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2】再不能重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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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堯將元秋水送到醫院時,牧學謙正緊張地徘徊在長廊上。

“讓開讓開讓開……”唐堯跟著救護床一路跑一路急得直叫,天知道當他看剛到元秋水小區時看到她渾身是血被一個男人跑著時的驚恐。

牧學謙聽到唐堯的聲音看了過來。

只一眼,便明白什麽叫痛得血肉淋漓。

看著元秋水身上觸目驚心的血,牧學謙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的身子有些發軟,看著車子被推進了急救室後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楞楞地看著急救室緊閉的門,牧學謙忽然想問唐堯剛才那個女人是誰,他想問那個女人怎麽了,他想問那個女人怎麽長得那麽像元秋水。

元秋水明明好好的啊,剛才見到她時她還好好的。

好好的……

剛才情況太緊急牧學謙來不及好好留意元秋水的情況,現下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

他最後轉身的那一刻她是不是想對自己說什麽?那絕望的眼神不是因為自己要陪著陸寧離開而是別有隱情對麽?

那一刻,她該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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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孩子沒保住。”

醫生再說些什麽牧學謙都聽不清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起來。

看到醫生出來時強掛在臉上冷靜的表情再也撐不住,牧學謙的嘴唇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心臟疼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止跳動。

孩子……

孩子……

我轉身的那一刻,你想說什麽?

牧學謙想起在他爬上救護車時看向元秋水的最後一眼。

她的眼中寫滿絕望,她的唇張張合合,是想說些什麽?

那種自責後悔越來越濃越來越重,最後變成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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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事,具成煙雲。

元秋水睜著眼躺在病床上出神地看著楚歌手中的蘋果。

楚歌動作緩慢地削完一個坑坑窪窪滿目瘡痍的蘋果看了眼元秋水,放下刀子自己啃了起來。

元秋水醒來兩天了。這兩天除了問了下陸寧的情況她幾乎不說話。她也不見牧學謙。

世上哪有那麽多豁達的人,在遭受了失去了孩子的劇痛後還可以微笑面對那個給予她傷害的人。

那時他滿心滿眼裏只有陸寧,哪怕他給予自己多一個眼神,也不至於自己最後失去這個孩子。

看著楚歌啃完了蘋果,元秋水又怔楞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看她這副樣子,楚歌嘆了口氣。

病房外站著掛彩的牧學謙。

牧學謙身上的傷是蘇執九打的。得知元秋水失去孩子後蘇執九跟發了瘋一樣差點打死牧學謙。

牧學謙也不還手,像個失去自主能力的廢人般任蘇執九打著。

身上的傷再重,也疼不過心裏的傷。

牧子衿提著保溫桶經過牧學謙時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沈默著推開了病房的門。

對於牧子衿的到來元秋水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依然直楞楞盯著天花板。

面對牧子衿投來疑惑的目光,楚歌對她搖了搖頭。

從今早楚歌睜開眼開始,元秋水就沒說過一句話。就算她跟她說牧學謙在外面站了一夜能不能進來時,她也只是搖了搖頭。

陸寧母子平安。元秋水卻失去了孩子……

楚歌心裏也是怨的。

那個說要墮胎的人是被這個想生下孩子的人保住了孩子。

對於牧學謙楚歌也是怨的。

明明她這之前最後一次見元秋水時她還是那個作得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小妖孽。

牧子衿從保溫桶裏盛出一碗湯,躊躇著不知道怎麽遞給元秋水。

楚歌動手將元秋水的病床搖起來,然後從牧子衿手裏接過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元秋水嘴邊。

牧子衿驚訝地看著元秋水順從地一口吞了下去。

看著元秋水順從地一口一口喝下楚歌餵的湯,牧子衿悄悄扯了下楚歌,“秋舞姐來過沒?”

聞言楚歌眉心打了個結,“她還不知道。”

牧子衿眉心也擰了起來。

元秋舞本就不看好元秋水跟牧學謙的事,現在再來這麽一出,這自家表哥怕是在元家再沒出頭之日。可這消息壓著不告訴元秋舞到底是誰的意思?

楚歌看懂了牧子衿的疑惑,視線瞟向元秋水。

牧子衿不解了,難道自家表哥還有機會?

元秋水並不管牧子衿跟楚歌的眉來眼去,又喝了幾口湯便閉上了眼示意自己不喝了要休息。

牧子衿本來還想替牧學謙說些什麽,一看元秋水這架勢頓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要推了推楚歌求助地看向她。

楚歌對牧子衿投以一個無奈的眼神示意自己也無能為力。

直到聽到牧子衿離開病房的聲音,元秋水才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的元秋水哀怨地看了眼楚歌,楚歌被這眼神驚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緊張地看著元秋水。

元秋水嘴唇張合,哀怨地說了句令楚歌差點崩潰的話。

“這湯太難喝了,我想吃火鍋。”

合著你不滿的只是湯的問題!

你丫你一個眼神搞得我很緊張好不好!

楚歌從嗓子眼裏擠出兩個字,“沒門。”

元秋水哀怨地閉上眼睛,“楚歌你都不愛我了。”

楚歌默默低下頭假裝沒聽到,可微微泛紅的眼眶出賣了她的內心。元秋水終於說話了,她終於要好起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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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水出院那天除了楚歌不讓任何人來接她。

牧學謙直楞楞地站在病房外盯著手裏的手鏈。是不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怎麽可以讓她就這麽離開呢?

猛地一把拉開門,牧學謙對著正在對元秋水說著什麽的楚歌扔出四個字,“你先出去。”

對於牧學謙的突然出現,楚歌楞楞地一時反應不過來。

元秋水看向牧學謙的神情很是漠然,她對楚歌示意著讓她先出去。

楚歌不放心地附在元秋水耳邊壓低了聲線,“有異動的話記得摔杯為號,萬一失手了需要殺人運屍盡管開口。”

元秋水無奈地掃了楚歌一眼。

楚歌走到門邊有對元秋水做了個“盡管開口的”口型後才消失在門外並關好門。

突然獨處的空間,使一室陷入沈默。

元秋水眉眼淡淡,自顧坐在床沿上看著牧學謙,“你想跟我說什麽?”

牧學謙有許多話想說,可此時卻像開關壞了的機器,什麽也說不出。

牧學謙眼中有太多情緒,沈默地直勾勾盯著元秋水。

元秋水不逼他說話,也直直地回視著他。

許久,牧學謙才痛苦地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

多麽殘忍的三個字啊。

元秋水死死地篡緊十指,面上笑得風輕雲淡,“這不怪你。”

他只是不知道她也懷孕了而已。

牧學謙滿臉痛苦,“我……”

一個我字後,牧學謙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元秋水依然清清淡淡笑著,“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學謙,我們兩個走到今天這步是誰也始料未及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或許我們真的不適合吧。你看,本來我還在猶豫的事,現在一下子……現在我不用再猶豫了,我們好聚好散吧,挺好的。”

又是這四個字,又是好聚好散,誰要跟你好聚好散。

牧學謙兩排牙齒咯咯咬著,“你知道什麽!”

“我……”

牧學謙打斷元秋水的聲音,“你想好聚好散?你想都別想。是,這次是我錯了是我疏忽了,可是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你怎麽敢就這樣帶著我的孩子離開我?你說你介意我跟陸寧的事,那你為什麽不等我回來跟你解釋?只憑著一張照片你就給我判了死刑,元秋水,我沒有見過比你還狠心的女人。”

他竟然說她狠心?

她是狠心啊,才會在得知孩子流掉後還對他恨不起來。

元秋水眼中有化不開的淒楚,“如果我等了,你會解釋麽?”

不會。

牧學謙從來不會跟她元秋水說關於陸寧的話題。

面對牧學謙的沈默,元秋水冷冷一笑,“六年了啊,這六年來我一直告訴自己你只是沒發現我的好而已,終有一天你牧學謙一定會愛上我的。可是現實呢?這次覆合我知道你開始在意我了,可是這種在意跟陸寧一比還是不值一提吧?學謙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經常做夢,夢裏你對我笑得溫柔你說你不會離開我,夢裏的你會對我求婚會帶我出去旅游。有時候我會想,再給你一點點時間你會對我求婚的。”

“學謙,在等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會不會又要放我鴿子了,然後我就看到了你跟陸寧抱在一起的照片,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會不在意?你從沒說過你愛我,那天在車上我告訴自己最後再問你一遍,可是你還是沈默了。學謙,我真的很累了,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牧學謙神色痛苦,想上前抱著那團渾身散發著悲涼氣息的小女人,可元秋水卻笑著躲開了他,“我一直以為自己挺容易滿足的,可是……我發現我錯了,我很貪心,我貪心得想要很多,很多。其實那天如果你回頭看我一眼,或許我就會原諒你了,可是你的眼裏只有陸寧,你只看得到她,你看不到我眼裏的哀求,你看不到我的痛苦,如果你在意我一點點,這個孩子……你說,這孩子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所以我才留不住……”

元秋水身上悲傷的氣息太過濃烈,濃烈得牧學謙心臟好似被刀狠狠地刺穿一般。

窗外的陽光很好,從窗口斜照進來,元秋水看到牧學謙投在地上的影子微微一震。

牧學謙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依稀可以看到青筋浮起。

“學謙,放過我吧。”

元秋水的聲音太低,低得牧學謙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可看到元秋水眼裏的決絕,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聽錯。

牧學謙慌得想去抱住元秋水,可元秋水卻奮力掙紮。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牧學謙好似喪失了語言能力,只能不停地說這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元秋水心裏的絕望不是這三個字就能撫平的。

掙紮中,元秋水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小碗,“啪”的一聲,清脆地在房內響起。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幾乎立刻被拉開,楚歌叼著一根啃了一半的油條出現了,“要運屍體了?”

元秋水,“……”

牧學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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