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鳳華在旁邊不吱聲，心下暗暗想著，同時也暗暗感嘆，防人之心不可無。沒想到她都這般小心翼翼了，居然還能栽在一個宮婢手裏，這深宮…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呀。

“拖出去，給本妃剝光了，打。”言貴妃恨得牙癢癢，沒想到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此事一出，以後她還有何面目服人。

這些個不省心的賤婢，敢背叛她，她絕不會輕僥！

至於這賤婢背後的主人，她會將之剜心掏肺，以安慰她的女兒！

涵柳再被拖回之後，已毫無人色。

在殿上被當場審訊，涵柳交待了背後的主人，乃是一個名叫杜訾的人。

“去，查查這個杜訾。”晉安帝眉心一凜，預感到事情不妙，這後宮之事裏面竟然另有一股勢力…不行，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幹幹凈凈！

皇帝決心要查，事情查得異常順遂。

不一會兒便有人來回稟，這令晉安帝感到這效率過快的同時，又覺得因為太快，反而有點蹊蹺。

不過杜訾的身份暴露了，乃是一名軍中副尉，從九品官職；其父杜悔曾經做過八品校尉。他有個兄弟，名叫杜石。

“杜石？”

皇帝對這個名字很耳熟，那不是被九皇弟指使刺殺自己的奸細麽。

如今這個杜石突然以這種方式冒出來，晉安帝本能地感到不太妙！

“皇上您一定要為菲兒做主哇，若是沒有了您，菲兒肯定會死路一條呀。”言貴妃不由分說哭兮兮地趕過來，抱住皇帝。

而晉安帝看到言貴妃雖然已有年歲，但保養風度絕不輸當年，心頭一動，便憐惜地扶起她，道：“朕的女兒，朕若護不住，朕妄為天子。來人！”

有皇帝這句話，言貴妃把心放進肚子裏了，同時想把杜訾生吞活剝的想法都有了。

審訊之地由玉雪殿，轉向了宮中的禦書房。

宋皇後等人亦是跟上。

杜訾被押送到禦書房，他嚇得簡直面無人色，似他這般的品階根本沒有見到皇上的資格。

如今卻被在禦書房受審，說不出是害怕還是“受寵若驚”。

杜訾咬定沒幹過害菲鳳公主的事情。

結果被皇帝直接命令護衛拖出去重刑侍候，不過二十軍棍便招了，說是九皇叔指使的。

“果真？”

晉安帝聽聞，心下乃是求之不得，正愁著還要等三日時間才能定罪，有杜訾這句口供，他現在就能把九皇弟給收拾了。

結果，慕鳳華福福身，冷冷地送過來一句話：“皇上，小女送信入九王府之時，發現九王府連只蒼蠅飛進去都需要沐浴三遍，檢查六遍，盤問十遍。皇上英明！”

後面的話慕鳳華直接沒說，其暗示卻是很有成效，在場所有人聽得這話，臉上也都很尷尬。

是呀，九皇叔就算想指使人殺菲鳳公主，他也得有這個機會。現在九王府守滿禦林衛，他怎麽派人出來下毒害公主。何況他也沒有動機呀。天下悠悠之口，堵不住呀。

晉安帝龍顏一沈，沒說話，顯然是不得不默認。

同時杜訾再度被拖出去重刑，這次比上次要狠辣得多。

再拖進來時，杜訾已被“侍候”得沒了人樣。不僅如此他的老父杜悔以及老母親也在之後被打入大理寺大牢，連夜審訊。

杜訾眼看著扛不住，更不想連累自己的父母親，只得招了：“皇上，微臣招了。”

原來那涵柳本名杜柳，乃是杜悔在外時跟一青樓女子所出，杜家老夫人不讓入門，便養在外頭。適逢入宮，幾年之後便成了玉雪殿的公主身邊的紅人。

這次杜訾是受到慕相府一個小廝叫福生的支使，說是奉大公子之令，要讓其妹妹涵柳，給菲鳳公主用點藥。其目的，是為了此刻還在玉雪殿的慕大小姐遭點罪。

於是杜訾沒含糊，便暗中指使了涵柳。

涵柳便用了那大薊根，想著既能讓慕大小姐遭罪，又能神不知鬼不曉，便動了這臟心眼兒。

皇帝聽後，眉頭越皺越緊，他嗅出了什麽。

下一刻，皇帝正欲讓人把杜訾帶出去。誰知道外面傳來，一道道進柬之聲。

慕相，太師，大理寺卿……等等諸臣都在外頭守侯著求見。

晉安帝頓時感到一陣頭痛，偏偏言貴妃還催他，一定要懲治杜訾。難道她沒發現，這樁僅僅是由菲鳳公主中毒一事，早已轉變成了九皇叔派奸細刺殺皇帝的大案上了麽。

外頭眾臣求見，晉安帝也無法，只得命他們都進來。

杜訾不過是小小副尉，但是事情出在軍中，不可小覷。

但是晉安帝卻很懷疑，為什麽眾臣會如此迅速地出現在這裏，就像是被人事先召集過一樣。

這種蹊蹺的感覺與之前在玉雪殿時的感覺，又再度奇妙地重合了。

“皇上，杜訾一事應當徹查，不可懈怠！”太師走上前來，先而說道。

宮中所發生之事，他們並非是聽不到風聲，只不過這一次很嚴重罷了。而慕鶴之身為丞相，他還不知道慕懋修的小廝福生也牽涉其中。

因而他也跟著湊熱鬧，要求徹查此事。其他的臣子有的雖然不願意，但也不礙著自己利益，盡都跟著起哄。

“準了！”

眾臣之心不可違逆，晉安帝雖有自己的小九九，但他也要做個明君，以理服人。就讓大理寺去撤查吧。

而言貴妃眼看著事情居然就要到此結束，她還想求皇帝，結果被晉安帝冷冷的一個眼神給止住，再也不敢說話，內心裏卻很是疑惑，為什麽皇上的態度一反先前，莫非是有別的其他什麽事情麽？

菲鳳公主的病情穩住了，慕鳳華也帶著兩個嬤嬤離了宮。

到宮門口時，就聽到慕鶴之叫住了她，要她上馬車。

心下明白他的意思，慕鳳華沒客氣，上了車子之後，馬車答答答往相府駛去。

“那小宮婢害菲鳳公主一事，與你兄長有關系？可還有什麽證據？”慕鶴之問，語態嚴厲。

慕鳳華明白了，看來慕鶴之現在才聽到風聲。

她心頭冷笑：好可惜哦，晚了。

第142 腹黑九皇叔

慕鳳華露出一臉慎重考慮的樣子，然後擡起臉後，便鄭重地對慕鶴之道：“爹爹，女兒差點把菲鳳公主醫治死了，女兒也不相信，兄長會派杜訾讓涵柳在公主吃的藥裏面下毒。爹您說，女兒是兄長的親妹妹啊，他怎麽可能狠得下心？您說是吧？”

聽到這話的慕鶴之：“……”

本來想聽慕鳳華變些內情的，結果她竟裝瘋賣傻。

碰了一鼻子灰的慕鶴之，內心感到十分郁悶。

他想再問什麽，可馬車突然停下，竟然是到了九王府這邊。

“爹爹，女兒還是去看看九皇叔吧。他老人家，一定被嚇壞了！”

慕鳳華不由分說，拉開車簾就下得馬車。

遠遠地沖慕鶴之揮揮手，便一溜跑到九王府門口。

看到此，慕鶴之真恨不得現在就把她給逮過來。

可是，府內還有慕懋修這個事，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九王府。

慕鳳華這次不費吹灰之力，輕輕松松地進了去。

裏裏外外，禦林衛都已經撤走。

她品出了某種特殊的意味。

這大理寺還沒有審問，禦林衛就已經全部撤走，這意義不是顯而易見麽。

“見過慕大小姐。”

孟計點數府內的護衛，擡眼就看到慕鳳華由外入內。

他連忙上前行禮，“大小姐若要見主人的話，他在書房，屬下去稟報。”

不一會兒，慕鳳華就見著了九皇叔。

“拜見九皇叔。”

她盈盈一福身，禮數周全。

炎漠見她後，親自上前，大掌握住她的手將人扶起來，手還不放，魅惑道：“鳳兒這一裝扮，果真是帝都第一美人兒。”

慕鳳華硬生生抽回自己的手，面上笑容不變，語氣卻是溫柔至極，吐出一句：“九皇叔同樣是人中龍鳳，只不過這人中龍鳳還欠小女一樣東西。”

“哦？是什麽？”

“債。”

慕鳳華吐出一個字，微笑著望著他，“九皇叔打算什麽時候還呢？”

“本王並不記得欠小鳳兒什麽債。不過若是情債的話，本王願意還上一還，不知小鳳兒意下如何？”

慕鳳華見九皇叔耍賴皮，當下不幹了，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王爺這盤棋下得好大——”

“首先情書一事，弄得滿城風雨；九皇叔你料定小女會被召入宮內，恰好這時菲鳳公主的手帕交乘鸞縣主入宮，於是九皇叔您的棋子在這時開始啟動。”

“從涵柳下毒給菲鳳公主，到查出涵柳之兄乃是奸細杜石的兄長。”

“禦書房之中，聖上被群臣註視著，不知道有多尷尬。九皇叔，您那個時候呆在這王府裏面，就有多得意。不知小女猜測得可是事實？”

慕鳳華也禁不住暗暗驚嘆：這個局布得精妙的同時，對人心的把握亦是準確到極點。

那涵柳若是不向菲鳳下毒。若是她完美地救治得菲鳳公主…種種關卡，一旦發生，九皇叔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洗脫罪名。

不得不承認九皇叔不僅腹黑，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當今的聖上，怕是根本就鬥不過他！

連慕鳳華自己都禁不住甘拜下風，她在九皇叔手中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現在禦林衛撤去，想必明日九皇叔的清白就會被重新奉還。

“那時候本王深不知情，本王想著的人唯有你。”炎漠道。

慕鳳華聽後，簡直了。

九皇叔真是太會撒謊了。

“本王所言屬實。”炎漠大步走到慕鳳華近前，單手挑起她的下巴，“可還記得那個鳳尾荷包？”

見慕鳳華眼珠一動，炎漠知道她想起來了，便繼續說道，“當初本王要你拿著荷包，用意是在太皇太後身上。沒想到，竟你然志不在此，真是妄費本王一番苦心呀！”

他這話倒說得慕鳳華很不好意思。

她的確是通過那荷包得到許多好處，但也僅此而已，因為後面根本就沒再想起荷包發揮的餘地。

雖如此，慕鳳華還是懷疑這一切是九皇叔事先安排好的。

可惜，她並沒什麽證據。

如果被她捉到證據，九皇叔就再沒有好狡辯的了。

“小鳳兒，有個問題請教。”炎漠說道。

慕鳳華搖頭：“請教不敢當，九皇叔有事，直接吩咐便了。”

“小鳳兒，是剛從皇宮脫險便急急趕來此的麽？”

聽到炎漠這個問題，慕鳳華並沒急著回答，而是反問，“九皇叔為什麽這樣問？”

“哦，是這樣的，若是鳳兒你主動前來，由此可見，你對本王的關心；若不是，想必是有他人，本王是想要知道下。”炎漠說道，長眸卻是閃動著期待之光。

慕鳳華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路過。”

隨後慕鳳華幹脆答道。

既不是自己想來，也不是受他人指使。

所以，僅僅是路過而已。

“從皇宮到慕相府，不過半盞茶的車程。而從皇宮到本王的府邸則是需要一柱香的時間。”炎漠感嘆地說道，“小鳳兒，你路過得好辛苦呀！”

慕鳳華聞言嘴角抽了抽，面對九皇叔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覺得尷尬極了。

“那過一會兒，本王也路過你慕相府，順道把你送回去吧。”炎漠說道。

慕鳳華只得點頭：“如此，多謝王爺擡愛了。”

她今天真是栽在九皇叔手裏了。這樣急匆匆而來，真是危險，都被他揪著不放了。

正在慕鳳華感到尷尬時，就見九皇叔轉身進了內室，屋內就留下她一人。

慕鳳華當場松了口氣，還好九皇叔走了，要不她得尷尬死。

很快，炎漠去而覆返，手中還多了一個瓷瓶，放到面前的桌上，並示意慕鳳華過去查看。

“你看看這裏是什麽藥？”

“好。”

慕鳳華點點頭，戴上手套，打開瓷瓶，先是觀察了下，隨後將之倒在桌上一點，發現是粉色藥粉形狀。

微微有些刺鼻，質地輕盈。

她拈了一點在手上，陽光下又仔細看了一下，隨後舔了一下，味道還有一絲絲的鹹腥…

“你怎的吃了？”

炎漠面色一陣緊張和狐疑。

“只有嘗一嘗才知道究竟有什麽樣的療效。”慕鳳華淡淡地答道。

炎漠攢眉：“若然這藥有毒，豈不是會有危險？”

聽到這話慕鳳華坦蕩蕩說道，“九皇叔有所不知，做大夫很多時間都會遇到些麻煩又事逼的家夥，通過儀器檢測太耗費時間，只能親自去試。”

炎漠聞言一僵，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麻煩又事逼的家夥？包不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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