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樊氏低下頭瞧著身上的京繡衣裳，倒也不失精美，可京城女眷現下都時興穿著蘇繡的衣裳，弄得世面上的蘇繡衣裳幾乎賣斷了貨，若非家中裁剪，根本就上不得身。

鎮南侯府自然是不缺的，可卻只與她做了這個，反觀蘇夫人和別人的衣裳那都是精美的蘇繡，就連祥安苑大房的下人也與侯府的不同，侯府穿的是青藍色衣裳，可卻給祥安苑的下人裁剪了褐色長襖，說什麽容易區分，哼，分明就沒把他們當自己人看。

蘇樊氏心頭郁郁，只在裏頭嘀咕兩句，卻沒有說出來。

今日蘇鈴去鬧也是她默許的，她要出門時蘇樊氏就象征性的說上兩句，卻並未誠心誠意阻攔，她就是要讓蘇鈴去毓熙院裏頭鬧，讓整個侯府的人都知道明玥何等刻薄。

誰知道竟被一個來做客的丫頭給擋了回來，哼，明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馬車轆轆行駛著，行出永安街口，再轉了兩條路，公爵家的府邸漸漸減少，蘇鈴偷偷地掀起簾子往外看，只瞧見滿日晴陽中，道旁的小販不少，都穿著粗棉襖當街叫賣。

她撇了撇嘴，放下了簾子，這要是在公爵府第門口，怎會有小販，早就被驅逐走了，看來這申家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的申家就在瑞和街中段，馬車漸漸行駛過去，也很少聽到小販的叫賣聲了，高大的門頭上頭寫著“申宅”二字。

待她們下了車，藍布衣衫的仆人便來請兩人進去，進了門才見比鎮南侯府不知小了多少，不過在官眷之流中也算不小了。

屋子裏頭已經隱約有幾家女眷到了，進門時候申夫人直起身來笑瞇瞇地介紹，“這是鎮南侯府蘇家的大夫人。”

眾人望過來面色各異，有的笑瞇瞇的，有的卻是冷淡對之，畢竟鎮南侯府蘇家有三兄弟，當侯爺的可不是這一家。

蘇樊氏壓著心中的不快，與眾人說笑，她在衡州時也是常設宴宴請女眷的，在這一套上很是熟練，只不過先前是主現下是客，而申家知道蘇家到底有鎮南侯府在，也頗有客氣，於是乎，也算和睦融洽。

一旁的一個貴夫人瞧見蘇樊氏身上的衣裳，笑瞇瞇地道：“這京繡我倒是許久沒見了，如今一瞧，那蘇繡針線細密婉約，卻也不如這京繡大氣爽朗呢。”

借著這個話題，眾人便說笑起來。蘇樊氏心中說不出的滋味，眼看著眾人都著蘇繡衣裳，偏生自己不一樣，如坐針氈，好不容易得了個話頭才將話題引開。

申夫人身邊坐著一個女子，半主半客，聽諸人稱呼，是顧夫人，是申家的姻親，她瞧著蘇樊氏眼中便沒有多少和氣之意，只打了招呼見了禮便坐在一旁。

說話間，眾人便繞在了她身上，一忽兒打趣她丈夫如今升任侍郎，以後可是前途無量，一會兒誇讚她的女兒貌美無雙，乃是京城名姝。

蘇樊氏插不上話，只得坐在一旁聽，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見到了眾人口中的那個顧姑娘。

“母親。”一聲柔柔的嗓音傳來，眾人都回頭去瞧，只見門口走入一個身著挑線織錦裙子的女孩，烏發如墨，杏眼柔和，凝脂般的臉蛋上盡是緩緩笑意，明眸皓齒，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佳人。

蘇樊氏看了兩眼，卻不覺得如何，下意識地與明玥比了比，覺得眉眼臉蛋還沒有明玥好看，想到這裏，她突然醒過神來，怎麽還能替著那死丫頭說什麽好話呢？

看見顧姑娘來，眾人便笑著你一言我一語的誇了起來，一會兒這個誇國色天香，一會兒那個誇性情賢淑的，蘇樊氏看著那位顧姑娘，好半天沒從腦海中搜羅出什麽詞句來。

眾人誇過一圈，輪到她了，她幹巴巴地看著，申夫人含笑問道：“蘇夫人瞧著我這外甥女，如何？”

蘇樊氏楞了楞，嘆了口氣只好道：“我瞧著甚好，卻實在說不出來，只是顧姑娘溫柔賢惠，以後成了家定能好好孝順長輩，夫妻恩愛，卻不似我們蘇家……”

她幽然地嘆了口氣，她說的都是實話，也實在不知道如何再誇好了。等她嘆完氣擡起頭來，只見眾人神色很是驚奇，眸中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看著她的模樣像是又興奮又避諱。

她心頭一動，轉頭去看申夫人，見申夫人也是如此，申夫人笑了笑，叫顧姑娘下去自去玩兒，才扭過頭來含蓄問道：“夫人這話是如何說得？侯府尊貴，這樣的好日子便是想求也求不來呢。”

眾人只知蘇家大房入京，卻不知個中緣由，更不知道鎮南侯府裏頭一日不知多少回的波濤洶湧。

蘇樊氏靈光一動，突然明白了過來，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這話能如何說呀？侯府裏頭自是好的，可如今我那弟妹也不掌家了，如今便是由世子妃掌家，我原是不知性情，也沖撞了兩回，倒給自己落了個沒臉，後頭才知道，那原是將軍府的嫡女。”

蘇明兩家的婚事早就是京城先前的一大八卦，眾人不知道在家都八卦過多少回了，到後來成了親，蘇鈺竟然離京不歸，說上一兩個月也就淡了，沒成想今日竟能夠在這兒知道個中秘辛，怎麽能不讓她們興奮？

廳堂中原本四散坐著的人莫名其妙間竟然圍成了個以蘇樊氏為中心的圈子，個個伸長了耳朵聽著蘇樊氏說話，場面奇特。

蘇樊氏被眾星捧月一般，心中的得意和驕傲又回來了，挑揀著含糊不清的詞說著，拖長了音調嘆氣，或者搖搖頭不願多說的模樣，極大地吊足了眾人的胃口，瞧著廳堂中的熱鬧，倒是比酒樓裏頭說書的還要熱鬧幾分了。

蘇鈴由申家姑娘申嫻領著去和諸家女兒去玩，只見一群十幾歲大的少女都圍在申家的花廳裏頭，廳中攏著鎏金青銅炭爐子，裏頭的香炭隱隱約約的燃燒著，散發著陣陣香味。

沒過一會兒，一個年紀略小的女孩在丫鬟的護送下進來，在偏廳更換了鞋襪，丫頭們拿著鞋襪，才見她走進門來，笑著道：“嫻姐姐家的魚塘裏頭的魚可真多，我就看了一會兒，差點滑進去，鞋襪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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