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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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村的孩子很少有過滿月的,辦滿月席的就更少了,不過張家娶了個鎮上的媳婦,自認為還是要講究一些的,頭天就和關系好點的打好了招呼,邀請大家第二天來。

真正來的也都是有一些交情的,去吃席當然要隨禮了,這都是主人家記錄在冊的,不能空著手去。但現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馬上又快到年關了,家家手裏的錢都是精打細算的,哪有多少空餘的,所以真正能來的一個是為了面子,另一個就是真正交好的了。

張看松一大早就親自去接了張榛,他怕他這個大哥不著調又跑了,張榛倒是沒說啥,帶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和他一塊走。

徐子嘉沒有去,他身份尷尬,而且那邊也沒有交好的人,今天約好了小苗一起學著做一些農活,他以前沒幹過這個,但他肯學,到時候就能多幫襯阿榛一些了。

到了張家,已經有幾個村裏人到了,二寶躺在搖籃裏,一圈大人小孩圍著看,直誇孩子長得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知道張榛來了,張老頭讓張看松把他帶到裏間自己的臥室,又揮了揮手,示意張看松先離開,“我跟老大說一會兒話,你先去廚屋看看東西齊活沒。”

“哎。”張看松應了一聲扭頭離開,他多少猜測到一些爹要對大哥說的話。

“老大,我知道你心裏怨著我。”張老頭坐在椅子上,兩手耷拉放在膝蓋上,語氣頗有點無奈的樣子,窗口的陽光照進來,正好可以看見他花白的頭發,這樣一看,也就是一個年近半百還在為生活奔波的老人,絲毫看不出之前怒火中燒咄咄逼人的樣子。

若是真的張守松看了,一定會愧疚加心疼吧,可張榛心裏沒有多少動容,看事情你要看表面,但同時更要聯系前因後果以及對比之前的情況,不鹹不淡道:“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有沒有兩人心裏都知道,張老頭看他一點沒有動容的樣子,忍不住對比之前,大兒真的變了太多了,還是那時候好啊,多聽話啊,“爹今天單獨叫你也沒別的意思,我知道,你覺得我偏疼你四弟,讓你替他進了大獄,心裏難受,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難道爹就想嗎?”

張老頭突然像是要打起了感情牌,張榛稍微有些不適應輕輕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天氣轉涼了,還挺冷的,“爹,我都知道。”

張老頭:“……我記得那時候你還沒生下來的時候,我和你娘就盼望著你快點生下來,想著到時候咱們老張家就有後了,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啊,老天爺在你生下來的那一年就發了大旱,你爺奶都說你是個煞星,可是你娘苦啊,十月懷胎生下了你,你給她招來的都是白眼,所以,你也別怪她,她也不容易。”

這大概就是張守松一直從未計較的原因吧,一直未計較到了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卻沒有一個親人的關懷,張榛不明白,張守松受了他們一家人二十來年的白眼,難道不苦嗎?隨口接話道:“當年旱了多久啊?”

張老頭眼神一閃,神色有些不自然,繼而愁眉苦臉道:“旱了足足三個月,莊稼顆粒無收,那時候也是正巧你出生,家裏本來就沒有多少糧食了,還多了一張嘴,你姑姑他們自然是不高興的。”其實旱了一個多月,但那又有什麽區別呢?

哦,原來還不是張守松降生那一天開始大旱,是旱到一半他出生了,所以就可以都怪到他身上了,張榛不怎麽理解古人是怎麽想這樣的事情的,在他看來已經不是迷信,而是荒謬了。

如果說張守松被懷上的時候就開始大旱,或者生下來就一直大旱,也倒是能推脫一下了,這算什麽?是一家人在旱災面前心裏都有火,然後朝著一個根本不會說話的孩子身上使嗎?

張老頭看他不說話,接著道:“人有五根手指也不能一般齊,更何況那麽多孩子呢,爹知道你心裏是個好的,現在突然變成這樣肯定是被人攛掇的,只要你還是原來那樣,你就永遠還是爹的好孩子。”

張榛聽他第一句話莫名想起了還是計劃生育好這句話,不過他後面想要張守松回來,恐怕是辦不到了,還有人攛掇,言下之意就是怪小子嘉了?張榛覺得有些好笑。

無關緊要的人,他也不和他起沖突,張榛繼續有一搭沒一搭道:“那爹想怎麽辦?”

以為他把話聽進去了,張老頭略有激動道:“我知道你現在手裏有錢了,可也不能亂花,你把錢都交給爹,爹給你娶上一個好媳婦,以前是家裏沒錢,委屈了你,現在但凡家裏有能力改變,爹都不會舍不得。”

弄了半天是為了這個,張榛就說嘛,依照張老頭以往的行為,怎麽可能突然和張守松推心置腹了,還打算用著自己的錢不會舍不得,什麽話啊,要是讓他用張老頭的錢他也大方。不過他也是有辦法的,拋出一個疑問道:“那爹,我能搬回來住嗎?”

徐老頭被噎了一下,老四媳婦那邊自從老大那天大鬧了一場,更是明確表示家裏再也不想看到老大,雖然老四媳婦是個女人,不足為懼,可是他們現在全家都還指望著親家幫他們住到鎮上呢,那可是全家人的好處,怎麽能因為大兒一個人而沒了。

這樣一想,張老頭自然裝作面色憂愁道:“老大,你也知道,老四他媳婦啊,是個渾人,我們得罪不起她娘家,否則我怎麽可能讓自己的兒子流浪在外一個人過活呢!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啊,老大,你能明白爹的苦心嗎?”

當然能,怎麽不能?無非就是隨時準備好犧牲張守松一個人,成全一大家嗎?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再找回來,說幾句好話,什麽?還想要好處,那怎麽可能呢,想都不要想。

張榛聽到這樣的想法,內心沒有一絲動搖,甚至還有點想笑,臉上卻面無表情,甚至還要裝出一副傷心悲痛的模樣道:“爹,別說了。”說完就起身擡腳離開。

“你這個混賬東西!”身後傳來張老頭氣急敗壞的聲音,張榛腳步未停,直接走了出去,他可沒什麽興趣聽他罵人,而且還是只要自己一反抗就要被所有人罵不孝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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