥哥,你什麽時候那麽開不起玩笑來了?怕別羽若說的是真的吧。”

“哼,”傑可布“哼”了一聲,不屑一顧地扭開頭,從齒縫中蹦出一句,“聖人說得不錯,真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好啊,傑,你最近本事沒長,膽子倒長了不少啊,”雷鈴還是忍不住了,走到傑可布身邊,握著拳頭,沖他揮了揮,“嘿嘿,記住,明天我找你單挑。”

傑可布白了她一眼:“好男不和女鬥。”

“是沒種吧?”俞青拍著手笑著說,“雷鈴啊,咱們才不和沒種的家夥一般見識。”

見傑可布眼中逐漸有了真正的怒火,雲曄和無生趕緊攜手走上幾步,微笑著打斷他們,雲曄先沖青青和雷鈴說:“夠了,雷鈴、青青,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大敵當前,不說同心協力,什麽單挑不單挑,有種沒種的。你們幾個年長的,還不如妲兒懂事呢,”說完轉向傑可布說,“傑,我記得伊西斯留下了點的紙莎紙卷還在你那裏,吃完晚飯,你能給我拿來嗎?”

傑可布雖然被幾個姑娘刺激得一肚子不痛快,但雲曄是他尊敬的人,且是一族之長,見她說話,也只好放下心裏的不快,搖搖頭說:“我已經給何麓了。”

“在我這兒,不過我也不是很明白伊西斯的手卷裏對血族的記載,”何麓沈吟著說,“難道在這一次之前,血族曾經也來過被當時埃及人記下了,那又是怎麽來,怎麽被趕回去的呢?”

雲曄想了想說:“嗯,故老相傳的記載,虛虛實實,不好說,你先拿來我們大家參詳一下吧。”

那邊俞青和雷鈴雖然口舌都鋒利了些,但也是很大方的人,兩人被雲曄批評了,也並無不快,俞青更是意識到自己說過了頭,走過去拍了拍傑可布的肩膀,輕聲說:“對不起哦,傑,剛才是我說過火了。”

傑可布本來的確不快,但見她道了歉,語氣又是難得得溫婉,也就聳了聳肩,大方地說:“沒關系啦。”

“嗯,既然族長說了,傑,我也不敢找你單挑了,”雷鈴也跟著說道,“不過,咱們慣——常——訓——練——”

後四個字她說得一字一頓,傑可布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英挺的眉毛一挑,揚聲答道:“沒問題。”

在他們身後,無生低聲地對雲曄說:“雲曄,我現在才明白,你幫助他們恢覆記憶的時候,故意沒有喚醒他們那部分記憶是對的。”

雲曄看了嬉笑如初的幾個少年少女背影一眼,也低聲答道:“沒有用的,是記憶總會隨著他們功力的進一步成長而恢覆的,你不覺得,羽若常常下意識地撫摸手腕上的紅豆串,而青青常問我一些有關大綠海、錫韋、伊利昂的故事嗎?”

無生感嘆地說:“假如他們不出現,可能她們也就不會想起來吧,我真是很希望她們能始終保持這樣的笑臉。”

“也許吧,”雲曄點了點頭,說,“神族一直沒出現,神族不出現,亞神族人也不會覺醒。不過神族是有圖謀有野心的,他們只是在保存實力,怎麽可能一直不出現。”

“許多事情,記得真是不如不記得,”無生低低地嘆息了一聲,說,“能不記得,也是種幸福呢,雲曄,你說,為什麽咱們生來就什麽都記得呢?”

雲曄瞅了她一眼,撇唇一笑:“無生啊,我跟你說過多次,其實要不記得也很容易,只要這輩子轉世之前封印自己的記憶就行了。”

“封印記憶?”無生苦笑了一下,說,“不可能的,我想都不曾想過。”

“這就是了,明知道苦還要繼續,就是你自己自找的了,”雲曄說到這裏,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其實,我何嘗不如此呢......”

兩人正說話間,沙羅好奇地走過來問了一句:“無生、雲曄,你們再說什麽呢?”

“哦?”無生和雲曄都楞了一下,雲曄才似是而非地回答沙羅,“我們在說前生的事情,”

怕沙羅追問,她趕緊叉開了話頭,一指臨水的餘霞軒,“終於走到了,我都快餓得走不動了。”

沙羅明知雲曄是有意不再和她談論剛才的話題,心中略有不滿,但又不好說什麽,只得順勢說了一句:“我也是。”

不知是大家都心事重重呢,還是真得餓了,這頓晚飯吃得格外迅速,幾乎風卷殘雲般把雲曄家的廚子精心準備的晚餐一掃而光,晚餐後,大家同到一般議事的地方“天水堂”,商量了半天,其間,何麓去自己的住處“伴月軒”取回了神話時代末期,伊西斯女神交給他的紙莎紙卷,上面記載著血族的來由,血族的過去,甚至還有,血族的一些弱點——可是裏面記載的和他們了解的血族又不太一樣,幾千年時間久遠,很多事情真是說不清楚了。

大家散了之後各自回去,雲曄和無生同路,兩人一路走來,一路繼續商量著。

“我們跟血族沒交過手,不知道血族到底有多強,不過昨天在天人結界劈面相逢過了一招,這個血族之王瑞斯特法力功力不在我之下,是個勁敵,阿修羅族雖然交過兩次手,每次都是點到為止,了解的也很少,”雲曄皺著眉頭說,“佩羅拉女王智慧聰穎,神秘莫測,諾維爾將軍更是勇武,法力和武功都是一時上上之選,如果同時和血族、阿修羅族對上,我真的很擔心啊。”

“如果能先讓他們爭鬥了,雖然——”無生說到這裏,心裏有些惻然,“雖然可能會傷害一些人。”

雲曄低下頭,很久都不說話了,快到她的居所“不遐居”的時候,她才又說道:“按傑的說法,血族是埃及神族和巴比倫尼亞神族請來為他們報仇的,算來,自從上次奧林帕斯神族把鬼族從結界裏釋放了出來,已經有八百多年沒有露面了呢——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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