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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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林軍首領想說情,卻被錦玄打住,“本宮前幾日憶苦思甜了一番,覺得頗有效果,瞧著你們在宮裏安逸慣了,不懂規矩,成何體統?”她臉色微微一冷,看向眾人,“你們都看著,不到明日這時,不準他起來,若有誰悄悄幫他,被我發現了,那就去浣衣局‘憶苦’一下吧。”

說罷,錦玄轉過身,“回宮。”

一眾禦林軍頓時肅然,不敢再言,而男人頹然垂首,誰知他在絕望,還是在懊惱剛才的僥幸。

一行人翩然遠去,回到東宮寢殿,屏退眾人,錦玄發現嗓子還有些癢,就讓綺香先去煮碗姜茶,這時候沒人了,翠羽兒連忙倒了一盞熱茶,笑吟吟遞給錦玄,“多謝殿下為奴婢出氣,狠狠教訓他一頓,看他日後還有何顏面當這禦林軍。”

錦玄伸手接過來,“我原意不想這樣隨便就罰他,不過這人的確不是什麽好性子,罰罰他,讓他知道過錯也好。看著你臉上舒坦,我心裏也放心了。”

翠羽兒卻又問道:“只是殿下怎麽知曉我跟他之間的事?”難道是綺香說的?可是不對啊,她分明不是這種亂嚼舌根的人,難道還有別人知道,偷偷告訴殿下了?

這樣一想,翠羽兒心都緊張起來,錦玄看出她的情緒,笑說道:“不必擔心,根本不是有人來告密,而是前天夜裏我也在場。”

翠羽兒更為驚訝,“殿下好端端的去那兒做什麽?”

錦玄心思輕轉,她自然不能說是去看望陸坤,便解釋道:“我瞧你前幾天似有心事,便特地跟過去瞧瞧,卻是見這負心漢這般無賴,翠羽兒,你可是我們東宮的寶貝,怎麽能教外人給欺負了?”

翠羽兒被她這番話哄得心裏甜滋滋的,笑道:“殿下心裏裝著奴婢,奴婢就足夠了。”

“心裏頭裝著你的,可不只有我一個人。”錦玄卻意味深長道。

翠羽兒一頭霧水,“殿下這話何意?”

錦玄便道:“今日這主意便是綺香拿的,他又不是愛出頭的性子,這才讓我瞞住你,他這份心意難得,你要好好珍惜才是。”說著又輕輕壓低聲,“這話兒你別跟他說,是我們倆的秘密。”

翠羽兒笑著點頭,又自責道:“想不到綺香這般細心,都是奴婢粗心大意,有時候還真委屈她了。”

錦玄笑道:“你若是實在過意不去,把你的寶貝給她,不就成了?”

翠羽兒眼睛一亮,“奴婢這兒還留著上次殿下賞賜的熏香,不舍得用,改天找個機會送給他吧。”

錦玄看著她的笑顏,心裏卻嘆息,可憐的綺香,人家還把你當作姐妹!

不過這都是他們的私事,該讓他們自己解決,她只能幫到這裏了。

綺香煮好姜湯捧回來,翠羽兒笑吟吟迎他進來,眼睛特地的亮,這就讓綺香有種恍然踏在夢裏的感覺,倆人關系是好,但絕對沒好到這種程度,錦玄看他都發怔了,拿起勺子敲了敲碗邊,皺皺眉,“有點苦。”

綺香忙道,“奴婢去拿蜜餞。”

翠羽兒跟著也道,“奴婢也去。”

“不用這般麻煩。”錦玄一口氣把整碗姜湯都灌進去,咕噥幾口喝完,渾然沒有以前怕苦的樣子,又笑吟吟道,“你們只需拿著蜜餞去給陸坤,回來後不必再進來,我要小睡一會。”

待二人走後,錦玄伸展腰肢,懶懶躺在了床上,卻感覺到身下有硬硬的東西膈著,她往被子底下摸索,結果摸出一幅畫,無意攤開,正是威風凜凜的威武大將軍,手握長戟,雙目如電,冷冷刺向她。

頓時驚著了一般,錦玄立馬將畫丟開,深深呼了一口氣,想喊宮人進來,可是這樣一來,落在外人眼裏,她的舉止未免太過古怪,想了想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畫像靜靜扔在地上,錦玄卻視作洪水猛獸,看都不想看一眼。

宮人見殿下忽然急匆匆出來,連忙跟上去。

“別跟來。”錦玄轉身呵斥了一聲,仿佛避之不及,隨後匆匆離去,一群宮人呆在原地,還從未見過殿下如此模樣。

卻有人悄悄將這一幕傳到翊坤宮。

魏皇後正在修剪盆栽,嫣然見她剛剪下來的枝椏青蔥嫩綠,不由問道:“娘娘,這又不是枯枝爛葉,剪了它多可惜。”

魏皇後淡淡道:“留著它一枝橫伸突兀,枝葉的形狀就不成樣子了,”她擺弄盆栽,“該除的遲早要除,不適合也沒法子,瞧瞧,現在是不是好上許多了?”

嫣然說道:“娘娘,這些只是死物,不是人。”

魏皇後眼神一冷,聲音也沈了下來,“你多言了。”

嫣然便收斂神色,跪下來道:“奴婢失言,還請娘娘治罪。”

“算了,”魏皇後卻是放下手中的剪刀,揉了揉眉心,似有一絲疲憊,“我乏了,你先出去吧。”

“奴婢告退。”

錦玄出了東宮,本想第一時間奔向陸坤的住所,但一直感覺身後有人跟著,眼下她最是厭惡這些人,但他們也只是聽了母後的拆遷,並沒有什麽錯,也就盡量走快甩開他們。

不知不覺就繞到了坤寧宮附近,錦玄看見兩個宦官拉著一輛木車過來,本是不在意的,然而這兩個宦官一看到她,目光閃爍不定,賊虛虛的站在木車前,“奴婢給殿下請安。”

錦玄走過去,“你們讓開。”

其中一個宦官忙道:“殿下,這是穢物,怕糟了您的眼。”

看他們一直磨蹭著不動,錦玄索性繞開他們,就看到木車上蓋著一塊白布,至於底下是什麽東西,就不清楚了。

錦玄吩咐一個宦官,“你把白布揭開。”

哪知宦官哆哆嗦嗦跪了下來,齊聲喊道:“殿下,不可啊!”

錦玄本隱約感覺白布底下不是什麽好東西,遲疑了一下,但他們越支支吾吾,心中越發起了疑心。

她親自揭開,卻是露出來一雙黑靴子,這明顯是個男人,接著把整塊布扯下來,一張慘白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男人雙目瞪大,黑黢黢的盯住了她,錦玄不由愕然退了好幾步,著實嚇了好一跳。

而驚嚇過後,又有莫大的恐懼顫栗湧上心頭。

死的這人,正是浣衣局的小宦官。

”殿下您,您沒事吧?”兩個宦官小心翼翼問道。

錦玄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有些迷茫,然而不小心觸及到木車上的屍體,驟然轉過身,扶著墻頓時嘔吐起來,肚子裏像是翻江倒海一般,難受得厲害,然而吐出來的只是一些酸水,但她仍是感覺到難受,恐懼,害怕。

如果是不想幹的人死了,她不會這樣。

為什麽死的,偏偏是他。

跟梅姑一樣,用死在無時無刻提醒她,他們是因她而死,她害死了他們……

看到錦玄這樣子,宦官嚇得不知所措,連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怎麽回事?”身後傳來陸坤的聲音。

宦官更是嚇破了但,顫巍巍叫道:“陸公公,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殿下,殿下他執意要看,奴婢要聽主子的,請陸公公明察,請殿下恕罪……”

陸坤看到木車上可怖的屍身,眉頭一皺,可又看到錦玄彎著腰幹嘔,那樣的痛苦,更是眼裏一刺,連忙取出手帕走上去,輕輕拍她的後背,“殿下,沒事了。”

錦玄卻是捂住嘴瑟縮一躲,陸坤柔聲道:“殿下,是奴婢。”

聽到這一道熟悉的聲音,錦玄眼裏才漸漸清明,她轉過身,對上陸坤溫和的目光,眉眼間的茫然也一點點消散,忽然撲到他懷裏。

她不說一個字,卻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陸坤感覺到她渾身都在發抖,漸漸意識到事態的嚴重,但眼下這情況,顯然不能問她剛才發生了什麽,便柔聲道:“殿下,讓奴婢背你回去好不好?”

錦玄在他懷裏微微點了下頭,隨後陸坤將她帶了回去,見綺香和翠羽兒都不在,心下不覺有了異常,而錦玄一靠近寢殿,又變得十分抗拒,讓宮人去把裏面可怖的東西拿出來,她才肯進去,然而宮人翻遍整個寢殿,也沒有發現一樣可怖的東西,反倒是地上攤著一幅畫。

看到宮人把畫捧出來,錦玄眉頭緊皺,“扔掉,趕快扔掉。”

宮人見錦玄如此厭惡,不敢耽擱,陸坤卻是眼神微深,等宮人走後,他才見錦玄願意進去,一上床就將自己緊緊裹著,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還是頭一次見她這般模樣,陸坤不由輕輕伸出手,搭在織錦繁麗的被面上,柔聲叫道:“殿下。”

錦玄不答話,但卻是掀開一角被子,慢吞吞將他的手握住,而後又輕輕拽向被子裏,“我好冷,坤兒,你進來抱抱我。”

陸坤掀開被子躺進去,隨即一副溫熱柔軟的軀體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錦玄望著眼前高大的男人,雖然只給她露出一個後腦勺,但見到他,卻是心無比安定。

她緊緊抱住他,並沒有出聲,陸坤並未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沒有勸她,只靜靜等她平覆心情。

錦玄忍不住了。

越是寂靜的時刻,她仿佛又聽到了那道聲音。

“打井阿軍為何戰死沙場,您的姨母為何隨後離世,殿下,您當時沒有想過?”

“皇後這樣做,是想當呂雉,殿下您不能是劉盈啊!”

“若是真是恩愛夫妻,自然耳鬢廝磨,纏綿不離,殿下這些年應該都看見了,帝後之間是如尋常夫妻,還是相敬如賓?”

耳邊全縈繞著這些話,眼前浮現那天梅姑據理力爭的場景,這明明是太後的陰謀,用來汙蔑母後的陰謀,這些天,她一直努力忘掉,直到親眼目睹小宦官的死狀。

那雙黑黢黢的眼睛,冷冷空洞地盯著自己……

錦玄一個哆嗦,意識漸漸模糊,越發抱緊陸坤,“坤兒,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  號外!存稿快用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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