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三人齊齊扭頭焦急道。

張榛也不繼續賣關子了：“其實想要知道她怎麽想的很簡單, 你只要現在去找幾個人假扮二姑娘，然後說已經知道了真相, 既然她不願意說實話, 那將來等她嫁過去之後會怎樣如何苛責那兩個孩子，盡量說的狠一點，氣勢囂張一點。”

李亦耘撫掌道：“妙，如果她是因為心疼她的孩子，這樣一說肯定也不願孩子將來受那麽大的罪, 同時，如果她是貪戀錢財，看‘二姑娘’如此囂張跋扈，就知道以後肯定也拿不到什麽好處，況且薛府勢大，郭子豐肯定也不會站在她那邊的。”

劉玉楓蹲在地上點頭：“原來是這樣。”

薛引萇聽完也是眼前一亮，拔腿就走：“事不宜遲，我先回府裏一趟，勞煩張兄你們在這兒守著了。”

“不妥。”張榛立馬叫住他, 對李亦耘道：“應該勞煩李兄回府一趟，我記得這裏離李府更近, 打鐵要趁熱，現在那婦人正是被發現心煩意亂時，我們還須盡快些。”

李亦耘看了他一眼，而後想到什麽也點頭道：“張兄說的對，我速速去去就回。”說完就小跑跑遠了。

薛引萇沒多想, 只以為張榛思慮周全，感謝道：“還是多謝張兄心思縝密。”

張榛搖頭，他估計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薛家其他人應該對薛引萇隱瞞了什麽，雖然他已經知道了解決辦法卻暫時不打算說出來很不厚道，但是他需要這樣的機會。

李亦耘辦事很有效率，扮作薛二小姐的是李亦耘母親身邊的大丫鬟墨蘭，身後還跟著幾個小丫鬟。

見到三人，墨蘭行禮道：“見過幾位公子。”單從聲音姿態就可以看出是一位知書達禮的姑娘，因為不識得張榛，所以並未分別見禮以免尷尬。

劉玉楓一看來人，不滿道：“墨蘭姐姐，怎麽是你？你這麽溫柔，怎麽能扮囂張刁蠻的薛家二小姐？李亦耘，你也太不會找人了。”

李亦耘和墨蘭但笑不語。

然後接下來，劉玉楓就真正見證了一位平日裏溫文爾雅女子精湛的演技爆發。

事情其實也就是那麽個簡單的事情，墨蘭對著李亦耘點了點頭之後，身後的小丫鬟會議去喊門，說是喊那絕對錯不了，“郭氏，我知道你在裏面呢！你和郭子豐這兩個狗膽包天的居然敢來算計我家小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另一位小丫鬟口氣同樣不好，見著裏面沒動靜，狠厲道：“我知道你在裏面呢，不想出來是嗎？想著我家小姐給那個狗屁不如的郭子豐做小，門都沒有！你敢算計讓我家小姐入了門，好啊，進了門第一個就弄死你那個兒子，第二個就折磨你身邊那個哥兒，想貪圖榮華富貴，可沒那麽容易！到時候把你那個哥兒嫁給廟裏乞討的老瞎乞丐，每天吃不了飯，還要被打，跟著......”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裏面的哭喊聲傳來，伴隨著門開的聲音。

見到那麽一大群人，郭氏明顯很是膽怯，更是連看都不敢看珠光玉翠的墨蘭，哀求道：“求求你不要這樣，孩子都是無辜的，你要幹什麽都沖我來，別傷了我的孩子，行嗎？”

墨蘭正眼看都不看她一眼，倨傲著走進院子，其他小丫鬟尾隨而至，進了屋子利落擦凳子墊手帕，如此這般足足半個刻鐘方才停歇，郭氏心裏對郭子豐又恨又氣，心裏還有心虛，看著穿著綾羅綢緞的丫鬟，不知道如何說才是對的。

等到整理罷，墨蘭坐在椅子上懶懶道：“你就是郭氏嗎？長得到也還行，難怪那郭子豐當初能看上你。”

見“薛家二小姐”終於肯對自己說話了，郭氏想她們剛剛的話，心裏就是一痛，求道：“薛小姐，孩子還小，什麽都不懂，你要是像怪就怪罪我一個人吧，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有胸襟有氣度，肯定不會和孩子一般見識的是嗎？”

墨蘭似笑非笑看了她一會兒才道：“你的孩子無辜，那一個被你們平白算計的人就是活該了嗎？你們倒是打算的好，郭子豐娶了我可以借助薛家平步青雲，你呢，到時候只要出現名正言順肯定還是郭子豐的夫人，到時候再說一句我早就知情願意，外人肯定也只會同情你怨恨我，你的孩子是家中長子，於情於理將來郭子豐死後家裏的財產不就全是他的？你說我說的對嗎？”

郭氏臉上的汗急急往下流一個勁兒道：“不是的，不是薛小姐你想的那樣。”

“是不是都沒關系，既然我現在非嫁不可了，我將來肯定也是要為人母的，你又苦苦哀求對你的孩子好些，一片慈母之心我願意成全你。”未等郭氏露出感激放松的神色，接著道：“那就把你賣到最下等的妓院去好了，你不是一人做事一人擔嗎？我成全你，而且，你們母子情深，隔一段時間我就帶兩個孩子去看看他們的親生母親的樣子，你說，這樣會怎麽樣呢？”

郭氏看著笑顏如花說出這句話的人，只要想一下其中的內容就遍體生寒：“薛小姐，這件事我知情未說，但我從不曾知道是誰要嫁與他，你如果要頂罪，也要容我說幾句吧。”

“這當然可以，我只給你這兩種選擇，等將來我和郭子豐有了自己的孩子，誰還會在意你那兩個孩子？反正，有一個當妓子的娘的孩子，有誰看得起呢？註定一輩子擡不起頭來，這樣，我也就不用擔心你還會和我搶正房的位置了，不過，你也可以選第一種，反正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你的榮華富貴肯定都少不了，我也不是那種不能容人的，只要長子嫡孫從我肚子裏出來就行，你好好想想吧。”

郭氏看她壓根不聽自己說話，嘴裏像是吃了黃蓮，被她哄睡著的孩子聽到外面的聲音也哭著跑出來找娘親，郭氏急忙把他摟進懷裏安撫，就怕這位小姐真的要搶走他的女兒。

“我覺得墨蘭姐姐有點害怕。”劉玉楓抓住李亦耘的胳膊不放手：“這不是我認識的墨蘭姐姐。”

李亦耘看了他一眼，倒沒有掙開：“這不是故意嚇她的嗎？不是真的。”

“可是這樣也挺害怕的。”劉玉楓覺得自己以後再也不敢調戲劉玉楓李府的那一群小丫鬟了，一個個的堪比戲文裏面的惡霸。

郭氏在那邊哄好孩子，整理思緒緩緩解釋道：“我確實郭子豐的原配妻子，我爹是他的啟蒙私塾先生。爹看他自小文采出眾，而且對於文章詩詞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所以起了愛才之心，教他讀書寫字分文不取，到後來，還想把我許配給他，娘不同意，說公公是個賭徒，家裏的銀錢的輸光了，婆婆又是個刻薄的。但是爹覺得郭子豐很爭氣，將來必有大成，至於家中兩位老人，以後兒子出息了肯定會學著收斂點。最後兩人來問我的意見，我那時覺得郭子豐樣貌俊朗，對我又是真心實意好，就連婆婆對我也沒有外人說的那樣尖酸，是個好相處的，加上爹從我很小的時候就不許我出門，我也不認識其他男子，自然只知道他就是最好的，他是爹口中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又是十裏八鄉最懂得孝道得，我也就答應了。”

“原來你真的是郭子豐得妻子，艹，郭子豐那個王八蛋！”劉玉楓恨不得現在就去撕了郭子豐。

郭氏說了開頭，發現後面的也越來越好說：“可是後來爹的學問已經不能教郭子豐了，郭子豐就去拜訪爹介紹的附近有名的先達，慢慢的，用著爹的時候越來越少了，然後婆婆就開始嫌棄我配不上他那麽優秀的兒子，開始物色哪家姑娘好，準備讓郭子豐娶一個更有名望先達的女兒。”

這下就連李亦耘都忍不住罵了一句：“真不是個東西！”

張榛問道：“那郭子豐也同意，你爹不知道嗎？”

“郭子豐他自然是不同意的，他是個讀書人，要名聲，如果以後想要更有成就就不能幹出這種事情，虧我當時還感動的不得了。”郭氏苦笑一聲，想著當初的感動不知道在郭子豐眼裏是多大的笑話：“我爹他聽到這件事後，覺得是我沒有把公公婆婆伺候好，人家才會這樣，只有不孝的兒媳，哪有不對的公婆？更何況郭子豐不是沒有同意，說我再回家說這樣的話辱沒了他的名聲，以後就不要說我是他的女兒了，娘被他氣病了，現在還臥床不起。”

這下就連劉玉楓都不好意思繼續逼問了，如果郭氏說的是真的，那未免也太慘了。

薛引萇卻關註到了另一件事，“那你婆婆找了嗎？”他可不覺得那樣的人會善罷甘休，難道他的妹妹進門連個二房都不是？

郭氏搖頭：“沒有，婆婆倒是偷偷給他說了好幾戶人家，只是郭子豐家裏有一個好賭的爹，拿不起一文錢的彩禮，誰願意把女兒哥兒嫁給他？”說著就有些諷刺，她那個自詡飽讀詩書的爹就願意啊，“只要別人一打聽就知道他們家的情況了，被郭子豐知道後就會立即去賠禮道歉，回家後朝婆婆發了一次火，婆婆才消停。”

墨蘭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沒有流露多少表情，“這些話你跟著我去府上找薛老爺和薛夫人去說一遍，我自然不會為難你。”

“可是我的孩子。”其實這件事郭氏也是不知道娶親的對象是誰的，她陪著郭子豐到府城是為了伺候好他的生活讓他好安心考試，等有一天突然發現兒子不見了，問丈夫才知道他的打算，他並沒有打算瞞著自己，只要求她好好藏起來，關鍵是千萬不能回村，萬一被薛府的人看見了或者村子裏人說漏嘴了可就不好了，只讓她好好配合自己，否則兒子是再也見不到了，就算告到官府，他是孩子的親爹，也沒有理由說讓他不能照看孩子。

郭氏沒有其他辦法，娘家一向是爹說了算，爹又是一直覺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很反感她回娘家，娘也病了，她不能再讓她擔心。郭子豐其他的也沒說，娶哪家的小姐更不可能告訴她，只是讓她別添亂就好，還哄騙她說只有這樣，將來兩個孩子才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我知道他在騙我，我也對不起薛小姐，可是我不能不為我的孩子考慮。”用婆婆的話說，她兒子那麽優秀，想要多少孫子沒有？說不定將來皇室的血脈都能有也說不定，可是他們不在乎孩子，她在意，孩子就是她的命。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孩子的問題上，孩子在郭子豐手裏，郭氏就不得不妥協，這和骨氣還有軟弱之類的沒有任何關系，母愛可以讓一個女人強大到無堅不摧，同樣也可以讓一位母親卑微到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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