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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充軍 · 女扮男裝

金安國,桐縣某村。

“再看看這家!”

“走!”

幾個男人兇惡的聲音傳來,糟了,眼看征兵的就要來了!

這個農戶家裏只有年邁的老爹帶著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女兒,他們聽到征兵人已經向他們越走越近,心急如焚!

“阿爹,我們怎麽辦啊?”女子名喚葉伶香,她焦急地望著門外,心疼地看著自己的阿爹,眼眶中的淚水打轉。

“唉!終於還是輪到自家了……爹老了,去了軍營也是個不頂用的,沒人會征我們家的兵,香兒別怕……”

葉老漢輕拍女兒肩頭安撫,可是,他們心裏都知道這話只是自我寬慰罷了,前些時日她剛聽說村裏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塵兒和阿念已經被征兵的帶走了,在這連年累戰的金安國,即便是老婆子和年輕女子也會被毫不猶豫地帶去充軍……

葉伶香想,與其讓阿爹這麽大年紀還去軍營受苦,還不如自己跟他們走,“阿爹,你快跑吧,先到後墻外面藏起來,快去!”葉伶香急切地催促著葉老漢,她已經做好了代替阿爹去當兵的打算。

籬笆外,鄰居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傳來。“這是什麽日子啊,打了這麽多年還在打,真是民不聊生啊!我的兒子啊——”想必定是鄰家唯一的兒子方才也被征兵的帶走了,可躲得了初一終也躲不了十五啊!

聽到他們夫婦二人的哭聲,葉老漢也忍不住老淚縱橫。“爹的香兒,我們金安國和金瀾國打了這麽多年了,城裏早就沒多少人丁了……那金瀾國的寒王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落到他的手裏,沒人能活命啊!”

葉伶香咬咬牙,“阿爹,我們金安國是鬥不過寒軍的,要是真有什麽危險,香兒一定會找機會逃跑的,阿爹放心!而且,香兒應該只是在營裏做飯洗衣服,不會有什麽危險的!香兒機靈得很呢!”葉伶香硬撐著說道。

是的,她不想死,可若是她跟征兵的走,起碼比眼睜睜看著自己那走路都不太穩的老爹被帶走的好!

“開門開門!!”門板幾乎要被震碎,穿著粗布衣衫的葉伶香忙將老爹推向裏屋,然後小跑著過去開門。

“征兵了!家裏可有壯丁?!!”這個滿臉粗麻子的大漢看起來兇狠無比,雖是嘴裏問著葉伶香,可是已經眼神示意幾個手下進屋去搜人。

葉伶香本就口拙,自小都不敢和村裏的男子說話,這次她結結巴巴鼓起勇氣說道,“兵爺,沒有沒有,家裏沒有壯丁!”

“只有個老頭子!”那兩個兵搜查完裏屋,出來回稟道。

聞言,那個粗麻子大漢轉頭看向了葉伶香。

“兵爺,我和你們走吧,不要為難我阿爹!”看到那個兵不住打量自己,葉伶香連忙哀求道。

“帶走!”

金瀾國和金安國戰在雪嶺原。

葉伶香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國家已經淪落至此,真的要營裏的女子全全扮作士兵在隊伍後面充數!

002 沙場 · 寒域戰神

走在行伍裏,葉伶香百感交集,想到戰場廝殺、死無全屍的殘忍血腥場面,她緊張害怕到甚至有些幹嘔,想到肚子一人在家無人照管的阿爹,眼眶和鼻子更是酸澀不已,阿爹,女兒可能回不來了.....

金瀾國的寒王——尉清寒,這些年來在民間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聞,可以說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

這個男人作為寒域的戍邊戰神,都言他冷血無情、殺人如麻!更可怕的是,一旦在戰場上見到鮮血以後,他的雙眼便會幽幽發藍,而且突然間變得狂暴無比,所以人們都說他是個來自陰曹地府的妖怪!這些村民把寒王傳得如鬼如神,在所有人心裏他就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金安國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黃沙漫天,戰馬嘶吼,金安國和金瀾國兩軍對壘,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這個時候,躲在陣法後面的葉伶香看到了一個身騎黑馬的男人獨自拖槍襲來,在身後佇立著的千軍萬馬之前,只見他冷面薄唇,只一席披風,一騎戰馬,攜著一匹冷冷發光的寒槍,便孤身闖入他們金安國精心布下的迷陣中!

從她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人......

雖白袍早已浴血,傷痕滿身交雜,但他卻渾然不在意一般,那血色和堅毅的臉在蒼茫平原卷起的滾滾塵土之中,反而張揚著異樣的絕美。這個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寒王尉清寒,實際上他並非村民口中青面獠牙的怪物!

一聲厲嘯,示意敵陣已破,他身後的大批軍馬隨之立刻奔騰而來,勢如破竹,將這些已如烏合之眾的敵軍殺得潰散奔逃!

所有的殘兵敗皆被收繳,當然也包括她,葉伶香。金安國實在太小了,這麽多年青壯年死的死傷的傷,都是戰爭的過錯啊!連像葉伶香這樣年齡相當的女子都難逃被征兵,被安排換上又臭又大的衣衫,臉上塗了不知多少煤灰,在軍陣後面充人數。

葉伶香早就聽聞寒王有殺俘虜的習慣,只要落到他手裏的戰俘必定一個都不留,直到她看到傳說中才有的戰神——寒王,葉伶香這個時候覺得,這輩子居然能見到這般俊如神詆一樣的男子,許是死了也值了吧!

兩軍交戰,金瀾國大勝。自覺還有一絲茍活時間的葉伶香,只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們那金安國的國君可以早一點呈出投降書,別再繼續打下去了,真的已經死了太多太多人了…

“快走!別磨蹭!!”

所有金安國俘虜,包括她,都正在被寒軍士兵粗暴地向前推行著,如同牲畜一般被他們一邊吼著一邊向前趕,作為戰敗國,早就沒了尊嚴,受到的自然也是最無禮的對待。

不知是不是嫌葉伶香太羸弱也走得太慢了些,那押運俘虜的漢子的直接一掌推來,正擊打葉伶香本就幹瘦的肩背。一個趔趄,她柔弱的身子便被推倒在地,誰人也沒想到這兵這麽弱,這麽不禁推!

葉伶香掙紮著爬起,敢怒不敢言,可她的帽子卻意外掉下,長發傾瀉而出,而她慌張的動作則出賣了她本就隱藏得很拙劣的性別。

003 被俘 · 入營為婢

那人看得癡了,似乎半輩子都沒見過女人一樣。

後面的那個軍士也立刻走上前來,說道,“老子好久沒見過母的了,今天點子高!”說罷,還一臉壞笑對著剛才將葉伶香推倒在地的士兵擠眉弄眼。

“得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咱王爺的軍紀有多嚴。可別琢磨了,回頭交給爺,看怎麽處置吧。”

“真是的,咱獻給爺暖暖床也行啊,寒域這地界,可真是冷得要命啊…屋裏有個婆娘總是好的…”

混混沌沌,葉伶香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這寒王的軍營。名聲在外,這軍營是出了名的軍紀嚴苛,足以見得寒王爺是一個十分善於帶兵打仗的將才。“義不守財,慈不帶兵”,寒王爺一定就是這樣冷血的一個人。

被帶到寒王大帳的時候,名鎮八方的寒王爺——尉清寒正在赤膊給自己清理傷口,聽到有人來報,才些許擡起頭。

“王爺,今日戰俘中,發現幾個竟是女子,屬下挑了一個模樣最為端正的,送來您的大帳伺候。”那士兵也不知能否討好王爺,還是換來一頓懲處,正緊張地等王爺發話。

尉清寒目光移到葉伶香的臉上,又被從上到下逡巡著。對於葉伶香來講,她的感覺,就如同被一只野獸打量,而且早已被看透渾身軟肋,那人赤*裸著的臂膀,新舊傷疤交疊有些可怖,這也讓她整個人有點不由得輕微發抖。

他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定是背了很多人命才會渾身散發出這樣的氣機!

一個瘦弱不堪的小身板,一副委屈巴巴的小臉蛋,即便煤灰塗在臉上,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地似乎會說話,他看得出來她很害怕。

也就是一個小丫鬟吧,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在尉清寒看來並沒有什麽出挑之處,除了那雙清澈的眸子,他似乎好久都沒見到這麽幹凈的眼神了。但是她真的太瘦了,看起來就像羔羊一般無害。

“呵。”尉清寒不屑地冷笑一聲,“金安國什麽時候還要女流之輩上陣殺敵了,真是可笑至極。留下吧,在本王帳中伺候即可。”隨後,他又囑咐那個兵給這女子帶去洗涮洗涮,找個差不多的衣服換上,但切記不要穿得大紅大紫,在這軍營裏紮眼。

“是!”這士兵終於松了一口氣,總算沒有拍馬屁拍到肚子上,畢竟寒王爺常年戍守邊關並未多見近女色,他也怕王爺震怒。

接著他又問其他俘虜怎麽處置,尉清寒低頭還在自顧自,同時唇間逸出冷冰冰的一個字:“殺。”

聞聲,葉伶香整個人差點沒站住!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可是想到同伍的這些鄉民剛才還在自己身邊,即可就要被處死,仍是覺得心中膽寒,立馬更加不敢吭聲了。她連忙小碎步殷勤地緊跟著那士兵前去舀水,燒水,洗涮,還領了一件青灰色衣裳,擔心自己可千萬不要惹怒王爺,小命不保。

收拾完畢,已回到寒王帳內。即便葉伶香不說話,走路聲響如貓,可還是被機警的寒王發覺了。

004 暖床 · 體寒如屍

只見這小女子洗好並換上幹凈衣服以後是一個很清秀的模樣,臉上雖仍有一些稚氣未脫,但看得出以後是個美人胚子。

“過來。”他大手輕揚。

葉伶香趕緊跑過去,然後在桌前跪下。

“你叫什麽名字?”尉清寒隨意問道,但看起來似乎對她的真實姓名並不關心。

“奴婢葉伶香。”她聲如蚊吶地回答。

“這名字不好記,以後你就叫香兒。”

“香兒,好。”在家裏時,阿爹也是這樣叫她的。

一個眼神,尉情寒示意她過來自己身邊,葉伶香低眉順眼地起身走向他。

“把頭擡起來走路!”

被他突然的命令嚇了一大跳,葉伶香連忙擡頭,不敢在低頭慢挪,把僵硬的背脊也挺了挺。

“來給本王塗藥。”這個男人似乎說每一句話都習慣於簡潔有力的命令,惜字如金卻又威嚴天成。接著,他把手中的一只白色瓷瓶遞到了她的手上,指尖相觸碰,真是說不出的冰涼。

葉伶香看到,寒王爺新傷已結痂,散布在舊疤之中,拿著王爺方才給她的金創散為他施藥,她也略微冰涼的手指不小心碰觸到男人的肌膚,整個手如受針紮一般縮了回去,畢竟第一次觸碰男子的肌膚,她實在很不習慣,可沒想到她下一秒就被尉清寒的的大手有力抓住,然後搭在他堅實的後背上。

“手怎麽這麽涼?”

葉伶香耳朵開始陣陣發燙,她感覺這個男人似乎一丁點都未感不妥,反而只有自己在不住地羞惱,令人更加難受。

沒有聽到香兒回答,男人又說道,“他們沒有告訴你留下是要做什麽的嗎?以後,你是本王的暖床奴。”

“奴婢…奴婢知道了。”葉伶香依舊不敢大聲出氣,她覺得像自己這樣唯唯諾諾的女子,想必是早已消磨男人的耐性和脾氣。

沒有一絲感情一般,尉清寒直接一把將葉伶香的身子拽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你這麽涼,以後該怎麽給本王暖床呢?”男人似有若無的邪笑,讓葉伶香感到了一絲危險,但又無法反抗。緊接著,她便被沈默地抱起,丟在冰冷的床榻之上。

沒想到寒王的身體會這麽冰冷,一整夜,她伴之入眠,可都覺得他的體溫沒有任何回暖的跡象,就好似不是一個正常的人,或者說,根本不像活人......沒有忘記自己應該做的,她一點點更湊近尉清寒的身邊,繼續用嬌小柔軟的身軀緊緊擁住他。

“王爺,您的身子怎麽還是這麽冷?”怕惹怒這個摸不透脾性的王爺,她小聲試探問道。

可尉清寒沒有回應,似乎已經睡著了,或者他根本不屑對她這麽一個身份低微的丫鬟解釋吧。

一夜無話,果真只是單純地暖床而已,寒王並沒有對她有任何越雷池之舉,故而葉伶香並沒有承受原本她想象中的事情。這讓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心中對寒王竟生出一絲感恩,當然,對他異於常人的體質也產生了一絲疑慮。

005 驚魂 · 寒王發病

近些天來,雖然只是短短與他相處了一些時日,但是葉伶香對王爺的好奇更加深了,有意無意地想對他了解更多。

比如,寒王雖已年及二十四卻還未娶妻生子。

比如,寒王十四歲就被聖上派到寒域,無召不得回都。

比如,寒王的母親乃是神月部落的聖女,得寵多年,但卻不知為何被一朝賜死。

比如,寒王生性嗜殺,只要是他征戰過的城池,全部屠城,一個不留。

比如,寒王這些年一直與金安國爭戰不休,似乎絕不會收手……

從軍營裏的夥夫和附近時而過來給軍營送瓜果的果農口中,葉伶香聽聞了很多讓他瞠目結舌的傳言,只是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八月飛雪,白草催折。”寒域的冬天總是來得這麽早,和金安國——她的故鄉一樣。這時節,凜冽的寒風吹在人臉上,簡直如耳光刮在面上,生生地疼。

今夜有些奇怪,王爺這個時辰竟沒有看兵書和作戰圖,竟睡下得比往日要早上許多,以這些時日和王爺日夜相伴的經驗來看,王爺每日十分自律,說是殫精竭慮也不為過,很少見到他喝酒或者與女子來往,而且每晚都要近子時才會上床歇息,今夜是怎麽了?

剛剛給王爺剛煮了奶茶,這是邊關特有的美味。葉伶香倒了一杯走到榻前,只見王爺背對著她,也不好貿貿然去吵醒,惹人不悅。於是,她走近王爺、試探性地小聲問了一句:“王爺要不要先喝杯奶茶再睡?”

尉清寒方才剛剛實際是暈了過去,方才感覺似乎有女子的香氣和溫熱的呼吸在耳畔縈繞,他猛然睜開雙眼!

“啊!王爺!!”葉伶香被嚇得手中的奶茶碎落一地,她被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因為此時的寒王雙瞳散發著冰藍色的冷光,看起來十分駭人!他的樣子簡直想要殺人一般!

“噗....”眼看著尉清寒一口鮮血吐在床上,似乎血氣逆行,隱忍已久。“快,給本王......給本王把巫醫喚來。”他手撫著胸口,痛苦地說道。

顧不得其他了,王爺似乎隨時有性命之虞!葉伶香連忙跑出去問守衛的士兵去喚巫醫,畢竟她不知巫醫身在何方,也從未見過這個傳聞中的人到底是何模樣。十萬火急地交代給士兵以後,她連忙回帳走到王爺身邊,眼淚不自覺地開始淌。

“抱緊本王。”

尉清寒的臉已經毫無血色,只有眼眸中跳躍的冰藍色在昭示他生命還未耗盡,葉伶香感覺他口中呼出的氣息都是冰涼無比的,他這是中毒了嗎?難道這就是民間傳言寒王是個地獄妖怪的原因?

葉伶香慢慢紓解了自己的恐懼,上前緊緊地抱住了男人,然後將床上所有的被褥往他們二人的身上堆蓋。

嘴角上殘存血色的尉清寒,就連這時都不忘嘲諷道,“像你這麽冷的女子,該怎麽給本王暖身。”

葉伶香知道自己身體瘦弱命火不旺,到了冬季更是冰手冰腳難以入眠,但是她自覺再怎麽冷也要比寒王的身子暖和多了,聽到王爺的語氣不像怪罪,倒像是自我解嘲,葉伶香想透這一點懸著的那顆誠惶誠恐的心也終於落定了一些。

006 求情 · 自不量力

“王爺,巫醫到了!”守衛士兵洪亮的聲音在帳外想起,接著,只見一個頭發蓬亂不堪,老臉溝壑縱橫並身穿黑色大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隨後,葉伶香便被守衛帶出營帳,估計他們的交談的秘辛不是她一介婢女可以旁聽的,知道得越多便越是危險,這個道理她知曉。

不知過了多久,也無人傳喚她回帳伺候,於是她今夜住在了下人房裏,第二日回到寒王身邊,發現他又恢覆如常,而且對她的眼神依舊十分冷漠,似乎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也許他是在警告自己如若將他昨晚發病的情形散播出去,必定死得很慘。葉伶香在心裏如是想到,並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這一天,葉伶香正在案前為王爺伺候、研墨,就聽到外面有人來報。

“稟王爺,金安國有使者前來!”

“哦?”尉清寒眉頭輕皺,然後不屑地說道“讓他進來吧,讓本王看看金安國又想耍什麽花招。”

“遵命!”

不消一會兒,帳內便見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俊逸、清秀書生模樣的使者進了大帳。

這人名叫盧弈俊,是金安國有名的才子,學富五車,又年輕俊朗,是國內很多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這一次他前來寒營,想必是有備而來、做說客的。盧弈俊果真是書生意氣、風流倜儻,他面對足以令所有敵人膽寒的戰神——尉清寒卻絲毫不懼,侃侃而談,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鎮定儒雅。

葉伶香不懂這些國與國之間交涉的事,但是站在一旁,大概其目的,應是要說服金瀾國免去吞並他國的野心,和過往多年一樣,與金安國唇齒相依,互不打擾,並允諾以後每年上供多少金銀珠寶,多少美女和馬匹等。這使者果然是三寸不爛之金舌啊,就連從不敢正眼去看異性的葉伶香,都不禁目露讚賞。

只不過,還未等他話說完,寒王似乎就已失了耐性。他不耐地打斷了盧弈俊,不帶一絲感情地說道,“來人,把這使者拖出去給烹了。”

“兩國交戰,不殺來使!兩國交戰,不殺來使!”盧弈俊這才開始顯現慌亂,整個人的玉冠都歪了,口裏一個勁地重覆喊著這句話,方才的風度全然不在。

“本王說殺誰,還沒有不可殺的。”

是啊,在寒域戰神的眼裏也許從未有不可殺之人,他就是這裏的王。今日,一身黑袍的尉請寒的正如同那地獄冥王,那麽無所謂地以一句話決定人的生死。

烹刑,將活人放在燒沸的大鼎之中活活煮死。

這可是多麽野蠻殘暴的刑法啊?怎可加諸在這樣一個年輕文弱的書生身上?他也只是金安國君派來求和的一個使者而已!退一萬步來講,金安國是她的母國,葉伶香怎可讓這使者在自己眼前被活活煮死!

眼看盧弈俊就要被兩個士兵拖出帳外,電光石火間她來不及多想,急忙拖著布裙跑到尉清寒面前,重重地跪下。

007 心殤 · 他的新寵

“王爺,求您!求您不要殺了他!”聲淚俱下,尉清寒從未見過她如此慌張的模樣,這個小女子不是一向對所有人都是一副淡漠模樣的嗎?莫不是也被這個使者迷住了?

尉清寒唇角勾起冷笑,也許女子就是如他一直認為的不可信的那類東西。

見狀,葉伶香緊咬下唇,哭著搖頭,跪在地上又繼續對寒王說,“王爺,求您放了他吧,他只是無辜的,求王爺不要這麽對他。”

“為何?只因為你們都是金安國的人?”

葉伶香點頭默認,那一雙水汪汪的星眸直對著尉清寒,這讓男人倍感挑釁。

“只可惜,你還沒有那麽大的面子。別忘了,你的命都是本王給的。”他毫不在乎葉伶香的哭求,揮手示意,那人最後還是被拖出去施以烹刑。

葉伶香癱坐在地上,聽著帳外一聲比一聲痛苦的哀嚎,和那使者對寒王嘶吼咒罵,她蒼白瘦弱的一雙手只能緊緊抓住自己的裙角,咬牙不忍聽。

尉清寒不屑地撇了地上的這個女人一眼,隨即拂袖而去。從那天開始,葉伶香就被一個士兵推搡著送去炊事房了,做這裏的一個最下等的粗使奴婢,還要時常要聽這些士兵的汙言穢語,卻又敢怒不敢言。

聽聞那日來的使臣盧弈俊不但帶來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還進獻了三個美女,而寒王都一並收下了,並未殺那幾個女子。聽簫,悅琴,紅琵,這是她們的名字。從那以後,寒王帳內夜夜笙歌。

這些時日,葉伶香的心裏如被針紮,想必像這樣色藝雙絕的女子們才可入王爺的眼,也難怪這麽多天雖同榻而眠,他都未曾真的碰過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發現自己竟難受得無以覆加,甚至呼吸都困難,行走都麻木。這真是萬萬不該發生在她身上的感覺啊!

“滾去給王爺大帳送瓜果!慢吞吞地回來看小爺不打你,去!”兩盤洗好的提子、酥梨合著托盤一起被遞到葉伶香的手中。

她覺得似有千斤,一步步向著寒王的大帳挪去,還未走到門前,就有女子調笑和樂聲入耳,靡靡之音,讓人聯想到此刻場面的不堪。葉伶香咬咬牙掀開營帳,葡萄美酒夜光杯,在桌下吹簫和撫琴的應該就是那聽蕭和悅琴吧,而一席紅衣,無比嬌艷的女子此刻正伏在寒王懷中,以唇餵男人喝酒。

她香肩半裸,眼神迷離,從進帳開始,葉伶香的眼神就沒有從那女子身上移開半分,而她卻渾然不覺。

“啊!”一個酒杯突然飛了過來,打到她的手背上。她驚呼出聲,連忙跪下,而手上原本端著的水果早已散落一地。

“奴、奴婢是來給王爺送水果的。”葉伶香的手背已被就被砸紅,疼痛不已,現在只能低垂著頭,跪在地上等候發落,而這個時候,帳內的其他女子才註意到她的存在。

“你這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東西,我早就聽說你了,嘖嘖。”未等王爺開口,紅琵已走上前來,嘴中說著嘲諷的話。

008 離奇 · 樂姬之死

“是啊,既已伺候王爺,還為那盧公子求情,也難怪王爺把你趕出去,現在啊,活得比在金安國還不如。”

“哈哈哈哈哈哈…”

這幾個女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行盡侮辱之能事,絲毫不在意自己也只不過是金安國送來的樂姬罷了。

尉清寒自顧自又喝了一杯酒,“這個賤婢自然不如你們三人貼心,記住,來了本王的營前,要麽就一心一意做本王的人,要麽,就是死。”

葉伶香心中一緊,他這麽快要賜死自己了嗎?聽聞王爺都這麽說了,紅琵自然不會客氣,她搖曳著柔軟嫵媚的身姿走到葉伶香的面前,用腳踩上她那方才被就被砸得紅腫的手。

疼…葉伶香咬牙,卻不敢做聲。

“快,爬在地上給這些水果一個個兒地都撿起來,洗幹凈再送來!”她面上表情自然,可腳底卻用了十足十的勁兒,仿佛這樣才能表示對王爺的忠心和自己的地位。

從始至終,尉清寒都冷漠著沒有做聲,直等她的腳挪開,葉伶香才能挪動身體,跪著將四散的水果一個個撿回盤中,頭都要低到塵埃裏。

寒王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出帳的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才又將美人摟入懷裏。而葉伶香,剛走離營帳幾步,裏面的嬌笑聲和笙樂便又開始了起來,仿佛自己是打擾了他們的那一個。

這三個樂姬的受寵是寒營人盡皆知的,尤其是那紅琵,聽聞她的全名叫做紅琵鷺,所有男人見了她都會被勾了魂兒。寒王血氣方剛的年紀,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常年戍守邊關難近女色,想必除了她葉伶香對他而言毫無吸引力,其他女子他定是會欣然笑納的。

一聲苦笑,葉伶香感慨自己的不自量力。是啊,她連自己的命都難以保全,居然當日還妄想為他人求情,真是活該…

可不出七日,她聽到了悅琴暴斃身亡的消息。

這軍營條件艱苦,又日日有人死去,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只是這女子死得蹊蹺,她親眼看到悅琴的屍體被人單架擡出去,一只手臂從白布下耷拉出來,竟是青藍色的!

葉伶香心裏還是有些疑惑的,不知這女子到底是得了什麽怪病還是身中劇毒?還好自己一直以來不曾與她常接觸......像王爺這般百無禁忌、百毒不侵的人物,應該不會有危險的吧?一開始,她的心裏為他很是擔憂,可隨後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幼稚的擔憂實在可笑。

大致過了半個多月吧,這些天大雪封山,就連牲畜都凍死了不少,這是雪災。這樣惡劣的天氣和環境弱女子,孩童,以及老人,若是身體單薄吃食少的,定是熬不過去的。

葉伶香已許久沒進帳伺候過,自從那三女進了寒營,便是她“失寵”的時日了。不過近幾天,她只聽聞寒王帳內現在只有紅琵還榮寵不衰,至於聽蕭,也早就不在了,據說一張破舊草席子給屍身裹了就草草丟到壕坑裏了,估計沒幾日便要入了餓狼腹中,下場甚是淒慘......

她捏了一把冷汗,寒王可真是一個不可得罪的人啊,想必他對任何女子都不會產生半點情分吧,可這兩個女子的離奇死亡讓寒營更加疑雲密布,死亡的氣息彌漫在葉伶香的身邊,真相到底是什麽?她不敢想。

009 失火 · 雪天遭襲

戰戰兢兢的軍營生活甚是難熬,這裏的冬天也是真冷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寒域絕大半時間都是冬季。不但牲畜死了很多,到了夜晚,饑餓不已卻苦於短缺獵物的狼群也在不住地嚎叫,加之悅琴和聽蕭陸續死亡,也給整個寒營和葉伶香的心頭籠罩著一層陰雲。

葉伶香在炊事房洗菜洗碗,有時還被那欺負人的兵把又厚又重的棉襖丟過來給她洗,做不完活計就沒有飯吃。她也覺得自己興許有些熬不住了,那瘦弱的小手上早就遍布凍瘡,真是又癢、又疼。

就在這夜,大雪飄飛,路都難行。葉伶香才將將睡下,就聽到外面想起了嘈雜的廝殺聲!她趕緊穿好衣物,把柴房的門窗又檢查了一遍,然後躲在門縫聽外面的動靜。

糟了!定是有人夜襲軍營。

過了一會兒,她便聽到外面有人一句又一句地大喊:“不好了!走水了!王爺還在裏面!快去救火!”

“走水了!快去救王爺!”

緊接著,外面更加嘈雜起來,打水聲混雜著廝殺聲。

聽到寒王有難,葉伶香沒想過自己只是一介弱女子,竟打開了門叉,直直地向著寒王的營帳跑了過去!走到營前,她不顧數九寒天,將一桶冷水澆在了自己身上,便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沖進了火場!

一路火影紛飛,她好不容易跑到了臥榻之前,身上早已被火燎得又辣又疼,可最終看到的居然是紅琵的身影,她被捆綁在床上,眼睛安靜地閉著,顯然已被熏暈過去了,而等待她的,則是這場大火吞噬嬌軀。

王爺呢?!

“王爺!咳咳…王爺,您在哪兒?”她忍受著火舌毫不留情的試探,找遍所有角落都未看到王爺的身影。

等她再往外面跑的時候,一個被燒斷的橫梁掉落下來,砸在了她的腿上!

顧及不了太多,葉伶香只覺得,她一定要找到王爺!咬牙重新爬起身,她終於蹣跚著走出了火場。可是外面的場面卻令她大吃一驚,此刻的寒王,正在敵軍中奮勇拼殺,所有近身者都是死路一條!這時她才註意到,夜襲寒營的人穿得都是金安國的盔甲,趁著這大雪封山,人人懈怠的時機,他們打算出其不意,一舉偷襲寒王的大營,並將他一把火燒死!

葉伶香咬咬牙,看來他們又失策了,因為眼看金安國已處於下風,再負隅頑抗已是敗勢難回。她扯著早已幹裂的嘴唇居然微微地笑了,她不管別的,王爺沒事就好。然後,徑直向柴房走去。

若他沒事便好。葉伶香關好門叉,為自己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再換了一身幹衣便睡了。

冰冷的柴房,也只有夜裏窸窣的老鼠和她為伴,可她知道,自己現在比同批被處死的戰俘和被大火燒死的女子們,要幸運千百倍了。

第二日,天剛擦亮就聽到有人來捶門。是的,感覺本就不結實的破木門真的要被擂破了,所以說是捶門也不為過。

010 心驚 · 事情真相

“起來起來!別睡了!!”葉伶香不知何事竟然這麽急,現在應還沒到她去擇菜的時間,昨晚睡得那樣不好,就不能給她時間多睡一會嗎?

起身穿衣,她才發覺自己不光是喉嚨緊得很,更是渾身虛弱無力,怕是昨夜受凍傷了風寒。

“這位大哥,有何急事。”嗓音沙啞得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王爺召見你,別磨蹭了,快。”

原是這樣…

葉伶香並不想她昨日愚蠢的“英勇”被他知道,可這突然召見,想必定是有人同他說了。並無虧心,所以她也沒什麽可害怕的,左不過被冷言傷己,就算是被王爺賜死,葉伶香也不是全無心理準備的。

她腳步虛浮,卻還是蹭到了寒王帳前,這是王爺新的營帳,舊的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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