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姻 緣

關燈
房間裏淩翛火熱的吻如雨點般落在靜華的眉間、臉頰、唇齒、耳畔、頸項……靜華的意志開始模糊,身體變得無力。事情完全出乎意料,她已經無法用理智去思考。比起上一次的那一記吻,這次的情形更令她意亂情迷,漸漸地靜華已癱軟在淩翛懷裏,她開始回應淩翛的吻,顯然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誠實。她是愛著眼前這個男子的,也許在他不顧一切為她擋住利箭時,也許在他為她運功療毒時,也許更早,早在舞試當日與這個俊朗有禮的男子相撞的一刻,她的心便已偷偷欽慕於他了,而這一切早在十年前那一次邂逅時就已經欽定了。然而靜華畢竟是靜華,能讓她不顧一切的事除了責任再無其他,縱然她的心中也渴望平常人的生活,卻無法放任自己去擁有。她怕自己要不起,反而連累她深愛的人受到傷害,所以雖然有短暫的迷失,她還是在意識到衣衫褪離肩頭時猛然清醒過來,推開了淩翛。一場暴風雨般的激情過去,兩人的氣息都有些紊亂。淩翛不解地看著靜華,顯然剛才發生的一切已讓他胸有成竹,無論靜華的外表多麽冷靜,多麽冷漠,如今在他看來不過是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偽裝,她也愛著他,不然她不會千裏迢迢趕往邊境,不會舍生忘死去亂軍中救他,甚至為他引開追兵,不會在他中毒箭時如此慌亂,如此傷心,她的淚是真的,她的心也不容逃躲。淩翛的心中十分篤定地想著:“靜華,情絲已深,你還能躲得了幾時?”於是他輕輕笑起來,笑得那麽自信,那麽開懷,笑得靜華無所遁形,不知所措。“你笑什麽,你很得意是吧!”靜華有些氣惱。淩翛再次將靜華抱住,這一次他只是輕輕抱著她,感覺很知足,很幸福。“別再推開我,從此以後無論任何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淩翛說得很認真,在他懷裏,靜華可以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那麽有力,那麽堅定。這一刻靜華被他突然的表白打動了,沒有華麗的承諾,沒有海誓山盟,可這平淡的話語卻讓她心頭一暖。是啊!一個人苦苦支撐了那麽久,她所渴望的不過是極平常的東西——有個人能同她並肩而行,互相扶持,一起走下去,直到彼此老去。是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麽平凡的願望,多麽真切的情感,只可惜於靜華卻那麽遙不可及。如今這樣的幸福就在眼前,她真的能擁有嗎?突然之間眼前的幸福情景不見了,變作刀光劍影,血腥的世界,追殺、逃亡、親人一個個離去……疼痛似從心底蔓延開來,漸漸地靜華覺得呼吸都十分困難。她突然感到左臉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她不敢動,不敢撓,只能咬牙堅持,直到聽到追兵的聲音遠了,她卻漸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兩眼一黑昏死過去。淩翛似感覺到懷中人的異常,松開雙手一看,靜華臉色蒼白,額上密密的汗珠。“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他焦急地問道,靜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昏了過去。

靜華的痛苦遠遠沒有過去,噩夢,十年如一日的噩夢,就在幸福離她如此近時再次降臨。在夢中她拼命地掙紮,她哭喊著:“為什麽,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十年了,還不夠嗎?”可是死寂一般的夢境中哪有半個人回應她?“掙紮只是徒勞嗎?原來這就是我的命運嗎?讓他走,讓他走,這一切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別走,別走……”靜華驚醒過來,才發現滿屋都是人,丫鬟們進進出出,忙做一團。她看到定國公、管家,還有一個郎中打扮的人。“靜華、靜華,你醒了,沒事嗎?”靜華聞聲才把目光轉過來,只見淩翛手中端著一碗藥,像是剛煎好,還冒著熱氣。他來到床邊,輕輕地將靜華扶起來,舀一勺藥,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嘴邊。靜華茫然地看著一切,才聽到有人在說:“少夫人,你終於醒了,可把大家急壞了,尤其是少主,昨晚一夜都沒合眼呢!”靜華這才漸漸想起來發生了什麽,她不是正在被追殺嗎?怎麽會躺在舒服的床上,還有這麽多人侍候呢?不,不對,她已嫁入風府將近半年了,哪裏會被追殺呢?她恍惚起來,到底哪一個是夢,哪一個才是真呢?

餵完藥,淩翛輕輕握著靜華的手說道:“都過去了,你現在在風府裏,你看,爹、管家、福伯、奀奀,還有我,我們都在這兒,這兒是你的家,永遠都是。”聞言,靜華的淚水迷糊了雙眼,她看到大家這麽為她奔忙,又是感動,又是愧疚,說道:“是靜華不好,讓大家擔心了,我已經沒事了,大家請回去休息吧!謝謝父親的關心,靜華身子一好就去給您請安。”聞言定國公走過來,對靜華說道:“靜華,你好好休養,其他事什麽也別想。”

很快屋裏就只剩淩翛和靜華兩個人,淩翛扶靜華躺下,幫她蓋好被子後說道:“你好好休息,一會兒奀奀會給你送早膳,我要上朝去了,一下朝我就回來看你。”靜華輕輕地點點頭,像一個聽話的孩子,淩翛看著她,心裏湧起無限的甜蜜,他在靜華的額上輕輕吻了一下便出了房間。看著淩翛的背影,靜華輕輕摸了摸額上他吻過的地方,想起昨晚他們的“親密接觸”,臉不由燙起來,心裏卻甜甜的。

靜華在床上躺了一天,覺得好多了,便下了床到院子裏走走。月亮已升入空中,靜華靜靜地看著月亮,第一次覺得它很美。這時淩翛走進小院,見靜華也在院裏,焦急地說道:“入夜了,你才好些,當心著涼。”說著便拉著靜華進了房間,又安頓她躺下,接著自己也寬衣準備上床。見狀靜華有些不知所措,見她欲言又止,淩翛狡猾地笑了笑,說道:“你放心,我就這麽躺著,什麽也不做,哎,剛才被老爺子叫去訓話了,我哪裏還敢放肆。”“父親為什麽訓你?”“都怪昨天動靜太大,他老人家還真偏心,生怕你這個兒媳婦受委屈,什麽嘛,這麽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淩翛有些抱怨,靜華卻忍不住笑起來。“看我被訓,你就這麽高興?”“我只是為你們父子感到高興,你心裏已不再怪父親了嗎?”聞言淩翛嘆了口氣,“說完全不怪他是騙人的,畢竟當年娘親受了太多苦。可他也不好過,這些年他一刻沒有停止愧疚,這次我才發現他真的老了。從前他哪裏會關心我的事,看來是想抱孫子了,不是老了是什麽?”聞言靜華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說道:“什麽時候,還不忘瞎扯。其實父親一直都很關心你,他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關心。你們父子若真能和解,你娘在天之靈也一定會很開心的,畢竟父親是她一生最愛的人。若不是愛得太深又怎會介意父親心中沒有她?也不會離家出走。”“嗯,你說得沒錯,這麽多年我一直不理解他們之間為什麽弄成這樣,是父親告訴你這些事的嗎?”“嗯,其實父親一直很內疚,只可惜沒有機會彌補,現在你能漸漸放下心結,他一定很開心。”“當日與你相約,我只是假意與父親言和,卻也因此漸漸了解到他的愧疚與無奈,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沒,難怪他對你這個兒媳婦滿意得不得了。”面對淩翛的稱讚靜華有些不好意思,她輕輕依偎在他懷裏,漸漸有了睡意。“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相信過了明天,你我之間會有一個全新的開始。”這是靜華睡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馬車向心蓮小築的方向駛去,得知要見的人是槿熙,靜華的心情變得很覆雜,但淩翛的堅持又讓她無法退卻。很快地三個人便正式見面了,小卉為三人奉了茶便退下了。雖然她無法改變槿熙的決定,可看得出這個忠心的丫頭對靜華充滿戒備,甚至在她的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淩翛先開了口:“靜華,這位就是槿熙,她就是靜華。”兩個女子第一次在淩翛面前見面,雖然客氣而友好,卻籠罩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氛。二人其實都有些尷尬,有時真是不得不感嘆男子的想法過於簡單了。還是槿熙打破了僵局,“早就聽風大哥提起過你了,嫂子,我這麽叫你你不介意吧!其實我與風大哥情同兄妹,見他娶到這麽好的妻子,我也為他高興呢!”聞言靜華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忙說道:“雨小姐過獎了,其實你們的感情我也聽淩翛提過,若非聖旨賜婚,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我的介入破壞了你們,我感到很抱歉。”“嫂子哪裏話,我與風大哥雖一向交好,卻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可千萬別背包袱呀!風大哥心中只有你,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槿熙說得從容,心中卻痛苦萬分,只怪她對淩翛用情太深,才甘願為他的幸福放棄自己的執著。靜華聞言只覺得槿熙是再好不過的女子,明明深愛淩翛卻能無怨無悔地成全他們,不禁十分感動。她拉著槿熙的手說道:“姐姐,我能這麽叫你嗎?你可知道你的這番話對我是多大的鼓勵。我一直為介入你和淩翛之間而愧疚不已,如今你的大度令我無地自容。若不嫌棄就讓我叫你一聲姐姐吧!往後姐姐有任何事,妹妹必定會全力以赴,以報姐姐的成全之義。”“快別這麽說,能有你這麽個冰雪聰明、善解人意的妹妹是我的福氣,往後我們就互相扶持吧!”見狀淩翛心中大石落下,開懷不少,臨走前,他讓靜華先上車,自己與槿熙單獨聊了聊。“槿熙,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你的祝福對我和靜華太重要了。”“是嗎?我只是不想大家都受折磨。自從那夜宿醉過後,我想通了,與其苦苦執著,不如早點放手,這樣大家都會輕松。不過,風大哥,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你,請你務必要回答我。”“什麽問題?”“如果沒有雪姑娘,你會愛上我嗎?”“我……”淩翛有些遲疑,但他看到槿熙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再傷害她,終於說道:“會,如果沒有她,我一定會和你成親的。”聞言槿熙像是解脫了一般,幽幽地說道:“這我就放心了,風大哥,你走吧!從此以後我們倆再無任何牽連了。”聞言,一旁的小卉再也忍不住了,淩翛剛走,她便跑過來一把抱住槿熙,哭著說道:“小姐,你怎麽這麽傻,風公子本來是屬於你的呀!”“別說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說罷,槿熙幽幽地走回了房間。

回府的路上,靜華回想起與淩翛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不禁感慨萬千,而淩翛心中何嘗不是思緒翻湧。二人相識不過數月,卻已幾經生死,相知相許的過程更是風波不斷,也許上天早已註定他們無法做一對尋常夫妻,而他們的感情亦只能是風口浪尖上的生死與共。

桌上紅燭熠熠生輝,一對精美的酒杯裏斟滿美酒,淩翛與靜華對坐桌前。“靜華,新婚之夜我負氣離開,累你獨守天明,如今只當這杯中之酒就是咱們的合巹酒,飲過它,咱們便是真正的夫妻,從此生死與共,榮辱與共。”“從此禍福相依,患難與共,廟堂再高,江湖再遠,我亦無怨無悔,隨你天涯。”說罷,二人將手交叉,把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屋外寒意漸濃,夜色凝重,屋內卻是濃情蜜意,春意盎然。四目相接,一個情深意重,一個柔情蜜意。此刻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言的對視,兩人眼裏心裏早已只有彼此。靜華輕輕靠在淩翛懷裏,時空交錯,命運交匯,她心中的感覺空靈而深遠,似乎不再重負加身,卻又像是幻夢一場。淩翛緩緩將她抱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放下羅帳……芙蓉帳內春意暖,這是兩人遲到的洞房花燭夜,也是他們牽手終生的開端,從此後他們的命運便再也分不開,縱然命運無情地作弄,縱然經歷生離死別。

隨著清晨第一聲鳥兒的鳴叫,靜華從甜蜜的夢中醒來,看著自己身上仍殘留昨夜歡愛的痕跡,她不禁羞紅了臉。一旁的淩翛仍睡得正香,靜華不禁凝視起他的睡臉來。這是一張多麽純凈的臉,男子刀刻般的輪廓與孩子般的純真完美融合,寧靜而安詳,讓人踏實、舒服,忽然他皺了皺眉,像是察覺到有人在偷窺。靜華頓時難為情起來,連忙閉上眼睛裝睡。“晚了,現在才裝睡已經來不及了。”說著淩翛輕輕撫著靜華的臉頰,寵溺地印上一吻。在甜蜜的氛圍裏二人穿戴整齊,靜華遲疑再三還是開了口:“淩翛,我有個問題問你,你一定要如實回答。”“夫人請說,為夫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是認真的。”“我也沒有說笑啊!”“昨晚你這麽對我是出於真心還是因為我師傅對你有所托?”問完,靜華不安地看著淩翛。聞言,淩翛突然一臉嚴肅,說道:“你說呢?”靜華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師太怎會過問你我夫妻之事,你平日處事冷靜從容,怎麽遇到感情之事如此不自信,我對你的感情你還不清楚嗎?你到底是不信自己還是不信我?”說罷竟有些生氣。靜華見狀,不禁有些著慌,連忙說道:“你生氣了,對不起嘛,我不是懷疑你,只是……只是……”靜華的話還沒說完,淩翛卻又輕笑起來。“好啊,原來你是在逗我,真是太過分了。”“誰說我是裝的,我是真的很生氣,不過看你這麽怕我生氣,就原諒你了。”一陣打鬧之後,二人終於出了門,一起去給定國公請安。

“孩兒給父親請安。”二人恭敬地跪在定國公面前。“快起來,快起來。”見二人夫唱婦隨,定國公心中甚是安慰。“大戰結束,我們一家團圓,見你二人如此恩愛,我真的很開心,所謂姻緣就該如此,看來風府很快就要添丁了。”說罷開懷大笑,淩翛靜華也相視而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