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耘最近家裏比較亂, 為了父親的事在外奔波。李家內部關系不是簡簡單單就是內部解決的，為了給李勤他們施壓，李家有其他人向外傳出不好的消息, 說李勤垮了，往常那些說好的賬目都不算數了，這樣一來自然引起了其商戶的註意和恐慌, 紛紛跑來要錢要東西。

可是李亦耘現在哪裏能拿出來這些東西, 這些都是一環扣一環, 哪能短時間內就周轉好呢？偏偏那些人不知道是不相信還是故意為難, 幾乎全部找上門來。

“阿耘, 飯都做好了, 快洗洗手過來吃飯吧！”李母招呼剛回門的李亦耘, 這幾天自己也憔悴了很多，她雖然不知道外面的具體情況, 但是那些人也來家裏鬧過，更何況還要照顧還沒有醒過來的丈夫，也是很疲憊, 但這會在兒子面前還是故作堅強。

知道母親也不容易，李亦耘並沒有和她抱怨外面那些事, 吃了一口菜, 第一反應是很苦, 應該是燒糊了加上鹽放的太多了，但看著母親神色如常吃下去，李亦耘沒有說什麽, 也照常吃著，家裏的現狀一下子全部都變了，也許苦的不是飯菜的味道，是嘴。

“娘，以後燒飯這種事兒還是我來吧，您專心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自從家裏出事以後，都是李母親自做兩人的飯菜。仆人都是走的走跑的跑，只有幾個忠心的留了下來，甚至有幾個惡奴膽大包天，居然想搶家裏的東西，要不是當時他拼命攔著，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更嚴重的後果。

李母知道兒子的不容易，搖頭道：“我來就可以了，是不是飯菜做的不符合胃口？我記得以前我也會做飯的，還是你爹不愛吃，他更喜歡李姨娘做的，久而久之我也懶得做了，剛開始重新做的時候我還挺有信心，沒想到做的那麽難吃。”

李亦耘看出母親雖然在笑，但眼神裏面透露著疲憊和自嘲，安慰道：“沒關系的，母親做的我喜歡吃。”至於自從出事後立馬帶著金銀細軟跑了的李姨娘，李亦耘不好多做評價，父親其實對娘和李姨娘都好，但她們兩人的關系並不怎麽樣，李姨娘年紀小，爹就經常讓娘讓著她點，久而久之，娘對爹就越來越淡了。

李母也只是隨口說一句，她也不想兒子擔心，囑咐道：“你如果在外面餓了，就多吃些好吃的，娘還有些私房錢，不能讓我兒餓著。”

說起這個，李亦耘想到他們已經吃了好幾天難以下咽的飯菜，笑道：“是該吃一些好吃的，不過要娘和我一起去，我有個朋友開了一家飯館，裏面的美食天天有人排隊還買不到，可兒子和他是朋友，不用排隊就可以吃到，我們現在就去那裏吃飯。”

李亦耘有時候也會帶一些吃食回家，李母記得他曾經說過那一家特別好吃，搖頭道：“我們現在家裏遇到了困難，就不要去和別人添麻煩了。”言下之意是也不知道那人會不會因此事而和他們產生了隔閡。

李亦耘拉起李母的手道：“不會的娘，張兄不是那樣的人，你兒子的眼光你還不相信嗎，什麽時候出錯過？”

最終李母拗他不過，還是同意了和他一起去，就算等會兒被冷嘲熱諷，這會兒她也要相信自己的兒子，這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的信任。

張榛看到李亦耘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短短一段時間不見，李亦耘居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雖然衣服還是那些衣服，但是玉佩香囊卻大多數已經不見了，變化最多的還是身上那股精神勁兒，以前只是外表看著冷淡但又透露出一股精明，現在臉上只剩下真正的冷淡了，還夾雜著一絲滄桑。

“好久不見，真是稀客。”張榛幫忙把他的雨傘收下來，“正好這幾天店裏推出一個新菜，快進來暖和暖和，吃了保證你還想吃。”又看見李母，猜測到了她的身份，熱情道：“這位就是伯母吧，您能來這裏，小店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看見他那麽熱情，李母開始被高高吊起的心才終於放下了，溫和道：“不用那麽客氣，你就是阿耘的朋友了吧，一表人才。”

“不敢當不敢當。”張榛急忙擺手，領著他們進了包廂。

包廂裏面還有徐子嘉和兜兜，兜兜正流著口水看他吃剛燙好丸子，大眼睛一直追隨著那顆肉丸子，等徐子嘉吃進嘴裏，自己也吸溜了一下口水，回味了一小會兒，接著又看筷子下的青菜，如此循環往覆，自己的口水都流不知道多少，徐子嘉要給他擦口水他偏偏還不許。

看見李亦耘他們的到來，徐子嘉放下手裏的筷子站起身來道：“是李兄來了，剛好火鍋才弄好，一起坐下來吃吧。”

張榛也再次準備下樓：“正好還多了兩份碗筷，可碰巧了就是等著你們來的，我再下去拿些食材。”他剛剛就是準備下去拿食材才碰見剛來的李亦耘他們的。

看他們對他的態度一如往常，李亦耘才算是松了口氣，他現在就害怕兩個極端，一個是朋友知道他遇難了立馬轉身就走，另一個就是不停噓寒問暖的安慰，現在他們這樣對待自己反而讓他真正放松下來。

濃郁的牛油火鍋讓四人吃得開心，李母在美食的放松下也慢慢改變緊繃的心，只是這個火鍋太辣了，她平時都吃不得辣的，結果這個更辣，但又好吃的停不下來。等到吃到七分飽，李母就去逗還流著口水的兜兜，真是年紀越大越喜歡小孩子，更別說兜兜長得圓潤可愛，更讓她喜歡的不得了，拿著自己身上佩戴的香囊逗他玩。

兜兜今天特別給面子，不僅笑得樂呵，手還不停指著不遠處的幹果，開始李母還以為是他想吃，等最後發現是他讓自己吃，吃了一口兜兜就開心的拍起小手，更加覺得稀罕得不行。

這邊三人還在吃飯，李亦耘吃上了這麽幾天最飽的一頓，笑道：“還是張兄這裏的飯菜可口。”

一個平時不笑的人現在勉強的笑，還真是讓人有些不適應，張榛把筷子放下，認真道：“李兄有什麽麻煩，盡管開口，我這裏雖然沒有什麽大的能夠幫到的，但是多少還有點用處，比如，銀子還是有一些的。”

這就是現在李亦耘最頭疼的問題，銀子都被爹拿去做生意了，進了一大批棉花和皮子，結果今年冬天沒下雪，根本賣不出去，手裏又沒有錢，其他人偏偏還催得緊，現在只能通過變賣別莊鋪子來湊錢，但也遠遠不夠。

能幫忙的人實在是少，劉家是從官的，不說本身是沒有多少錢的，就是有錢也不能拿出那麽多，拿來幫助自己更不能，否則，被告發一個官商勾結是肯定跑不了的了。薛家那邊，季晨不在家，他和薛伯父其實沒多親厚，肯定是借不來多少銀子。…

但是，李亦耘也沒打算找張榛借錢，一個原因是他現在還能勉強支撐，另一個就是畢竟他們才認識沒多久，借少了沒用，借多了如果一時半會還不了，反而傷了情分，“我現在正在想辦法，只要賣了那幾船貨物，應該就好了。”那些皮子全部都是最好的料子，只可惜幾個月前沒有想到今年居然下雪，這才落到自己手裏。

張榛和徐子嘉對視一眼，徐子嘉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張榛道：“但那些現在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我這裏還有一些富餘的銀兩，你要不嫌棄就先拿去用。對了，子嘉，我們現在大約有多少可以支出來的銀子？”

李亦耘搖頭拒絕道：“還是不用了，我已經賣出一部分了，相信接下來就不用那麽愁了。”雖然賣出去的那部分還大多數是受著別人的冷嘲熱諷。

“大約十八萬九千兩。”徐子嘉報出一個數字。

李亦耘立即啞了聲，現在特別想收回剛才自己說的那句話，這哪裏是富餘了，富裕都不過分。

好在張榛是真心誠意想要借給他，真摯道：“別的我不敢說有，但是我能有的還能夠幫助到李兄，李兄如果繼續和我客氣下去，就是太見外了，再說現在我也用不到，放在那裏是浪費，等會兒趁著天黑你找幾個可靠的人拉著馬車去我家。”

李亦耘只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讓自己更好接受，想了片刻，讓自己冷靜下來，才點了點頭：“張兄今日大恩，我李亦耘在這裏記下了，以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這也……太鄭重了……”張榛不在意道：“鍋裏的羊肉丸子都快熟了，誰的誰的？快夾起來，不吃我可就吃了。”

李亦耘看他這樣這麽多天才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是我的是我的，別和我搶！”

李母坐在不遠處的小桌子旁邊，也聽到了這番對話，眼裏的淚水都落了下來，卻不敢讓其他三人看見，只偷偷拭淚，兜兜看見，拿著小袖子要去給她擦淚，讓李母的心裏更是柔軟成一團。

等到李亦耘找到了人和馬車去了張榛家裏，才發現他說的好像真的沒錯，銀子都是從他家地窖裏一箱一箱擡出來的。好家夥，別人地窖裏全都放的是食物，他地窖裏全部是一箱又一箱的銀子，這讓小偷都想不到經常不呆在家裏的人居然會把銀子放在這種地方。同時也明白了，張榛現在真的好像用不到這些銀子。

“我還要多謝你給我騰空了地方，今天晚上就別回去了，客房有的是，明天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把銀子還了。”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一個趕車的小廝道。

張榛特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亦耘，笑道：“你也別回了，今晚都歇著吧，明天才好幹活。”

那人聽到這話顯然有些著急，道：“可是我孩子還在家裏等著我呢，我回去說一聲再回來？”

張榛和李亦耘還沒說話，同行的一個人道：“說什麽說啊，你以前又不是沒給少爺辦事不回去過？”

那人看李亦耘盯著自己，身上出了冷汗，打著哈哈道：“這不是，這不是最近都回去嘛，我怕孩子擔心，也是我多想了，多想了，不回了，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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