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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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臺。

眼前景象震撼得無法用語言形容——

聖潔的雪山巍峨挺拔。冰峰在陽光的直射下瑩白潤澤,發出耀眼的光芒。令人心生向往。

郝比先仰頭感受了一下,然後才展開行動。試拍了幾張後,發現根本表達不出想要的效果。

古森見他良久未再舉起相機,問:“構思新的拍攝手法?”

“嗯。”

“有合適的嗎?”

“沒有。”郝比蹙眉,“鏡頭很難捕捉全眼睛裏看到的東西。”

“唔……”古森低頭沈吟。

突然,打了個響指,“這是西域的神山。”

“嗯?”

“祈福朝聖之所。”

“???”郝比費解,“所以呢。”

“要不要試著對它禱告,說不定會出現靈感哦!”

“……”郝比差點以為對方精神病發作了。

“笑什麽?我先來。”古森說完,竟真的雙手合十,閉眼默念。

男人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血色。如山峰般陡峭的鼻梁這時早不再汗津津的,已用速幹毛巾擦得幹凈清爽。顯得整個人英氣勃發。眉間的神色倒是平靜而安寧。

郝比想到他是為了陪自己才引發的癥狀,多少有些內疚。希望也能為對方做些什麽。既然這裏被譽為聖地,那就祝福一下吧。

他學著古森的樣子,輕輕合上雙眼。

清寂的峰頂,不聞人聲嘈雜。唯有涼風習習,帶來雪山的冷冽空氣。凈化著萬物與心靈。郝比仿佛受到洗禮一般,遽然入神。

古森默念完,發現郝比也在祈禱,於是站在一旁等待。喜歡的人就在身側,他忍不住凝眸深望。

年輕又有朝氣的一張臉,就連發怒都那樣鮮活生動。眼瞼下方一顆淺淡的小痣,在冰天雪地的漫反射下,比任何時候都要誘人。

古森抑制不住地想要吻上去。

他沖動地舉起手指,輕觸自己的唇。然後,極慢地伸向郝比……點在了那顆痣上。

半秒後,郝比睜開了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被碰的那是什麽位置。

這麽巧?????

世上真的有那麽多痣控?!

腦海裏忽閃而過各種信息。似曾相識的臉、S大、單科狀元……

******,竟然是同一個人!******,為什麽要是同一個人?!!!

心裏爆著粗,郝比冷冷開口,“你很喜歡我這顆痣?”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是冒犯了。”古森縮回手臂,輕聲說,“你別介意。”

“剛才到底幾個意思?”郝比問了個和當年一樣的問題。

“就是喜歡你這顆痣,所以想摸一摸。”古森大大方方地承認,卻沒說出心底更深的渴望。

見對方板起了臉,他趕緊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郝比點頭:“那就好。”

古森點頭:“嗯。”

郝比:“……”

古森:“……”

破天荒地,兩人重逢以來,頭一次無話可說。

☆、Day7(3)標間滿房

古森硬著頭皮打破僵局,“現在神也求過了,你還接著拍麽?”

郝比似笑非笑,“神靈告訴我,拍不出的時候,不必強求。美好的印象,留在心裏就好。”

古森聽出他話裏有含沙射影之意,卻猜不透原因。命運好像又和他開了個玩笑:強忍了半天沒控制住,一接近反把人推得更遠。

上一次,分開了六年。

這一次,冷言冷語也就罷了。連挨罵的資格都被取消。

他無奈地笑笑,找了個地方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先坐下來放松下腿部肌肉,其它的事待會兒再說。”

郝比看了看他,還是依言並排而坐。

古森從背包裏拿出一瓶運動飲料,“喝嗎?”

郝比伸手接過,一口氣灌下了大半。想了想,“午飯也在這裏解決了吧,減輕負擔。下山少說還得一小時。”

“行啊。”古森打開裝饢餅的袋子,和W市買的幹果放在一起,“大山美景當前,也別有一番風味。”

郝比啃著餅子哼哼,“說得倒是好聽。”

古森不在意地笑笑,也揀起塊饢餅吃了起來。

“今晚住哪兒?”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郝比問。

古森:“看具體行程。要是太晚,就在離景區最近的小鎮找地方住。”

“要是早呢?”

“最好,再往前開一段。這樣明天進沙漠,時間會充裕些。”

“我知道了。”郝比拍拍手站起,“先定好下午的安排吧。”

收拾完垃圾,他翻出地圖攤開,手指在上面移動,“環湖步道比較遠,就不走了。瀑布要爬階梯,也算了。至於其它景點……”

古森打斷:“為什麽算了?”

“你不是……”郝比沒說下去,生硬地一轉,“因為我不想去了。”

“怕我拖後腿啊?我也可以在天池等你。”古森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麽。鬧著別扭還顧及別人的面子,除了這小孩也沒誰了。

郝比又氣又放不下,快要被這種矛盾的心理搞炸。一不小心又開始兇人,“都說了不想!現在哪都不想去了!!!”

古森一怔,然後……如沐甘霖。只要不拒人千裏,怎麽都行?

心情一好,就想拿騷話撩人,“是不是一個人沒意思啊?這裏有個現成的三陪噢?吃、玩、睡……”

“夠了!”郝比再也聽不下去,抄起地圖,拔腿就走。

是真的夠了。幾年前就領教過這人的德性,撩完就跑的一個渣渣!

勾搭起人來花樣百出,饢餅成精,叫人防不勝防。甩人時又化身為閃電俠,速度消失。

當年不過是質問了一句,竟遲遲沒等到回覆。最後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怎麽查QQ隱身……終於明白過來,把人拉黑。

抓狂,抓狂,還能把人再拉黑一次麽?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其實舍不得。

郝比停下腳步,看古森跟上沒有。一轉身,跌了個滿懷。

“嗷!你幹嘛離得這麽近?”

古森扶他站穩,“見你跑那麽快,有點擔心。”

你還有臉嫌我跑得太快?哪壺不開提哪壺!郝比狠狠瞪他一眼,轉頭順著旁邊的棧道下去了。

古森:“……”

這是又想起了哪茬兒?還真生氣了。

今天的過山車坐得真赤雞。

下山後,兩人都有點累了。在郝比的堅持下,直接乘區間車返回景點大門。

古森先去發動車子。空調溫度降下來了才招呼郝比上車。

郝比坐上副駕駛,悶聲檢查設備。把電池存儲卡都更換了一遍。事情全忙完,才想到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還沒思考。

古森是不是,早就認出了自己?

剛遇到的那天,對方好像一下就猜中了許多事。後來,還對S大反應過激……日哦,當時的智商是被狗吃了麽,這麽明顯都沒看出來!

郝比偷偷瞄向開車的男人。這人好像還不知道自己掉馬了?於是他打定主意不點破,先觀察下再說……想著想著,居然稀裏糊塗地睡著了。

被人搖醒時,已在百公裏之外。

“這是到哪兒了?”他瞇著眼睛朝窗外。

古森:“沙漠邊緣的度假村。”

“這麽快就到了?”郝比坐直身體,摸了摸壓歪的頭發。

“嗯,走的高速。”

郝比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可沒忘自己的職責,“那過路費呢?怎麽不叫醒我。”

“這車裝了ETC。自動會扣,不用管。”

郝比:“……”

果然又著了道兒……所謂的路費就只剩油錢。

“拿上行李,跟我來。”

“哦。”

鎖好車後,兩人大步往度假村裏面走。郝比發現是客房方向,奇道,“不用先去前臺辦理入住麽?”

古森晃了晃手裏的房卡和錢包,“剛才已經登記過了。你的身份證從過上一個治安檢查站起,就一直和我的放在一起。”

郝比:“!!!”

怎麽完全想不起來。

不知不覺,竟然對古森沒戒心到這種程度了麽?那時剛出景區,心裏正亂,但也並不能構成理由。

難道在潛意識裏,這個人值得信賴?

郝比胡思亂想,跟著古森來到一棟別墅前。輸入一串密碼後,一陣輕響,雙開門解鎖了。等古森插好房卡取電,郝比也進去了。

又是個大套間。

“額……”郝比有點不知該怎麽表達,“其實不用這麽破費的。普通標間就挺好。”

“標間滿房。”古森道,“被旅行團全包了。”

“那大床房呢?”

“大床房的床沒套間的大哦。你確定要跟我擠一擠?”

“啊,不是!沒有……”郝比連忙擺手,“我只是擔心一路旅行下來,會花你不少錢。作為畢業黨,我真的沒多講究。“

古森點頭:“我明白了。”

!!!

你明白了什麽,不會又有什麽誤會吧?

“今天先這樣吧。”古森說,“等會去泡溫泉了。”

郝比驚訝:“沙漠附近還有溫泉?”

“七億年前,這裏是海。地殼運動,把海水夾在了下面的巖層中。”

“所以是鹹水麽。”

“你可以嘗嘗看?”

“……”

某個家夥整天不說人話,冷笑話誰不會講啊?

郝比:“怕有三葉蟲屍體。”

古森:“……”

兩人稍作休整,沖沖水換好泳褲。穿上浴袍前往溫泉區。

這裏的設施相當古樸,沒有半點時下最流行的奢華。大大小小十來個池子,正絲絲冒出天然熱氣。時間尚早,人不算多。郝比選了個水溫偏涼的無人池,解下浴袍入水。

古森跟在他身後,也下水了。

不是第一次坦誠相見,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偏開了視線。誰也沒看誰。

郝比坐在一邊撩著水玩,感受億萬年前的古水質感。柔柔滑滑的海水從指間淌過,就像時光的流逝。

古森索性閉眼靠在石壁上,享受泉水浸沒的愜意。男人的胸膛微微起伏,帶動全身上下的肌肉一張一馳。有種韻動的規律感。

郝比的眼角不意間瞥過,立時被那魔性的節奏所吸引,再也沒移開。

直到越來越熱,才驚覺出不對勁。情急之下,連忙轉身。想找東西擋住,又怕動作更顯怪異。瞄到身旁的水下有塊大石頭,沒作思考就趴了上去。

急促的水聲驚動了古森,他將兩眼打開一條縫,“怎麽了?”

“沒什麽。坐累了,換個姿勢。”郝比盡量讓聲音聽上去穩定。

古森眼睛倏然張開,“什麽累了?”

“噗——”郝比窘得臉快燒著了,恨不能整個頭埋到水裏。

古森望著那對從後看都紅透了的耳朵,低聲笑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若隱若現的水中,泳褲被什麽東西繃得死緊,將後面的線條毫無保留地勾勒了出來。

古森盯著那個位置半晌,很快感覺到口渴。

“咳……幫個忙。”他清了清發幹的嗓子,說。

郝比:“嗯?”

“你右手邊有個飲水機,我想……喝點水。”

“哦。”郝比答,“……渴了自己倒。”

他不是不願意幫忙,實在是走不開。眼睛雖然沒在看,但腦子裏的情景仍揮之不去,下面漲得更厲害了。

古森的聲音不高,只有兩人能聽見,“沒法兒自己倒,我……起不了身。”

“怎麽會這樣?”郝比一聽,什麽都顧不上就一骨碌爬起來。

“要不要我扶你?”他以為古森的身體又出狀況了。

見他滿臉急切地靠近,古森趕緊表明,“並非你想的那樣。而是……”

古森低低地垂下眼。示意他自己看。

郝比定住了。視線順著他眼睛的方向下移。

下意識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上一回遇到這個情況還可以當兩人Morning Wood,這回要怎麽面對?

很快,古森也發現了他的反應。

嘴角上挑,蠱惑道,“需要我替你解決麽?”

“免了。”

“不——真——做。”

“閉嘴!!!”

“一般人未必有這榮幸哦?”

!!!!!

就算把耳朵堵上也不能令對方消音,郝比只好管住自己的嘴。一個字兒都不再往外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古森大笑,“我不能久泡的,先上去了。”

他伸手去取浴袍。

見對方打算離開,郝比氣不過這人每次調戲完就撤,一個水花用力擊了過去。

“喲,原來想打水仗啊?!”古森放下浴袍。回身上前,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往水裏按,“來啊,試試你有幾分能耐?”

郝比被壓制得直不起身,無奈下順勢一溜,紮進了水裏。

古森怕他嗆到,小心地收著力道。

郝比卻借機反手一抱,捉住了古森的腿就朝上擡。

古森整個人被高高扛起,又重重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漣漪。

“有兩下子嘛!”古森穩住身形,讚道。

“媽的,”郝比鉆出水面,抹了把臉,“鹹死我了!”

古森:“哈哈……”

經過這麽一鬧,兩人都痛快多了。

☆、Day7(4)那時我喜歡你

回房間洗完澡,古森和郝比都有點餓了。中午隨便對付了事,晚上古森提議吃些好的。

來到餐廳,服務員小妹遞上兩冊菜譜。郝比快速瀏覽一遍,挑選了兩個價格適中的菜,又請古森點。

古森指著首頁上的推介說:“再加一個肉蓯蓉燉呱啦雞。”

“等一下哈。”郝比歉意地朝小妹笑笑,用菜單擋住臉,悄悄對古森說,“你確定要喝這個湯嗎,好幾百呢,如果每頓飯都這樣我可吃不消。”

“誰說讓你請客了。”

古森敲了下郝比的頭,抽走他的菜單還給服務員,向點頭她示意:“可以了,就這些。”

郝比瞪他,“你什麽意思?說好了飲食歸我管。”

“不啊。”古森慢條斯理地道,“晚餐是結算在房費裏的。”

“還能這麽著?”

“當然。”

郝比鼓起了臉。已經不是頭一回中招了。

上菜後,古森給郝比舀了一大碗湯,“肉蓯蓉可是沙漠才有的特產,大補。”

???

郝比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古森接著說:“壯x,是男人就多喝點。”

郝比一口湯悶在嘴裏,好半天才咽下去。其實味道還是不錯的。鮮美濃香裏帶著淡淡的甜。

他低頭自顧自地吃著,全然不理會古森的調侃。

用過晚餐,天色仍舊大亮。

古森:“九點才天黑,度假村附近再轉轉?”

郝比:”這周邊能有什麽?”

“帶你看矽化木群怎麽樣?作為沒拍成瀑布的補償。”

“木化石?這可比瀑布稀罕多了。”

郝比先回房拿了相機。然後跟著古森散步到旁邊的矽化木地質公園。

無邊的荒漠上,成百棵光禿禿的古樹幹佇立在沙石中。遠近錯落,高低不同。經過悠長的歲月,木已化作石,留下生命曾經存在的痕跡。一片蒼涼。

這是攝影家最愛的一類取景地。無論全景還是特寫,都能收獲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

郝比一路行行攝攝。等發現古森沒在身邊時,兩人已隔了段距離。

古森坐在一根枯木旁的石塊上,屈膝支肘在想什麽。一動也不動,仿若一尊“思想者”雕塑。他今天穿的始祖鳥戶外服,胸前的Logo為一具白色骨骼標本,在滿框的黃沙灰土裏十分應景。有種“海枯石爛”的視覺沖擊力。

郝比端起相機迅速“哢、哢”,人和景一齊入鏡。

首次發覺,古森竟是個很好的模特。有他出場的畫面,給死寂感的背景帶來一絲生動,產生出強烈的對比。同時也將人和自然聯系在了一起。

更別說對方本來就長得帥,完全滿足了人像攝影“三要素”——模特美、模特美、模特美?

像拍上癮似的,郝比圍著他照了好多張。

“怎麽變成狗仔隊了?”古森終於扭頭,好笑地看著他。

郝比開玩笑:“沒辦法,專業對口啊。娛樂圈裏混碗飯吃。”

“這麽不容易?來,隨便拍。”古森換了個Pose。

郝比嗤笑,“有你這樣的明星嗎。”

古森:“No-no,我是野模。”

“啥?”

“潛規則了解一下,攝影大師?”

郝比差點動手摔相機,鏡頭太貴才抓得死緊。這也能帶偏節奏,人才啊。

古森趕緊轉移話題,“明天進沙漠後就沒信號了哦,你今晚要不要和家人報備一下?”

郝比想了想,確實有這個必要。

“那早點回去吧。”他說。

“好。”

——————————————————

躺在床上,郝比給媽媽發了條信息。

[老媽,謝謝你支持我出來旅行,幾天下來感覺好多了。我現在沙漠的邊緣,這裏很美!接下來的行程,手機可能無法收到消息,別擔心哦。]

媽媽可能在忙,暫時沒回覆。

郝比看著前男友的頭像,最後一次點進去。裏面的對話空空的,什麽也沒有。眼下這種情況都不再聯系,以後也沒必要聯系了。

他刪除了好友,包括電話簿和藍軟件裏的。幹幹凈凈,真正意義上的結束。郝比一時唏噓起來。

過了會兒,郝媽的電話打進來了。郝比怕吵著古森,跑到別墅外的花園裏接聽。倚坐在藤椅上,簡單地交代清楚原因。

郝媽擔心地說,“比比,你和朋友分手我很體諒你的心情。工作不急著找沒關系,散散心也好。總之,按你的規劃來,我對你有信心。但是沙漠咱能不能別進去?”

郝比笑,“媽,剛還說對我有信心呢。”

郝媽:“這是兩碼事。你在學習方面一向不用我操心,專業技能上也屢次獲獎。基於這些,我願意給你最大的自由。可是你想深入沙漠腹地采風,事關你的人身安全,我怎麽能放心?”

郝比笑著跟她解釋,“現在的沙漠可不是以前的沙漠了。別忘了我們身處的國度,號稱‘基建狂魔’呢!這裏的公路修得不知有多好。”

郝媽也笑,“你這孩子!跟著網上瞎稱呼什麽。”

“拜托,說教是種職業病。”郝比喊冤,“明明平時最喜歡聽人耍貧嘴了。”

“行行行,不說你。”郝媽認真地問:“真的打定主意要去?”

郝比也認真答:“請相信我的判斷。”

“好吧。不過你一個人,唉……”

聽著媽媽沈默地嘆息,郝比想說我不是一個人。但他還在猶豫。

郝媽:“車租了嗎?”

“嗯……”郝比支支吾吾。

“怎麽了?”

“楚老師。”郝比突然喊了句。

郝媽心裏一跳。兒子除了在以前的高中班級上之外,從不這麽叫自己。唯一有次出現慌不擇言的情況,是在出櫃的時候。這次,又會是什麽大事?

“我在。”她應道。

郝比說:“明天……我有同伴。”

“有同伴更好啊,早說我就不用跟著操心了。”

郝比:“你不問問是誰?”

“有啥好問的。你一個大男孩,又不像女孩子?出門在外還得多加註意的。交個朋友我還能幹涉?”

“呵……”郝比苦笑,“早知道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

“到底什麽事?”

“你還記不記得,教過的學生裏面有一個數學單科狀元?”問這話時,郝比心裏有點忐忑。

楚老師:“怎麽可能忘呢,全學校的驕傲啊。不然他的課桌為什麽保留到你那屆都還沒被處理掉?”

“他名字……叫古森,對吧?”郝比艱難地確認,“古早的古,森林的森。”

“好像是沒錯?學生太多,印象不怎麽深……”

“我這次旅游遇到的就是他。”

楚老師笑了,“那很好啊,你倆還挺有緣。”

郝比:“嗯。”

“等等,古森?”對方突然停頓了一下,手機裏傳來一陣動靜,“我給你看個東西。”

郝比:“是什麽?”

楚老師:“微信上發你吧,近幾日整理舊書翻到的。”

“行啊,沒其它的事我先掛了。”

“到了有信號的地方給我個消息。你爸那裏我會跟他說的。”

“好,拜拜。”

沒一會兒,楚老師傳來張照片。郝比小學讀過的繪本上,尾頁有兩行簽名。

[古森-Sum]

[郝比-Herb]

看著陌生的字跡,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一個長得很帥的大哥哥在給還是小男孩的自己讀繪本。

最後一頁翻完,小男孩問大哥哥:“你有英文名嗎?”

“有啊。”

“能寫在這裏嗎。”男孩指著頁末。

大哥哥照做了。

男孩又問:“你的英文名是誰取的?能不能幫我也取個?”

大哥哥眼睛紅了紅:“是我爸。”

“你怎麽了?”

“沒什麽。家裏出了點事兒。你中文名是哪兩個字?寫下來我幫你想。”

“哦……”

那個英文名小男孩沿用至今。郝比放下手機,在花園裏坐了很久。

———————————————

回到房間,古森竟然還沒睡。

“和家人打完電話了?”

“嗯。”

“沒說什麽吧?”

“還好。”郝比想了想,覺得既然已經在媽媽那裏確認過了,還是把話說開比較好。他拿出手機,打開簽名的照片遞給古森。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古森完全沒料到會看見自己的筆跡。過了幾分鐘,才問。

郝比:“我小學三年級?”

古森突然站起身。走到郝比面前,大力擁抱了他。

“今天生氣是因為認出我了吧。”他說。

郝比點頭,沒動也沒掙紮。

“有些事我可能做錯了。包括忘記我們這麽小就認識,對不起。”

郝比喉嚨裏被什麽哽住,出不了聲。

古森:“楚老師是你的媽媽?”

“是。”郝比盡力壓制著顫抖。

古森嘆了口氣,“我應該想到的。”

他把懷裏的人再次用力緊了緊才松開,牽著他到床邊坐好,“現在有什麽想知道的,問吧。”

“你父母?”

“不在了。”

“那年你到我家來幹什麽?”

“找你媽商量退學的事,她是我的班主任。”

郝比:“可你後來還是從我們學校畢業的?”

“是楚老師勸住了我。不然我可能就轉回老家了。那裏只有些父輩的遠親,比不上S市還有個小姨,教育資源也好些。”

“原來是這麽回事。”

古森:“你想問的就只有這些?”

“這些難道不重要?”郝比詫異。

“我以為……”古森笑了笑,“你會先問六年前的事。”

“那件也要知道。”

古森:“……”

郝比:“說吧。”

“那時我喜歡你——”

!!!郝比一口氣差點沒接上。

“——但你還太小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古森只解釋了一句,就把郝比的萬語千言堵在了胸口。他直直地盯著地板,快要把上面的絨毯望出洞來。

直到半邊身子隱隱發麻,實在支撐不住了,才頭腦發昏地往床上一倒。蒙上被子,將臉埋進了厚厚的枕堆裏。

☆、Day8(1)互相挖料

古森走到床的另一邊,也躺了下來。順手關了燈。

“你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始對攝影感興趣的嗎?”郝比的聲音悶悶的。

古森:“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也有點關系。”郝比回答,“是那次漫展。你COS的卡殿太出色了,無論走到哪裏,都被鏡頭包圍。我那時很好奇,三次元還原的角色,拍回平面是什麽效果?”

古森:“呵呵,想看我回家找找。”

郝比:“……”

關註點好像搞錯了?算了,也不重要。他輕聲應了句“好”。

古森笑著回憶,“那次算是失敗的約會吧,一共把你弄丟幾次來著?”

郝比硬邦邦地說:“忘了。”

古森:“後來找人借了頂假毛給你戴,才——”

郝比打斷,“你還好意思說?害得我被誤認作花玲了!”

“反正‘卡卡西’的初吻是給了‘花玲’沒錯。”

郝比啞口無言。

這天簡直沒法兒聊!他暗戳戳地踢了幾腳被子,“困了,睡覺!”

古森:“……”

————————————————

郝比一夜綺夢。

遇到第一次喜歡上的人,後果很嚴重……早上起床時,掀開被子一看,頭大!

他悄悄地沖到洗漱間換下內褲。接著就犯難了。洗吧,晾不了。扔掉?沒帶夠……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上哪兒去買新的!

還在考慮怎麽處理,古森也起床了。靠在門邊一眼就瞧見了搭在置衣架上的“罪證”。

“要我幫你洗嗎?”古森笑著揶揄,“小夥子‘精’力旺盛啊。”

郝比一把抓起自己的內褲,放到龍頭下用力搓了起來。

“昨天就不該喝你點的肉蓯蓉湯。”他紅著臉甩鍋。

古森站在另一個輿洗臺前擠牙膏,不緊不慢地說,“誰前些天羊肉吃了不少?”

“額……“郝比語塞。

推脫不得,只好從鏡子裏狠狠瞪他。

古森表示投降:“是我的錯……要不別洗了,我的借你穿?”

郝比殺人的心都有了。

“洗洗洗!反正往車後座一攤就幹。”

聽他這麽說,郝比臉色才好看了些。

收拾妥當,用完早餐,古森去辦理退房手續。

一個旅行團恰巧也是這個點集合出發,前臺忙不過來,排起了長隊。

郝比坐在大堂沙發上,邊刷手機邊等古森。旁邊團游客的話語傳入耳朵,“昨晚207是誰啊?電視開太大聲了,半夜還吵。”

“楊頭兒那老家夥吧。整夜失眠,一人住了個標間。”

“導游讓住?補差價了嗎?”

“補啥啊。溫泉淡季,空餘的標間多得是,我們那層都沒住人!旅行社出面說一聲不就完了?”

郝比:“……”

他算是看出來了,某人不光嘴巴愛撩,行動上也套路滿滿。幾年不見,都玩這麽深了啊。

回到車上,郝比理直氣壯地提出要求:“你來開車。我先熟悉下車拍技巧。”

古森對他的態度很意外。不過又挺高興對方沒講客氣,於是爽快地打了個響指,“沒問題!”

越野車載著各懷心思的兩人,向沙漠深處前進。

一路穿行在戈壁灘、濕地和鹽堿地之間。公路幹凈空曠,時不時有小動物出沒。鼠兔、叼著鼠兔的狐貍,從容地現身,又泰然離去。仿佛在宣示它們才是此地的主人。

面對這樣的野趣生態,人的心情怎麽也壞不起來。

“那一大片都是千年胡楊林。”郝比興奮地指著前方。

古森問:“要停下來拍攝嗎?”

郝比搖頭,“最美的季節還沒到,得再過兩個月。秋天的金胡楊才叫一個漂亮。”

越過樹林,古森又朝遠處擡了擡下巴,“紅柳正值花期。”

郝比極目遠眺,舉起了相機。

連成花海的紫紅花穗一縷縷、一串串,熱情奔放地燦爛著。有的點綴在葉間,有的散落於黃沙,絢麗得妖嬈,美不勝收。在炎炎夏日裏,形成了獨特的荒漠風光。

古森降低車速,好讓郝比拍的更穩些。

“那些矮矮的、像草一樣的植物是梭梭?”郝比從取景器裏觀察到一種細葉灌木。

古森:“是。”

“路邊那些防風固沙的樹呢?”

“也是。”

“咦?”郝比目露疑惑。

古森解釋,“年份長的才能長成‘樹’樣。”

郝比:“哦!”

“昨天你吃的肉蓯蓉就寄生在梭梭樹根上噢。”

郝比:“……”

能別提那茬兒嗎?!

古森心中好笑,識趣地另找話頭:“知道沙漠公路的兩邊為什麽喜歡種這種樹麽。”

郝比想了想,“跟咱們在鐵路沿線看到的沙障是一個作用吧。”

古森:“嗯。你瞧現在的路面,一點沙子都沒有。要不是有這些防沙帶,還需要每天派人維護。”

“是呢。”郝比若有所思。

“今天走的是半固定沙漠。想要拍攝完全沒有植被覆蓋的,得去尋找流動沙丘。”

“開了這麽久,一直沒看到?”

“不急。”古森調出中控時間,“再往前開一段,我們就離開主路。”

“離、開、主、路?!!!”郝比震驚。

“怎麽?”

郝比忙不疊地問:“水帶夠了沒?GPS信號正常嗎?車會不會陷進沙裏?”

古森大笑不止。

郝比:“別光自個兒樂啊!”

“水在後備箱裏,還有二十支。車上的GPS是專業戶外導航儀,應該比手機裏的強。至於陷不陷沙……”古森賣了個關子。

“怎樣嘛?”

“越野車沖沙,體驗一下?”

“這……”若不是顧慮太多,郝比其實還挺意動,“真的行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古森把車停在路邊的胡楊樹下。外面下起了小雨。

“沙漠的天氣真多變。”他感慨,“趁現在不曬,先把胎壓降低。”

郝比也跟著他下了車。

古森用鑰匙在四個輪胎的氣門上各戳了幾秒,又找出壓力計重新檢測一遍。拍掉手上的灰,表示OK了。

“提高摩擦力嗎?”郝比問。

“是,這樣抓地性會更好。”

“加壓怎麽辦?”

古森:“車上有便攜氣泵,回到公路再調整。”

郝比對沙地行車不太熟悉,古森的經驗裏有太多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兩人重新上車。郝比從後座拿過徒步包,在最靠裏的袋子內翻找。

“你擦防曬了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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