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霖沈著一張臉走入了綺雯軒中，瞧著綺雯軒上下一片淒惶之色，目光中都閃爍著猶疑不定，而蘇銘哭得眼淚汪汪，正伏在乳母懷中睜著兩只眼睛看著他。

一旁蘇鑲卻是急切，看見父親來，急忙站起身來撲在他身邊道：“爹，爹爹，娘一晚上都沒有回來，她去哪兒了？她去哪兒了？弟弟都想娘了，一直哭個不停，爹爹，娘去哪兒了？為什麽要把我們關起來？我為什麽不能出去？”

蘇霖的身形被蘇鑲拽著拉扯不停地搖晃著，頓了頓之後，面上露出一抹少見的怒色，“放肆！”

蘇鑲呆了一呆，怔怔地站住了身形，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霖。蘇霖平日裏最是寵愛她，除了她前幾次在萱蘭院犯下的錯誤，他聲色俱厲之外，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罷了，除此之外，從來沒有這麽惱怒地呵斥過她？

今天這是怎麽了？

她呆呆地看著蘇霖，蘇霖面沈如水，一聲厲喝將房中的諸人也都嚇住了，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而蘇銘聽見這麽嚴厲的呵斥，嘴巴一扁，再度哭了起來。

蘇霖額頭青筋微跳，沈默著環視了一圈之後，淡淡地道：“來人，將小公子送到夫人那裏去。”

聞言，眾人都是一驚，隨後蘇鑲再顧不得什麽，回身撲向乳母，張開雙臂攔在弟弟身前，朝蘇霖喊道：“爹爹！這是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弟弟送走？娘還沒有回來呢！娘最疼愛弟弟了，你讓弟弟去夫人那裏做什麽？”

蘇霖眸光中帶著幾抹惱怒和厭煩，看著蘇鑲沈聲喝道：“為父的決定，什麽時候也由你來置喙了！不止是他，還有你，日後都要聽從夫人的教養！瞧瞧你母親把你養成什麽樣了？不知禮數，居然對自己的父親也敢大呼小叫！”

蘇鑲聞言更是驚掉了三魂七魄似的，看著蘇霖的模樣驚詫不已，眾仆婦心中忐忑，聽見這話，那乳母便趕緊起身，抱著蘇銘行禮，而蘇鑲身旁的媽媽也趕緊扯了她一把，小聲道：“六姑娘，六姑娘，不可與老爺頂罪，還不快謝過老爺？”

能養在嫡母身邊，說出去也是好聽的，蘇鑲如今還小，還不知以後這嫡庶的分別，先前杜姨娘得寵也就罷了，可如今杜姨娘……瞧著是沒有什麽好果子了。

蘇霖還肯叫孟氏夫人養育這兩人，便是極大的情分了，只不過，兩邊一向水火不容，蘇鑲如今已大了，性情又是如此倔強，也不知能不能和夫人處的親近？

蘇鑲被身旁的媽媽用力地按了下去，隨後呆呆地起身，整個人像是沒有了自己的動作一般，蘇霖看見她總算服了軟，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後道：“從今天起，小少爺和六姑娘都歸夫人教養，爾等若敢有什麽閑言碎語，我決不輕饒！”

眾人點頭如搗蒜，拼命磕頭稱是，心中只更加明白，杜姨娘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說完了這句話之後，蘇霖拂袖而去，待他走後半晌，眾人才好像敢輕輕呼出一口氣似的，四下迷茫片刻，便趕緊收拾東西，往萱蘭院而去。

蘇鑲怔怔地立在原地，她還在想蘇霖臨走之前看她的那個眼神，帶著厭棄和惱怒還有冰冷，絲毫不像是一個父親看待女兒的眼神，讓她透心徹骨地感到寒冷。

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這樣呢？父親先前是最寵愛自己的，為什麽現在是這個樣子？還有……娘到底去哪兒了？

昨天離開之後，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她到底去了哪裏？是死是活？

蘇鑲的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懼怕，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隨後便看著一旁的媽媽趕緊來拉著她，低聲道：“小姑奶奶，咱們還是快些過去吧。若是晚了，只怕老爺又要發脾氣了。”

蘇鑲木然地扭過頭來，心中思緒繁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楞楞地跟著她往前走。

走過了一會兒之後，便到了萱蘭院前，進了門不少仆婦都目光游移地看著這群人，離得遠的還竊竊私語，低聲說著什麽。

到了正堂之中，孟氏坐在上首，面上也帶著奇怪和焦急之色，蘇銘被她抱在懷中，已停了哭泣，只是瞧著有些疲累地歪在她懷裏，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玉石鎮紙把玩著。

而一旁蘇錦和蘇銳分立兩旁，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人，為首的乳母趕緊跪了下去，低聲說著適才蘇霖說的話，孟氏點了點頭，她也收到了蘇霖身旁的隨從傳話，只是為何會突然如此，著實讓她不解。

只是知道昨夜似是鬧騰了大半夜，具體是什麽事情，她也不知道，只是今日一早便有些不對了起來。

她秉性柔善，頓了頓之後隨即輕輕地擡起頭來，看了眾人一眼緩緩地嘆了口氣，想了想之後低聲道：“便是先前侍奉小公子和六姑娘的還是照舊，只在綺雯軒中當差的，先將綺雯軒收拾一二，東西都歸置歸置……”

她話還沒有說完，卻聽蘇鑲驟然尖叫道：“我母親還要回來的，她還要回來的，為什麽要歸置，為什麽要收拾？！”

她的聲音太過尖銳和高昂，堂中的諸人都嚇了一跳，剛剛哄好的蘇銘又哭了起來，受到了不小的驚嚇，蘇錦眼中掠過一絲冷漠和不屑來，蘇銳則是緩緩地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

一旁的下人趕緊扯著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說，而服侍她的媽媽則趕緊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六姑娘還小，只是一時半會兒沒有轉過彎來，她平日裏並非這般，還請夫人恕罪。”

孟氏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地看著蘇鑲，她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蘇霖能有此動作，就說明杜姨娘的下場不會有什麽好的了。如若不然，依照蘇霖對杜姨娘的寵愛，這麽多年都不曾將兩個孩子交給她教養，如今怎麽會突然送過來？

總不會是突然想要嫡庶秩序和正倫順理的緣故罷！

她輕輕嘆了口氣，實則並未責怪蘇鑲，溫言道：“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只是如今先要收拾好才好，未必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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