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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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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坤肉身死了,魂魄脫離軀殼,流連三界陰氣之地。

換句話說,他沒死。

他只是用另一種方式活在世間。

皇宮環繞龍氣,作為鬼,他是進不去的,於是飄蕩在京城腳下,看著底下人來人往的百姓,流連在茶館酒肆,聽他們講起時下的新鮮事,廟堂江湖的傳聞。

他藏在陰暗的角落裏,遠遠傳來跌宕大氣的宮廷雅樂,那是儲君冊封大典。

他看著酒肆門前的柳樹綠了又黃,枯了又發芽,春去秋來,短暫得好似打瞌睡一般,實際上很漫長。

他進不去皇宮,也看到從宮中運出來的屍體,那是綺香。

搬弄屍體的宮人嘀嘀咕咕,說她不該得罪皇後,落得這般下場。

因為是晚上扔屍,他出來嚇了他們一下,逼迫著讓他們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原來他死了以後,皇後仍是不能放寬心,她看出綺香對翠羽兒的情意,覺得他生了情意,有了私心,不能再一心一意為自己賣命,於是趁錦玄出京辦公,把二人叫到跟前,兩杯酒,其中一杯有毒,令二人做出抉擇。

最後綺香搶先喝了兩杯酒,結果都有毒。

皇後早知如此,事先就給翠羽兒餵好了□□,綺香忍著劇痛抱起奄奄一息的翠羽兒,不顧宮人的驚叫,侍衛的阻攔,他穿破重重阻礙跑到太醫院,跪在梅太醫跟前。

結果是翠羽兒一條命救回來,但他不行了。

他沒來得及看翠羽兒醒來,就閉上了眼,隨後皇後的人過來收屍,草草了事。

陸坤聽罷,心中唯有嘆息。

沒過多久,錦玄回京。

他進不了宮,卻聽到傳言,她和皇後的關系不大好。

後來,她看到翠羽兒被放出宮,和梅太醫出雙入對,很快梅家門前掛起紅綢,有人叫她梅夫人了。或許是綺香死前的囑托,或許在他死後,二人漸漸走近,想結為夫妻。

但結果總是一樣的,這個世間不在有綺香這個人。

再後來,錦玄作為東宮太子,入內閣聽政,周圍環繞著禿頂大腹便便的老頭子,也不乏年輕俊美的後生。

比如霍宗明。

殿下還是聽了他的話,很是看重霍宗明。

有些天晚上,他才能出來,跟著她的轎子後頭,跟著她來到霍府。

一屋如豆,促膝長談。

待到天明,她方才出來。

他見不得陽光,只能藏匿於霍府的屋檐下,陰暗處,也同樣看到了守在霍府對面胡同口的謝瀛。

同是天涯淪落人,他看得出來,殿下眼裏沒有謝世子的影子,但是他卻註意到了,自他走後,殿下身形越發消瘦,原本還有些肉感的臉頰,下頜瘦得尖尖的,身上的袍子也有些落拓,仿佛成了一具衣架子。

不止身形上有了蛻變,她的性子也比從前沈穩,越發如水平靜,不動聲色。

內閣那班老臣也非個個無私,也有些個老臣仗著自己輩分,倚老賣老,也有些的私底下利益往來,無所不貪,他們以為東宮的太子優柔寡斷,能糊弄過去,最後反倒是殿下跟霍宗明設了個局,他們通通跌了進去,連首輔王如林也栽了一個跟頭。

王如林拿殿下不能如何,但對霍宗明可謂深惡痛絕,私下裏他手下沒少使絆子,霍宗明一次次躲過去,但到底沒能防住暗箭,被貶謫外放的下場難以逃過。他離京正是晚上,殿下夜中悄悄出宮,趕來執酒相送。

分別之際,她難言哀色,霍宗明朝她鄭重一拜,道:“殿下以國士待之,臣願為天下士開路。此去長途漫漫,是絕境,也是柳暗花明,望殿下珍重。”

二人長亭離別,大雪紛紛,好似整個天地間唯有他們二人。

作為鬼,沒有味覺嗅覺感官,沒有生與死的惶恐懼怕,那一刻,他嘴裏有了澀澀的滋味。

他無數次想靠近,但都被她身上的龍氣所祛除。

他只能遠遠的躲在陰影裏看她。

霍宗明走後,他沒有留在霍府,他去了她曾微服去過的茶館酒樓,某一日,終於等到了她。

茶館的主人得知她是個貴公子,不敢怠慢,忽然聽聞外面滿堂喝彩,隨從打聽後回來,才知道外面有個口技人,模仿聲音惟妙惟肖。他見了她不為所動,吃了幾口菜,緩緩放下筷子,吩咐隨從把這名口技高手傳喚進來。

她問道:“霍大人的聲音,你有沒有聽過?”

口技高手回答有,她讓他模仿一段,眾人聽著都以為霍大人回來了,紛紛露出驚奇的面孔。而他卻聽著心如刀割,很是難受,躲避著窗外射進來的日影,慢吞吞躲進房梁中的陰影裏。

臨死前他怕浪費霍宗明這個人才,所以令她珍之惜之,卻萬萬沒想到,她將此人照顧到了心裏。

人已離京大半年,她仍念念不忘。

坊間傳聞當今太子一直遲遲不立正妃,是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

他不信她斷袖,卻漸漸信了她想跟霍宗明相好。民間此話不假,並非空穴來風,但饒是如此,他仍不舍得離開。

房梁下,她叫停住:“不夠像,再要清潤一點。”

“輕佻有餘,溫和不足。再來。”

“太清了,吊著一口死氣呢。”

她指指點點,一直都不滿意,直到第五次修改,口技高手嘴裏發出的聲音,才叫她滿意。

他探出臉來看,就見著她笑盈盈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睫毛又濃又翹,卻也看不清楚她神色了。

耳邊響著霍宗明的說話調子,他聽著煩心,不知不覺飄出了屋子。

而屋內,殿下身後的二人竊竊嘀咕。

那是文青跟劉中勤。

他去後,殿下撥他們到身邊來了,一直委以重任。

文青原先也以為殿下想聽霍大人的聲音,但慢慢覺得不對味了,忍不住悄悄跟劉中勤說:“聽著這聲兒,怎麽越發不大像霍大人。”

劉中勤嘆息:“你難道還沒有發現,霍大人的聲線,與咱們的三哥有些相似。”

文青恍然大悟,隨即不可置信。

二人四目相對,久久不語,文青漸漸潮了眼眶:“咱們殿下,想咱們三哥了。”

民間沒多少人見過三哥,也沒有人聽過他的聲音,只能去依靠霍大人相似的聲音,去惦念回想一下了。

直到殿下叫停口技高手,也讓他們這些隨從都出去,她獨自坐在屋內,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忽然酒杯朝對面一揚,酒水覆地,濺濕了衣角,她伏在桌上醉醉欲睡,再沒了動靜。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眼淚悄悄滴了出來。

她夢裏都在喃喃他的名字……

漸漸的,他不再跟著她,無意識的總飄到鎮國公府。

他總看到天才剛剛亮,院子就亮起了燈火,不管冰天雪地,還是酷暑熱天,謝瀛每天都起早出來練劍,起先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後來也不知多久了。

有時候,謝瀛也會出去一整天不回來。

有時候,謝世子會在屋裏發呆。不許讓任何人進來,獨自坐在燈下,手裏握著一根泥人,不是他的模樣兒,卻是殿下的面孔。他好盯上好久,也不知是想事情還是發呆,直到忽然回神,見著外面夜色很濃,這才收起東西準備睡覺。

謝世子也沒有想過把這東西扔掉,趁下人不註意,悄悄埋到院子樹下的泥土裏,但這天夜裏就後悔了,趁著大夥兒都睡著,他悄悄掘開土把泥人挖出來,用清水洗幹凈,放在袖口裏藏著。

沒有人知道他這個秘密。

陸坤瞧得清清楚楚,同是天涯淪落人,他沒法兒指摘。

有一年,突厥來攻,謝世子主動請纓邊關,鎮國公夫人不許他去,將他囚禁在屋內,半夜他讓小廝來開門,悄悄跑出家門,第二天一早跟隨大軍去了邊疆。

這一去就是三年。

戰事打了三年,謝世子在邊疆也守了三年,把狂妄自大的突厥打得狼狽不堪,但突厥皇帝也是個倔強的,屢敗屢戰屢敗,唯一的成就,是把謝瀛一開始的無名小卒熬到如今赫赫有名的戰神。

京城裏傳他也有斷袖之癖,熬到現在這把年紀身邊也不見個正房妾室。

鎮國公夫人心急,悄悄送了幾個美貌的丫鬟到邊疆。

隔了一個月,丫鬟盡數遣返。

鎮國公夫人請大夫為她們把脈,一個全沒中,忍不住逼問,丫鬟有口難言,被逼急了只能道出實情:“世子爺就沒碰過咱們當中一個,咱們連世子爺的面都沒見著過一次。”說完就捂著帕子哭哭啼啼,一屋子都是女人的哭聲,鎮國公夫人頭大也苦惱。

京城裏有人說,幹脆把他跟太子湊成一對得了,做一對龍鴛鴦。

有人卻說不行,因為霍大人要回京了。

有霍大人在,太子眼裏怎麽還有其他人?

不過這都是說說笑笑當不了真,若當真了,豈不是整個天下都要亂套,陸坤聽著百姓這些流言,眺望遠處巍峨華麗的皇宮,再一次感受到了心絞痛的滋味。

第一次,他不想做鬼了。

他想要死而覆生,做一個活生生的人,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

如果他還活著,有多好。

陸坤唇角蕩起一抹笑意,然而眼底卻是深深的痛苦。

……

就在霍宗明回京的前些夜裏,邊疆發生了亂事。

和突厥的一次戰役中,謝將軍身負重傷,命在旦夕,眾將領日夜輪流守著他,不讓任何一絲異樣發生在謝將軍帳內,到第四天,大夫終於走出來,面色再無以往的凝重,眾將領心口紛紛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進去守著謝將軍。

謝將軍尚未蘇醒,夢中輕聲呢喃。

一個將領貼耳靠近,不久臉色古怪,旁人問他,他都支支吾吾打不上話,於是其他將領將他拎開,湊上去仔細聽。

過了一會兒,不出意外都變了臉色。

眾將領坐下來,搖頭的搖頭,嘆息的嘆息,“將軍昏迷之際還念念不忘,如此癡情,真是可嘆可唏噓。”

“難怪將軍遲遲不婚,原來是這樣啊。”

“難怪太子也不成親。”

眾人嘆氣:“唉,真看不出來。”

還有一人忽然重拍大腿:“不成,怎麽著也要圓了將軍的夢。”

“輕點!”旁人把他拉下來。

就是這一聲,把謝將軍驚醒了。

他看著紛紛圍上來的將領,眼裏有一瞬間迷茫,看到他們身穿盔甲,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目光瞬間恢覆清明。然而,他始終覺得手下的臉色有欣喜,有松口氣,還有一絲絲古怪。

大塊頭將領臨走前,特地鄭重道:“咱們是您帶出來,知道您的為人,不管旁人怎麽言語,也一直站在您這邊。”

“什麽?”他沒聽明白。

大塊頭露出一種我懂的眼神,壓低聲笑道:“將軍您放心,咱們一個字兒也不會傳出去。”

“什麽?”他發笑道,總覺得二人不在同一個步調上,對牛彈琴。

“您昏迷前可是一直喃喃著殿下,咱們都聽見了。”

殿下?

他緩緩露出一抹笑意。

大塊頭見此情形,越發肯定想法,含笑離去。

謝將軍坐在帳內,借著外面的天光,撫摸手掌上未愈的刀痕,還有一陣陣痛感,無比清晰的,直接的讓他感受這個鮮活的塵世。

得償所願,他活過來了。

……

黃泉之下,那個沈穩收斂的少年將軍說道:“我把這一輩子都給了你,作為回報,盡心侍奉我父母,愛護百姓,你也不許令突厥一兵一卒進犯我朝疆土……還有,替我好好照顧她。”

從邊疆到京城,千裏迢迢,遠隔無數重高山,千萬條河流,但都不能阻隔他。

無論離別,無論生死

他都要去見她。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篇文一直沒有大綱,在腦子裏反覆構思,也想過接著還會有故事,比如霍宗明,比如謝瀛回京後的事情,但還是想發展另外一段劇情,還是到此為止,陸坤第三次重生,上天總歸給他一個美好的結局。

如果想看哪個人物的番外,可以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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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給阿鸞算命,說她一生操勞,死於非命。

可七十年後,阿鸞不僅活得好好的,還熬死前任,成了貌美的侯門夫人,錦衣玉食環繞,夫君疼愛。

她顏色嬌媚,永遠傾國傾城。

這次準備時間久一點,要把大綱、細綱碼完才放心,從前瀟灑靠腦子的日子爽是爽,但後期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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