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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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昀遲第二天醒來時,發現手機自動關機了。他翻身插上電,拖著一身疲乏進浴室洗澡。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不夠連貫。他在花灑下努力回想片刻,成功記起陳南一最後扔下的那幾句話,便草草擦幹身體,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拿手機給祁明撥了過去。

“餵?賀昀遲?昨晚怎麽樣啊?”電話接通,祁明得意洋洋地哼哼兩下,調侃道,“看看,喝個酒都能遇見,你跟冉雯這緣分——”

賀昀遲刺啦一聲拉開深色窗簾,被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照得閉了閉眼鏡,返身在床邊坐下,沈聲問,“我就是來問你,為什麽是冉雯送我回來?”

“哈?”祁明今早得回家陪父母吃早餐,這會兒正在開車。周末早晨,路上車多。他堵在二環線,有的是閑扯的心情,簡單描述一番昨夜酒局結束時的狀況,暧昧追問道,“有沒有點進展啊你?”

“能有什麽進展。”賀昀遲用手掌撐著額頭,語氣夾雜著幾絲煩躁,“我跟她沒什麽,昨天不是告訴過你了?”

“真的啊?”祁明打了一把方向盤,斂起笑意,正經道,“不是,這也不能怪我會錯意啊,你還能喜歡誰?就你這一不出家門二不離實驗室的。”

“餵?”祁明開過一個路口,沒聽見回答,疑惑地拿開手機看了看屏幕,“賀昀遲?問你呢?”

屏幕瞬間一黑,顯示對方已經切斷通話。

賀昀遲掛完電話後把手機扔到一邊,顧不上自己沒擦幹的頭發,直直躺了下去。

他望著上方一片灰調的天花板,只覺腦內有許多話糾纏在一起,亂成一團麻。

躺了沒一會兒,手機又玩命地響起來。賀昀遲不勝其煩,摸過來一看,是莊澤森的來電。

莊澤森早就給他發過十幾條消息了。今早大老板突擊實驗室查打卡,碰巧撞上賀昀遲缺席,問他是個什麽說法。

賀昀遲不得不匆匆爬起來洗漱,趕去實驗室。路上逐條翻了一遍未讀消息,除去開會通知和各種學校事務,就是任鈞給他留的一條:有空給哥打個電話。

賀昀遲往上一拉,昨晚的消息記錄裏,除開兩條祝福,他竟然還發了一句心情不好。

難怪還有兩個大哥的未接來電。

賀昀遲頭更疼了。

雖然沒有強制要求,但大部分學生周末都會照常到實驗室打卡做實驗。賀昀遲向來是只早不晚,今天頭一遭晚點還遇上查崗,倒黴透頂,破天荒在辦公室挨了半個小時的說教。

“你今天怎麽啦?睡過了?”莊澤森特地等在老板辦公室門口,見他出來,跟上去遞了瓶水,“喝不喝?”

賀昀遲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才答,“嗯。”

“那也別關機啊。”莊澤森說,“你平常睡覺不都開震動嗎。”

他沒太註意賀昀遲的神情,“不說這個了,那個郵件你看了沒?下個月去C市開會。”

賀昀遲打開郵箱,確實有封新郵件,老板選定了他們幾個人一起去C市某大學聽報告,“知道了。”

“以後可別動不動關機。”莊澤森推著他往公共實驗平臺走,“快快,我預約的儀器該到時間了。”

宿醉帶來的頭疼持續了一整天,傍晚時分,搬完幾十斤的小鼠飼料,賀昀遲頭昏腦脹地往樓下走,打算去便利店隨便買點東西湊合一頓。

莊澤森跟在他身後,替他操心今天遲到要被扣掉多少補助,“你運氣也太爛了,大老板八百年查一次崗就讓你趕上了。欸,最多也就扣一百吧,你又沒天天遲到。”

他見賀昀遲往校內的小商業區走,連聲喊道,“怎麽想起來吃便利店了?別吧,我們去吃那個One Day啊……”

晚秋的天色暗得很快,路燈的光藏在枝繁葉茂的梧桐樹葉中,變成懸於深藍天際的幻象星光。附近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隱隱散出豆子烘過後的焦苦味道,彌漫在一小段林蔭道間。

賀昀遲穿過其中,像是也被泡得清醒了一些。他聽見莊澤森脫口而出的店名,默不作聲地走快兩步,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幹幹凈凈,沒有新消息了。他劃拉幾下,打開和陳南一的對話框,只是輸入了一個幹巴巴的“昨天”,就停住不再繼續打字。

“我靠,我請客你都不去啊?賀昀遲?”

“不去。”賀昀遲按了一下鎖屏鍵,朝轉角的便利店走,“就吃這個。”

莊澤森覺得他莫名其妙,轉念一想,八成是被老板罵得心情不好,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便利店人很少,賀昀遲買了份意面,坐下來吃不過幾口就推說沒胃口,把剩下的食物扔進了垃圾桶。

莊澤森訝異道:“剛搬完那麽多東西,你不餓啊?”

賀昀遲搖搖頭:“不好吃。不想吃了。”

“……便利店的東西不都一個味兒?”莊澤森無語地看著他,“你以前天天買還說不好吃。”

他邊說邊咬了一口三明治,一拍大腿,“啊,說起來One Day的奶油蘑菇意面還挺好吃的。走吧走吧,我請客!”

賀昀遲心煩意亂,口氣也變得不大好,“我說了不去。”

莊澤森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震了一下,訕訕道,“不去就不去唄……”

賀昀遲自知不該對他發火,擡手壓著自己額頭,頓了幾秒,低聲說,“抱歉,心情不好。”

“問題不大。”莊澤森擺擺手,反過來寬慰他,“你看,這次開會老板照樣還是帶你,別膈應了,組裏誰還沒被罵過幾回。”

賀昀遲敷衍點頭,離開便利店就說不太舒服,早早回家了。

這晚沒有特殊安排,賀昀遲回家後枯坐著看文獻。臨近十一點,任鈞打了電話過來,賀昀遲猶豫一小會兒,還是接了。

“昨天晚上怎麽了?”任鈞氣喘籲籲地問。

此刻洛杉磯正是清晨,賀昀遲聽出他大哥在晨跑,試圖快速轉移話題,“喝多了,隨便發的。你在跑步?”

“你還會喝多了?”任鈞笑聲爽朗,很拎得清重點,“肯定有事。”

“說說吧。”任鈞調低了跑步機的速度,輕松道,“又想改志願?”

賀昀遲聞言,勉強笑了一下。當年高考結束後,他堅持要把志願從母親屬意的商學院改到現在的專業,母子倆大吵了一架,鬧得不可開交。任鈞和任叔叔一起勸了很久,母親才妥協,順了賀昀遲的意思。

這件事算是這麽多年家裏最大的一次風波,任鈞偶爾會拿它調侃賀昀遲,勸他別跟母親冷戰,畢竟沒多少事比這個還難商量。

這次……

否認的話到了賀昀遲嘴邊,卻許久沒真正說出口。他猶豫片刻,反倒鬼使神差地冒出另一句,“可能——”

“嗯?”

“是關於戀愛對象的事情。”賀昀遲說,“可能會讓你們有點意外。”

“你談戀愛了?”任鈞聽起來很高興,“是誰?年底會帶過來嗎?”

賀昀遲沈默一小會兒,認為三言兩語沒法解釋清楚,“等我回家再說吧。”

“好啊。”任鈞也沒問得太緊。他從跑步機上下來,喝了一大口水,提醒賀昀遲另外一件事,“對了,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外婆最近病了,要到A市住院嗎?”

“嗯。什麽時候?我去看她。”

“應該就這兩天。”任鈞說,“另外,照顧外婆的張阿姨也會帶著希希一起來A市,賀姨說讓她們在你那兒住幾天,她下周回國再把希希帶走。”

“賀希要住我這兒?”賀昀遲臉立馬黑了。

賀希是四五年前賀母收養的一個棄嬰,有先天疾病,一直留在國內療養,近一兩年才慢慢好起來。賀昀遲的外婆很喜歡這個小男孩,看得跟親外孫一樣。五六歲的小孩活潑調皮,折騰壞了賀昀遲放在老家的紀念冊和獎杯若幹,認錯還不一定改。賀昀遲懶得和小孩講道理,只想有多遠躲躲遠。

“就幾天,住酒店怕張阿姨不方便做飯。賀姨說了,等她回去再另外安排。”

“……好吧。”

賀昀遲結束通話,忽然調整轉椅,沖著門口發呆。他靠著符合人體工學的椅背,靜默好一會兒,最終什麽也沒做,又把身體轉了回去。

電腦顯示屏發出幽幽藍光,他掃了一眼從打開到現在僅僅下拉兩行的文獻,摘下眼鏡,默默關上了電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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