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叔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之後，見顧冉依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開口試探得問道。

“我放在你包裏的現金……”

“我給他們送過去了。”沒等文叔說完顧冉便接過來說道，和文叔一起生活了那麽久顧冉自然知道文叔這次提出要幫他收拾東西的目的何在，反倒是文叔一下子被顧冉看穿後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噢，我還以為是你用掉了呢。”文叔訕訕的回答道，不過他這話讓顧冉聽起來多少都有些越描越黑的意思。

“文叔，你忘了，我這一路的衣食住行你都已經替我安排好了，所以這一趟我基本上沒花什麽錢。”

“噢，估計我現在也快到更年期了，總是愛丟三落四的還老忘事。”

“文叔，你才不會丟三落四，相反我的事你總是做到事無巨細，謝謝你為我媽媽做的一切，如果我媽媽還活著一定也會感激你的。”顧冉知道吳麗娜生前最喜歡鮮花，現在有滿滿的一山坡山花陪伴著媽媽，她肯定會開心的。

“那家人現在還好吧？”文叔在這裏說的那家人，說的不是別人正是吳麗娜的父母哥哥家，說起來也算是顧冉的姥姥姥爺舅舅家，當年吳麗娜中途退了學挺著大肚子回了家正是他們把她給趕了出來，從那之後吳麗娜便再也沒有回去，只是會定時寄錢寄物回去，吳麗娜去世之後文叔也一直按照她生前的習慣往家裏寄東西，這麽多年一直沒變。

“挺好的。”顧冉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天下午。

他先先後後問了好幾個人，走了好幾裏的山路才找到那家人住的地方。磚石混合蓋起來的瓦房，在外面看起來有些歷經滄桑的感覺。籬笆圍起的院子裏還種著幾種花草，墻角蹲著的一條中華田園犬看見他過來吠了幾聲，倒是省的他敲門了。

聽見狗叫，屋裏走出來一個六十來歲的女人，女人操著方言和他說話，顧冉雖然聽不大懂她說的話，不過大體可以判斷出是在問他要找誰。

顧冉放慢了語速，問她這裏是不是吳麗娜的家，女人聽到吳麗娜這三個字表情突然一怔，然後點了點頭，顧冉通過年紀可以判斷出這個女人應該就是自己從沒有見過面的姥姥，從眉眼來看她和自己的媽媽的確有些相似。

顧冉從包裏把文叔給他準備的三萬現金遞到了女人手中，“這是給您老人家的，不夠的話我還會讓人送來。”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女人接過錢卻嚎啕大哭起來。

女人的哭聲，驚動了屋子裏的人，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走出了屋子。他看到自己婆娘手裏握著那麽多錢，便知道是自家閨女又讓人送錢來了。他操著不是特別標準的普通話慢慢的說道：“等一等。”為了讓顧冉能夠聽懂，他在每個字中間都加了停頓，聽起來倒像是牙牙學語的孩子說出來的話。

顧冉站在原地回過身看了一眼。

“請你等一等。”老人見顧冉停了下來，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說完還沖著顧冉點了點頭，

顧冉也沖他點了點頭。

“進屋來坐坐吧。”老人撩開門口掛著的簾子，跟顧冉說道。門口的狗見顧冉有要再折返回來的意思，況且主人也在場，賣力的叫著，女人用腳踢了它一下，它才夾著尾巴跑掉了。

顧冉進了屋，兩位老人招呼著他坐下，見屋子裏的裝飾並不像房子的外邊那樣寒酸，冰箱彩電洗衣機一應俱全。

“這些都是娜娜托人帶回來的。”老頭開口解釋道。

顧冉的目光停留在房子裏的那臺舊彩電上，那臺電視機還是媽媽去世之前他和她一起去買的，現在媽媽已經去世那麽多年了，他卻在這裏和這臺電視機見面了。

“這臺電視機是個好東西，什麽都能看到我的普通話就是跟著上面學的，他們都不會哩。”老頭有些驕傲的笑著說道。

“現在這種電視已經不時興了，我下次讓人送臺新的來。”

“不用，不用，這臺已經很好了。”老人笑著說完，突然把頭壓的很低，不停的在那裏搓手。

顧冉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便開口問道：“沒關系，你有什麽難處直接告訴我就可以，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可能是因為只有老頭自己一個人會說點普通話，女人全程只看著顧冉他們兩個人說話，沒有插嘴。

“真的？”兩位老人的眼睛裏突然亮了一下。

“真的。”顧冉笑了一下，以他現在的實力，別的不敢說，只要是能被明碼標價的商品還真沒有他買不起的，所以他做出這個許諾並不算是說大話。

顧冉的笑容給了兩個人莫大的鼓動，不過男人還是沒有說話，女人拉拉男人的衣袖，催促著他說話。

“你把錢給娜娜拿回去吧，我們不要錢，這麽多年她年年往家裏送錢送東西，家裏現在的錢夠花了，東西也夠用了。”說著老頭看了女人一眼，女人慌忙把桌子上的那三萬塊錢拿過來要往顧冉手裏塞，顧冉只好接了過來。

老頭見顧冉接了錢仿佛松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娜娜現在還好吧？”

顧冉聽了臉上一怔：“挺好的。”

“你回去跟娜娜說一聲，我們兩個年紀一天比一天大，活一天少一天，就想在有生之年能再見她一面，這輩子也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她說了不想見你們，你們二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經濟上的困難我都可以幫助你們。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說著顧冉起身便往外走。

“當年是我們做錯了，是我們對不起她，你回去替我們向她道歉，替我們向她說聲對不起。”老人抽噎的說道。

顧冉停住腳步，卻沒敢回頭：“你們二老好好照顧自己，有時間我還會再來看你們的。”臨走前顧冉就把錢悄悄的又放回去了。

顧冉不知道的是，看著他走遠後，女人拉著男人的胳膊抹著眼淚用家鄉話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他很面熟，按年紀算，如果娜娜的孩子當初生下來的話應該也這麽大了。他應該就是娜娜的孩子，我從他身上看到了娜娜的影子。”

“不能說，要是說了恐怕連他以後都不會再來了。”男人揮手打斷了女人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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