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互通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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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當中天,草草吃過午飯的刁浪一夥人就在靈堂忙碌起來。他們先是在正廳地上撒上糯米,然後在再這廳堂四處灑上一層水。說起這水,夏初然就忍不住吐槽。

這水,刁浪收了水家一千大洋。

美名其曰這是至純的無根水,能驅邪避物,而刁浪的一口仙氣更是使它法力無邊。

可是,夏初然知道的是,刁浪在水家準備的水裏加了一勺水,而這勺水還是昨晚在夏初然家灌的自來水,他佯裝吹了口氣,可有沒有用誰知道。況且蠻靈也說了,估計裏面除了口氣什麽都沒有,仙人一口氣哈的不好,容易給死物帶來活氣,絕不可能濫用,現在他們過得這麽窮,估計想騙點錢。

灑完地上的水,刁浪又在門口處鋪了一層朱砂,並用朱砂繪符,這符啊畫的歪七扭八,一張五百,又收了五千大洋,貼在各個重要的房間、園中,作用他說有……那有就有吧,畢竟他還咬破手指放了兩滴血呢。

最後他們用紅繩纏繞了兩個棺木外沿,刁浪費時費力還用紅繩編制出特殊的驅邪紋飾,過程繁雜,光這一項就用了刁浪個把鐘頭,最後為了保險起見,還問夏初然借了她的碰鈴。沒辦法,驅魔鈴沒帶,掛個隨便什麽鈴鐺充充樣子吧,反正夏初然的也好使,或許……好使。

做好一切,大門就關了起來,白玫曾建議這兩個棺木分房間,既保險又安全。可是刁浪說,要不是為了逮一個小鬼,他才不會做這種費力事,估計他也不確定,這法術不低的小鬼,是成了精的怨鬼,還是怨氣太深只找水家人覆仇的搗蛋鬼,畢竟,鬼嘛不好抓,人嘛不好猜,一起辦了省時省力。

做完這一切,已經到了下午三時許,天也沒黑,水家就安排水家大大小小的管事幫傭回了家,接著,偌大的水家莊園變得更為寂靜,像是風暴來臨的海上,風平浪靜的詭異。

“等到這件事做完,我就有家回咯!”刁浪和夏初然並排坐在正廳的臺階上,蠻靈忙著逮鳥去了,說是無聊,夏初然叫她先回夏仁傑家也不肯,賴著不走也不知道為何。白玫和銘風在關上大門的正廳裏,一人一側一個柱子站立,盯著這個房間的一舉一動。

“我叫小叔給你們準備房子。”夏初然又這麽說了,她不是不爽快的人,能給的東西一定會給。只是房子……她真的不希望有人打擾那個小世界,如果說他們要一個家,只要他們提要求,哪裏她都可以“變”出來。

“嘿,我們是那種就要房子的人?”刁浪兩手撐在地面上,表情生動,加上他那撇小胡子和圓框小眼鏡顯得更為滑稽。他的薄衣衫下身體該是清瘦,因為露在外面的手指骨骼分明,夏初然又忍不住輕輕合上了他的手,臉上對他有些許疼惜,“那你們想要什麽?”

刁浪觸及到夏初然手的軟度,有些許驚慌,不過他早已習慣她的“動手動腳”,沒有立刻抽回手,他覺得男人嘛,總歸不會比女人吃虧,既然這樣他還有什麽好在意的。只是,因為這些淡淡的情緒,他想起了白玫早些時候觀察夏初然和他說過的話。

她說:夏初然是一位很難打開心扉的人,或者說,她用生活的規律,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小圈子裏。她不想出去,也不想別人進來,偶爾想要探出頭,卻驚慌的猛縮回來,這也是為什麽她一邊在難過,卻一邊選擇快樂的原因,有些人,害怕自己變得和之前不一樣,害怕這種變化會帶來生活的變化,這樣的人——痛苦又無奈

她是這樣的人嗎?他不太想承認。不過,他也知道,在星砂之海的海岸邊,那個酒後吐真言的孩子,卻憋住了最容易讓人動容的眼淚。那個時候,夏初然本來可以乘勝追擊的測試刁浪的,就像他把她帶到星砂之海測試了她一樣。

“花妹。我想要的,是你的一個身份,或者說,一些奇怪事件的起因發生。”刁浪低頭看著和自己手交疊在一起的小手,那個手曾經輕拍過他的手背,現在又做了同樣的動作。

“浪哥,我就是我,你為什麽不信呢?”夏初然凝望著他,從沒有過的輕言蜜語,明媚的陽光照了一園的色彩,而落到她臉上,似乎五彩斑斕。而後夏初然揚起嘴角,溢出笑的眼睛伴隨著晃蕩的腦袋,謔,她又笑了,真是喜歡笑的姑娘。

“浪哥,我們說點別的事吧。”她的腦袋湊近,刁浪抽回手,後退,用手指頂住她的腦袋推後,“你又要糊弄神?”

“說什麽呢,我哪敢糊弄你。”夏初然似笑非笑,“趁著有時間,咱們又無聊,來聊聊吧。比如這次浪哥為什麽到這裏來?我聽你說要接人過星砂之海,這海不是百年間沒人過了嗎?”

“說的是這樣,所以是新千年第一單。”刁浪兩手環於胸前,接著一摸下巴,“關你什麽事?”

“當然關我事,我好歹還有一片海沒過,看看人家怎麽過的嘛。”夏初然如是說,接著又靠近,刁浪又推開她,接著說,“你問我,我暫時也不知道,說是第一單,可是這人是誰上面還沒有消息,這要過星沙之海,只有臨近的那一刻才能知曉。”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都等著?”

“算是吧,正好有一位托我們辦事,我們就來了。路上恰巧聽說水家有人過世,本來我們還在猜是不是過世的那位,但沒想到……”刁浪欲言又止,他們還沒就這個問題通過氣,夏初然抿唇點頭,笑而答,“又是一位見不到魂魄的。你可能也去找了,可是一無所獲,包括水世義的魂魄,就如那時候的趙大一樣,要查的時候找不到蹤跡。”

趙大啊。這頭開的好。刁浪輕巧一笑,“那花妹還有何高見,能否與浪哥互通一二?”

“高見沒有,拙見有二,一是水世義死時從水連升身體裏出來的東西,我們還不知道是什麽,也沒能逮住他,二是水家百年詛咒之謎,其中的關系是什麽我們也不知道。以上兩條就是此事件中的重點。”

“你這拙見,還真高。”刁浪心裏也對這個兩個很在意,另外,“但還有一個,花妹,你忘了。”

“什麽?”還有遺漏?

刁浪打了個響指,“星砂之海。”

對!夏初然恍然,刁浪要來這裏首先是要找人過星砂之海,後面的都只是突然的插曲,這裏面為什麽有人要過星砂之海,又是誰要過?這要過的關鍵,是不是也和這裏發生的種種有關聯?

隨著交談的深入,夏初然還是覺得那個三百年前的詛咒才是這其中的關鍵,可是這是水家的秘密吧,不然她怎麽會一點風聲也沒有聽到過,不如……她思慮片刻,掏出手機,和刁浪打了聲招呼,走到一側撥了個電話。

電話通了,夏初然開口剛說,“是否方便,有一點事想詢問她。”就見水世忠迎面走來,夏初然習慣性的側身避開,一瞬間,楞了……

水世忠穩穩往前走,夏初然呆呆站原地,電話裏傳來老邁的聲音,夏初然卻“啪嗒”掛掉了電話,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事,表情驚異而誇張,她匆匆跑回刁浪身邊,一手抓住他,“浪哥,你現在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走,有個地方必須去!”

……

……

刁浪和夏初然留下白玫三人,來到他們到過幾次的八城醫院。

此時已經比較晚了,醫院裏也沒太多人,夏初然拽著刁浪的衣角從一間男廁所出來,本來像她這樣的姑娘,該是羞羞的不敢睜眼,沒想到她眼睛睜得很大,還問刁浪這種構造能對的準嗎?

刁浪翻了個白眼回答她,別人不知道,反正他每次都百發百中。

“你要我來這裏幹什麽?”兩人從洗手間裏出來,頂著來來往往射向他們的奇怪視線,刁浪發出疑問。

“浪哥,你知道我一直在找筱曉吧?”夏初然打直球,刁浪在腦袋裏過了一個彎,反問,“你怎麽知道我們一直在觀察你?”

夏初然有些生氣的嘟著嘴,似乎不是要刁浪回答她這個問題,可是她還是回答了,“因為你一進屋就要我去廚房燒水,還指導我用廚房櫃裏第一排的那幾個水杯。第一你怎麽直接找到廚房的?第二客廳茶幾上的水杯沒說,你怎麽知道我常用的水杯的?綜合以上兩點,再加上你們知道我家沒人,很快就能猜出你們監視我,好聽一點吧,關照我。”

心思被這姑娘發現,刁浪倒沒生氣,他很開心,好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了,該聰明的時候絕不含糊,值得深交,想完他一笑,回到了夏初然上面的問題,“我們也一直在找筱曉,並沒有找到。”

到了這時候了,藏著掖著也沒那個必要。

“我也找了很久,今天正好我和水世忠迎面碰上,讓我想起了那天我來見筱曉額時候有一個鬼和我差點撞上。那鬼穿的病服是舊款,新款去年年初使用,當時沒走,或許現在也沒走。我見他在世間存活的時間可能比較長了,或許能給我們點信息。我呢,不見你則以,一見我就希望這件事和你一起解決,我相信你,也需要你。”

夏初然時常剖白,只是今天的剖白刁浪並不見慌張,他歪頭一笑,“你這麽信任我,我也要給點你回報才是。”

說完他打了一個響指,接著四面八方突然出現很多鬼使,他們出現在普通人當中,眼睛四處瞧著,刁浪對夏初然笑說,“我雖然平時很鬧騰,可沒少虧待他們,很多大鬼都還是我幫他們抓的,現在,花妹把你要找的鬼形容一遍,病鬼,該在醫院待著。”

夏初然為了不因為奇怪的舉動惹人懷疑,對著刁浪說,“短頭發,應該是因為病痛離世。六十歲上下,骨瘦嶙峋,臉頰凹瘦,身材矮小,約是一米七。啊,還要加上他雙腳浮空的高度,對了,他脖子上帶了一個核桃雕刻的奇怪飾物。”

夏初然大概說完,刁浪對這他們正色道,“清楚了吧,那麽開始吧。”

鬼使四下散去,片刻間醫院大廳又空了,白晃晃的燈光刺眼,夏初然和刁浪商量不能光等著,他們也要開始行動。

說完就幹,夏初然跑向了第一個目標樓道,她時常在哪裏見到躲藏的鬼怪。不想被鬼使逮到,又懼怕陽光,這個地方是躲藏佳地之一,另外的一個躲藏好去處,就是通風管道。那裏面蛇蟲鼠蟻頗多,渾噩的鬼魂也很看重那裏。

八城住院部樓高六層,樓道分左右兩個,她和刁浪分開行動,說好最頂層匯合。

一路過來,夏初然這邊相對通暢,只有幾個鬼在樓道飄蕩低著頭,喃喃自語。有些夏初然沒聽清,有些聽清了,像是在念什麽俗語,說什麽“空空如也”,道什麽“魑魅魍魎”,夏初然哪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匆匆瞥過他們。

他們有的病死,有的事故死,這裏是醫院,更是市區的法檢室,所以不同的鬼特別多,都說醫院陰氣重,夏初然不反駁,只是覺得不僅如此罷了。

看到那些可憐慘死的人,夏初然又想到了趙大,他也死在了老師那起事件,卻一直沒有得到應該有的說明,他的死無聲無息,就像根本沒活過一樣,如果可以,夏初然最想找的是筱安,看看在地獄游蕩的鬼,能不能給她一個說法。

夏初然從一樓走到六樓,鬼都見過了,也沒見到印象中的男人,她考慮離開樓道,看看刁浪那裏會不會有點什麽消息。

正當她將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忽然從上到下都發出了詭笑,她聽的到鬼聲,卻從沒聽到這樣的笑聲,怎麽回事?

夏初然這麽多年遇到無數鬼怪,所以養成了絕不回頭的習慣,她靜靜等著,慢慢一點點轉動門把手。

“嘿。”耳邊傳來輕笑聲,夏初然覺得頭皮發麻,欲開口,卻聽鬼聲道,“聽他說,落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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