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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何如回首覓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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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樂關並不是什麽父親外任之地,而是大啟朝最西北的一處關卡,這裏時常會有北疆騎兵騷擾,天氣更是惡劣至極,根本就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安伯的死是讓她認清自己所處環境的第一步,而她好像是在那一刻猛然長大起來,不再是那個被爹娘庇護疼愛的傅家大小姐。

她親手燒掉了安伯的屍身,將所有的衣裳都盡皆付之一炬,熊熊的火光沖天,灼熱的氣息席卷著敕樂關幹燥的天氣炙烤著她的皮膚,微微緊繃的感覺之中,她眼眶之中幹涸無比,一點眼淚都流不出來。

等安伯死去之後,又過了一年多,這狹窄偏僻滿目都是黃土的地方只剩下他們父女三人了,爹爹日覆一日的去衙門中看大門,有時候時常會受到人的欺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滿是塵土的回來。

而這時,娘會撐著病體,替他縫補裂開的衣裳,她在一旁緊緊地攥著拳頭,眼睛似乎都被父親身上的那些淤青給刺痛了一般。

爹爹總是寬慰道:“青天烈日之下,亦會有陰影所在,不過天道昭昭,必不會讓那些蠅營狗茍長存。”

傅靈光一向信服父親,可這一次她沒有了耐心,如果這樣的話,這些跳蚤一般的人為什麽總在他們面前蹦來蹦去?

在這樣的赤貧之地,有的人或許不相信仁義禮智信,可有一樣東西是通行無阻的最好憑證,那就是——拳頭。

她小時候就力氣頗大,這些年的磨煉下來,她一個人都可挑起兩桶滿滿當當的水桶,別人要花費三趟才能倒滿的大水缸,她一趟半就能倒滿,還有家中的桌椅板凳,她輕輕松松就能當做玩意似的拿在手上。

是以……當父親再一次一瘸一拐地回來的時候,她趁著爹娘不註意,走到院子裏從自己白日裏劈好的柴火中挑出兩根來,往身後的腰帶上一別就出門了。

敕樂關的夜晚因了天氣嚴寒,並沒有多少人,可有一處人是不少的,那就是西街的酒坊處,那裏有著金發碧眼的胡女,還有十裏飄香的粟米酒,平日裏傅靈光是不來這裏的。

並非是父母不許她來,而是這裏的人看不起從中原而來的漢人,覺得他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滿口只曉得之乎者也,卻連一個羊排都擡不動。

她趁著夜色緩緩地走到酒坊時,門口的棚檐下坐著兩個官差打扮的人,那是父親所在衙門裏的人,在這敕樂關,天高皇帝遠,要說王法最大,也頂不住衙門裏衙役最大。

她冷冷地笑了笑,隨後走上前去,坐在原地要了一碗酒水,她並沒有打過人,心裏還有點害怕,聽說粟米酒很烈,她想壯壯膽子。

上酒的胡女端著酒過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是不屑,如今的傅靈光已脫去了幼年時候的肥胖,如今身形瘦削卻緊實,在這敕樂關中塗脂抹粉等於往臉上抹土,是以她也從來沒有塗過脂粉,昔日白皙的膚色如今被曬成了小麥色,便是她紮著的頭發也是隨意束在腦後的,昏暗的燭火下,瞧著便如一個中原小郎君一般。

“喲,這是哪裏來的小郎君?可要在我這酒坊裏歇上一晚,便可免了你的酒錢。”胡姬笑盈盈地上前來,順手摸了一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傅靈光眼睛動了動,隨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在胡姬驚訝的目光中淡淡地道:“這邊兩位會付。”

被指著的兩個官差原本正在說笑,聽見這話詫異地扭過頭來,這酒坊中沒有別人,只有他們三個,傅靈光說的只能是他們兩個。

“臭小子,你是哪根蔥?憑什麽叫我幫你付酒錢?”一個官差聞言大吼起來,滿臉不耐煩地看著她。

傅靈光知道他叫竇五,是差役中的頭頭,也是對她父親冷嘲熱諷最厲害的人,而另一個叫做金大青,旁人都稱金六的,是竇五的狗腿子。

她眉頭挑了挑,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肚腹中升騰而起,就像一團火焰一般。

見她不說話,竇五一旁的人當即便大怒起來,在這敕樂關還沒有人敢不把他們兩個放在眼裏,過往的行商,擺攤的小販,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的,豈容“他”這般無視?

傅靈光緩緩地舒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眼眸亮若星辰,“我不是哪根蔥,也不為什麽,因為我沒錢。”

聽見這話,眾人都是一楞,驚訝地看著她,仿佛在看著一個傻子一般,片刻後才爆發出一陣大笑聲,“你沒錢也敢吃白食?好大的膽子,我看你是皮癢了!”

怦然一聲巨響,金六上前用力地將刀鞘敲在她的桌面上,那碗盞震了兩震,胡姬緩緩地退後了幾步,臉上露出一抹看熱鬧的笑意來。

金六見她面色毫無所動,頓了頓之後低下頭來看了“他”兩眼,眼中帶出一抹狐疑來,片刻後才道:“這小兔崽子長得怎麽這麽眼熟?倒像個娘們兒似的!我在哪裏見過不成?”

“哈哈哈,老六,莫不是你在醉紅樓裏的兔兒爺?”竇五哈哈大笑,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在他看來,這傅靈光不過是個豆芽菜一般,金六隨隨便便就能拿下了!

金六也哈哈大笑,傅靈光臉色一頓,登時猛地一仰頭,怦然一聲巨響,金六當即便捂著臉嗷嗷大叫起來,“混賬!混賬東西!竟敢使陰招!你找死!”

一旁的竇五見勢不妙也猛然站了起來,厲聲喝道:“混賬!你知道我們二人是誰麽?竟敢毆打官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傅靈光緩緩地站了起來,轉頭看向兩人目光平靜,嘴角處卻揚起一抹冷冷的譏笑,“竇五、金六,我當然知道你們是誰,我打的就是你們!”

聽見這話,兩人都是一楞,金六費力地從手指縫中看向傅靈光,腦海中一個激靈,當即便大聲道:“五爺,五爺!她是傅家的那個女兒!傅家的那個女兒!”

竇五聞言吃了一驚,傅家有一個女兒他們是都知道的,只不過傅修儀向來保護家人的緊,他們再怎麽混賬也不會找別人的妻女禍害,誰知道這丫頭竟然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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