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詩詩全身哆哆嗦嗦，指尖也是抖的，色厲內荏，“你不要在這裝神弄鬼，若你是封蕪早該來找我報仇，怎麽會等到今天！”

“那是因為，我從前沒想起來啊，我的姐妹。”封蕪笑吟吟地，如同千百次見到江詩詩那樣溫暖的樣子。

江詩詩退至了門邊，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退。她掙紮著站起來，顫抖著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走廊上的光透過縫隙到了屋子內。

這光帶給她希望。

只要她出去，她就能遠離封蕪了，管她是不是真的封蕪，她要遠離這裏！

“江詩詩！”

安娜的聲音又尖又利，紮進了江詩詩的心裏。

江詩詩驀地回頭，墻上是四散飛濺的紅色，滴滴答答往下流動，也許是光影綽綽，竟然像是一潑鮮血在上面。

她停下，想起了什麽。

對呀，她是來結束這個人的。不結束，她怎麽能走呢？不管她是不是封蕪，都是要死的。

江詩詩轉過身來，哢噠一聲，鎖在了三個人的心上。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要什麽逃開。在什麽鬼怪，現在也只不過是要跟普通人在一起的人。有什麽可怕的呢？

幸而春剎的隔音很好，幸而，她們是兩個人。

只要如法炮制，跟上一次一樣，她就什麽事也不會有。

江詩詩的的睫毛輕扇，兩滴眼淚順著臉頰默默流下來，再燈光下，淚水格外明顯。她好像不敢相信的樣子，“阿蕪，真的是你嗎？”

說著踉踉蹌蹌朝封蕪走來，淚如雨下：“阿蕪，我剛才太害怕了，都胡言亂語了什麽？”

“你不會在意的對嗎？你那麽好，我那麽喜歡你，我們兩個曾經密不可分，一起穿過無數次的同款，你生病的時候是我陪著你，我受到非議的時候是你站在前面，踏碎別人的流言蜚語……”

江詩詩泣不成聲，她絲毫不在意地上的一片紅色酒液或是碎片，她像一條哀怨的美人魚坐在海礁上一樣，並攏雙腿坐到地上。

江詩詩的頭輕輕靠在封蕪肩膀上，雙臂環住封蕪的腰，“阿蕪，我好想你。”

可惜，封蕪並不是很想她。

這個她曾經最喜歡的姐妹，以為會一輩子永遠是姐妹的人不再是了。

封蕪的手撥開江詩詩，“詩詩，去自首吧。”

是封蕪對江詩詩最後的溫柔。

“自首……”被撥開的江詩詩柔弱地以手撐地，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自首自首，哈哈，那我……怎麽當明星呢？”

“還……怎麽跟封邵在一起呢？”聲音越來越低沈，江詩詩扭開臉不看封蕪，哀傷極了。

江詩詩拭去臉頰邊的淚水，委屈地說：“所以，阿蕪還是繼續消失吧。”

話音剛落，安娜的手握住封蕪的胳膊，借力抱住，封蕪被帶著在地上滾了兩圈，兩人的位置顛倒過來，安娜死扣封蕪的雙手，用腿將其困在地板上。

封蕪用力掙紮，安娜快要按不住了。

“江詩詩，快點！”安娜著急地催促，下手越發狠了，封蕪的手腕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江詩詩擦去鱷魚的眼淚，她吸吸鼻子，從包裏拿出□□，緩緩靠近封蕪。

“阿蕪，對不起了，來世不要再遇見我了。”

直到眼前的人模糊，封蕪有些後悔，跟行熾好好吃完飯就好了。

“阿蕪今天也沒醒嗎？”是封邵的聲音。

“沒有。”回答的聲音非常冷淡，片刻冷淡的聲音繼續說，“封總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天天來別人家裏打卡上班麽。”

“顧總才是，最近羲和的數據不甚理想啊。”

“不勞煩封總操心，羲和遲早會將劍冢踏在腳下。”

兩個人的聲音雖然壓得極低，還是吵醒了封蕪。封蕪艱難地睜開眼睛，入眼的是海園別館的臥室天花板。

“阿蕪！”

“姐姐！”

兩個人雙雙望了過來，一起站到床邊。

“哥，行熾。”封蕪掙紮著要起來，顧行熾扶她起來，貼心地給後腰放上枕頭。

封蕪揉揉額頭，迷蒙的感覺散不開，“江詩詩呢？”

提到這個名字，兩人的臉色齊刷刷變得難看。但是沒有一個人說。

兩個人竟然這麽一致，肯定是背著她做了事情，又不肯告訴她。

問他們還不如自己看呢。

封蕪從枕頭低底下摸出平板，網上已經炸開鍋了。

江詩詩的粉絲，或者是路人都不相信江詩詩是殺人嫌疑犯。

封蕪翻了兩頁，即便是事實擺在眼前，依然有人蹦跶的歡實。

直到網上放出了江詩詩的語音自白，那些人才真的相信了，漸漸偃旗息鼓，把熱情投入到其他明星身上了。

處在風暴中心的封蕪是他們首選的目標。尤其是今晚半夜會上映《前後》，電影票的預售早已售空，電影院臨時又加了好幾場，場次剛放到售票APP上，就如蝗蟲過境般空了。

然而這些事都不用封蕪操心，那些與她在無關了，她只需要好好養身體就好了。

封蕪又睡去了，封邵由顧行熾送下樓。

封邵在門口，回頭望向偌大的房子，卻不顯空蕩，很多裝飾越發溫馨，廚房鍋裏的粥散發著溫柔的熱氣，只待女主人起來盛上一碗，共進晚餐。

真美好啊，他好像是個外人。

他要回到他空蕩蕩的屋子裏去了，令人寂寞。

他坐上車，司機老陳問：“封總，去哪？”

沒有得到回應的老陳回頭，封總正在發呆。封邵被註視，收回視線。

“回公司吧。”

大概。

他此生只能跟工作為伴了。

直到夜已深了，封蕪再次轉醒。屋子裏彌漫的是食物的香甜氣息，喚醒了封蕪空蕩蕩的腸胃。

顧行熾端了粥進來，立刻放到床頭，欣喜地喊道：“姐姐！”

封蕪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純良無害的模樣，“行熾。”

顧行熾渾身一抖，“姐姐？”

“過來呀，姐姐有一點想行熾。”封蕪歪歪頭，軟軟呼呼撒著嬌。

顧行熾沖了上去，將封蕪攬入懷中。

江詩詩江詩詩。

顧行熾緊緊抱著封蕪，那天的情景再一次出現在腦海中。地上一片血色，姐姐軟癱著被往甬道裏推的時候，他恨不得手刃江詩詩。

那一地的鮮紅色，幸而不是姐姐的血，否則江詩詩休想平平安安被收監。

倒是封邵，對江詩詩下手動作之快，讓他出乎意料，也讓他對封邵這個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只不多，覬覦姐姐，他永遠也不會跟他成為朋友的。

顧行熾抱得太緊了，封蕪有點喘不過來氣，她軟綿綿地說：“行熾，我要喝粥。”然後長開嘴巴，等待顧行熾投餵。

“好。”顧行熾小心翼翼舀了一勺粥餵到封蕪唇邊。

粥是適口的溫度，帶著綿軟的南瓜，讓人食欲大開。

封蕪張開口喝掉，顧行熾一勺又一勺，一碗很快見了底。封蕪拍拍肚子，心滿意足地像個小孩子：“好飽哦。”

顧行熾從未見到過這樣的姐姐，像是可愛的娃娃，又像是一碰即碎的玻璃，教他不敢觸碰。

“對啦，我要給行熾看小時候的照片的。”封蕪指了指抽屜，“那裏有相冊，行熾拿過來吧。”

相冊是上次封蕪回封宅的時候拿回來的，顧行熾並不知道。

顧行熾依言翻了出來，入手，非常有年代感和重量感的。

封蕪拍拍床邊，“行熾怎麽不上來？”

即便是換了性情，顧行熾依然被封蕪吃的死死的。

只要是他的姐姐的要求，他就沒辦法拒絕呢。

於是，萬家燈火下，一扇小小的窗裏，是兩個依偎的人影。

封蕪一張一張照片指過去。

“這張是小時候在美心姨姨家，那時候我還很小，最想吃上姨姨做的槐花糕。”

姐姐那時候很小啊，看起來臉比巴掌還小，眼睛大大是又可愛，惹人從心底喜愛。

“這個是第一次得到一個獎，是什麽獎已經忘了，不過當時很辛苦的，整夜整夜要學習，我還哭了好幾次，一點也不堅強的。”

嗯，以後姐姐不用堅強的，有行熾保護的。

“啊，這個人很討厭，我不要跟她的合影了。”封蕪一張張翻過去，將所有跟江詩詩有關的照片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再往後翻到最後，一章黑白的照片，是封蕪已故的父母。

“行熾，跟我去見爸爸媽媽吧，他們肯定會很喜歡你的，因為我很喜歡你。”

顧行熾的喉嚨滾動，他從封蕪的口裏聽到了這句話，他曾經以為會是轟轟烈烈的，令人心動的某個地方。

現在，只是很平淡的夜晚。但是他很喜歡。

“我也喜歡姐姐，永遠。”

“行熾不用強調呀，我知道的呀。”封蕪快速啄了顧行熾的臉頰一下，接著若無其事的繼續講，“這張……”

那些顧行熾不曾參與的封蕪的過往，由她一點點講給他聽。

鐘聲響起，十二點了。

萬盛商場裏，所有的店鋪都已經閉店了，只剩電影院的門口仍開著，只有這一塊地方，沸反盈天熱鬧如早市更誇張。

12:05的《前後》馬上開場了，播音員一遍又一遍重覆，等待入場的隊伍已經蜿蜒如長龍。

盧曦也是長龍中的一員。

陸倩今天有事，沒能陪她來，她只帶著鄭毅然，鄭毅然還一臉不樂意。他不樂意，她還不樂意呢！跟一不開竅的直男看電影有什麽意思？

盧曦懶得看鄭毅然，目光游離在前面排隊入場的人上面。

咦？前面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怎麽那麽熟悉呢？

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絕對是那個人。

盧曦摸過去，在腦袋上纏著愛馬仕，帶著大墨鏡的人耳邊悄悄大聲喊：“沈悅游！”

大圍巾大墨鏡被嚇一跳，“噓噓噓！”

回頭一看是盧曦，沈悅游牽著她手捂住她的嘴巴。

“姐妹，你小點聲，我跑出來看電影容易嗎我！”沈悅游小聲叨叨，時不時觀察了一下周圍，好像沒人發現她，她放下心來。

盧曦翻白眼：“怕人發現你不包場？”

“包場有什麽意思？全場一起歡呼一起落淚，那樣才是看電影的意義所在啊。”沈悅游把墨鏡扒拉下來一半，生氣道，“你為什麽不約我看電影？”

“你為什麽不約我？”盧曦也不慣著她，反問道。

“那……那……那我們兩清了。”沈悅游推上墨鏡，心虛道。

“行吧，我也不跟你計較，一起看？”盧曦問。

“那！當！！然！！！”

姐妹兩人達成一致，把鄭毅然攆走了。

鄭毅然坐在車裏，媽的更生氣了！他怎麽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個備胎一樣呢！

電影院裏的姐妹兩人可不關心鄭毅然生氣與否，她們喝一杯飲料，吃一桶爆米花，一起看電影。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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