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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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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坤洗幹凈手,身後綺香已經坐了起來,慢慢來到他身後,手中的匕首已經掏出來,這時陸坤轉過身,“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往外說一個字,不過我還是很驚訝,換皮是這樣痛苦,與你當初所說的完全不一樣。”

綺香收起匕首,淡淡道:“我既然扮作女兒身,怎麽能有一張男人的臉。”

“衛紫福,可是你的義夫?”陸坤看著他,忽然問道。

一般世人不怎麽識得衛紫福這個男人,但卻是連黃口小兒都知道,十多年前的威武大將軍多麽威風,是百姓心中無往不利的戰神。

綺香手上微動,側過臉看他,目斂精光,沈沈待發,“你調查過我?”

陸坤如實道:“是。”

綺香盯著他,忽而冷冷一笑,眼中殺意卻退去一層,“能打探到這點,你算有本事,說吧,要怎麽樣才能封住你的嘴。”

“我別無所求,只想知道當初的真相。”陸坤緩緩道,“你身為衛紫福的義子,本該有大好前途,卻甘心犧牲自己的容貌與姓名,男扮女裝入宮,這是為何?你視殿下如性命,單憑她是你義母的外甥女?”

“醉翁之意不在酒,”綺香單刀直入,“你無需拐彎抹角,心中最想問的,不妨說給我聽聽,或許我會酌情回答。”

“殿下與昔日的魏家大小姐是何關系?”

綺香神色一冷,轉身道:“恕我無可奉告。”

這是送客的意思,陸坤起身道:“總有一日,你會願意告訴我。”

見他果真要走,綺香似詫異他的幹脆利索,不由回身叫住他,問道:“你問了這麽多,究竟有何意圖?”

陸坤緩緩停下腳步,“為了殿下。”

為了不讓她永遠被蒙在鼓裏,為了讓她也有知情的權力。

趁著夜色,一名小宦官急匆匆來到坤寧宮,魯慶正好在殿外當差,聽著殿內暧昧不堪的響聲,卻是如入定的和尚,紋絲不動,都快成仙了,見到小宦官特地避開眾人而來,眼裏這才有了點光彩。

小宦官走到魯慶身邊咬了幾句耳朵,魯慶眼裏光芒漸亮,又極快收斂起來,交代了幾句,小宦官走後,殿內傳來一道低啞的男聲,“換水。”

魯慶便差了兩個宦官擡來熱水,又親自送進來,兩個宦官年紀雖小,卻也是極懂規矩的,簾子後面,那兩道依偎的身影,殿內暧昧旖旎的氣息,對此都默不作聲,幹完活兒就默默退下了。

魯慶也正要出去,帷帳後的白蠑忽然叫住他,隨後起身走來,下身著了一條長褻褲,上身僅披了一件單薄的外衣,胸口大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跟魯慶走到露光的殿前,“剛才可有什麽消息傳來?”

魯慶亦是低聲道:“幹爹要兒子辦的事妥當了。”

白蠑會意,臉上露出一抹幽深的笑容,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好樣兒的,接下來,你照我說的去做。”說完跟他咬了幾句耳朵,就揮手讓他下去了。

殿門一關上,白蠑轉身撩開低垂的帷帳,繡榻錦被之上,正睡著個絕色美人,玉體橫陳,風姿妖嬈,腳尖輕勾男人的腳踝,一點點往上,白蠑呼吸漸喘,猛的將她一把撈起,狠狠摁住她,卻被一把推開,她道:“水該涼了。”

白蠑跪在她腳邊,親自撈起她的腳掌,低頭一吻,“奴婢這就抱太後去沐浴。”他眸色幽深,滿是迷戀之色。

最近天氣不是很好,錦玄住在簡陋的屋舍裏,漸漸有些咳嗽,陸坤看在眼裏心疼,錦玄卻不想聲張,驚動了眾人,只讓他先前去太醫院取藥。

忽然院門有了動靜,還以為陸坤回來了,錦玄含笑轉身,卻見來的人是小宦官,他身後還領著個嬤嬤樣子的女人,手裏垮著個籃子,“午膳時間還未到,我還不餓,你們先出去。”

小宦官卻是微笑上前,“奴婢見殿下勞累,特地準備了幾道糕點,一定是您愛吃的。”

宮裏有規矩,主子們的膳食一定是禦膳房的人專門送過來,而主子們在進食時也不可露出喜好,奴才們私下不能擅自送食,為的就是防止有人下毒。

錦玄看他沒有往日的膽戰心驚,也是心軟,領了他這份好意,讓嬤嬤上桌布菜,然而錦玄卻註意到了,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不多多看她幾眼,卻是她垂著頭,像是特地避開人的視線一樣,不由心中好奇,微蹙了下眉,道:“我看你好生眼熟,你擡起頭來。”

嬤嬤卻是默然不動,像是呆滯掉了,在小宦官的輕聲催促之下,她才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飽經滄桑的面孔,錦玄見她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識,不由眼眸微瞇,陷入回想起來,小宦官見狀不由問,“殿下可是瞧著這奴婢哪有不妥?”

錦玄緩緩搖頭,“並非不妥,但瞧著眼熟,似在哪裏見過。”

聞言,嬤嬤手裏布菜的筷子掉了。

小宦官忙罵道:“笨手笨腳的東西,驚了主子的食欲,哪來這麽大的膽子出現在主子跟前,還不快滾出去。”

嬤嬤忙跪在地上,“奴婢該死。”

小宦官上前揣她一腳,“念在主子開恩,見你年邁,繞了你一命,還不長點眼色趕緊滾出去。”

嬤嬤誠惶誠恐要離開,卻聽錦玄道:“等等!”

小宦官忙轉頭笑道:“殿下,這奴婢膽子小,頭一遭見了殿下才如此驚慌,賞賜幾個巴掌讓她去門外跪著,怎麽還能在您跟前招惹眼呢?”

錦玄卻道:“你不用拐彎抹角替她說好話,我是瞧著她有幾分眼熟,不像是在浣衣局這地方見過面,而是更久以前,可是到底在哪裏,我卻有些記不清楚了,所以我要好好問一問,你再多嘴,就自個兒滾出去。”

小宦官忙請罪,錦玄也不管他了,讓戰戰兢兢的嬤嬤回過身來,擡起頭,再讓她仔細瞧瞧,卻仍是一派模糊的印象,不由說道:“我不記得你,但你應該還記得我,說說,我們在哪裏見過,而且還不止一次。”不然記憶也不會這般深刻,而且看嬤嬤驚懼惶恐的樣子,壓根兒不像初次見到主子的怯場,分明心裏有鬼。

嬤嬤卻是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擡起頭含淚問道:“殿下,您當真不認識奴婢了?”

錦玄看著她眼淚汪汪的眼睛,慢慢的想起了什麽,眼裏卻仍帶著一絲迷茫,最後才恍然,“你是梅姑?”

嬤嬤聽到這個名字更是渾身一顫,臉上浮現一抹欣慰卑微的笑容,錦玄卻帶著一絲怨憤和懷疑,冷哼道:“你不是早跟著姓張那太監死了,怎麽還活著,能自由出入浣衣局,是有人帶你來的吧?”

她眼神掃向一旁的小宦官。

小宦官立馬跪下來,“不關奴婢的事,奴婢只是按照吩咐,每日給殿下來送膳,人都是禦膳房安排的,跟奴婢毫無關聯。”

錦玄冷聲道:“說吧,你處心積慮出現在我面前,肯定是有什麽秘密要說。”

梅姑道:“殿下英明,這些年來奴婢一直茍延殘喘地活著,為的就是今日,能在殿下面前沈冤得雪,一洗往日的冤屈。”

昔日她聯合姓張的太監,將不懂事的她帶到寒冬池塘邊,企圖謀害,後來幸好有謝瀛搭救,卻也從此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當時東宮眾人也都因此事或被罰,或被撤。

錦玄不恨世上任何人,卻獨獨對她心存怨懟,無法原諒。

但此時,聽聞她有苦衷,錦玄無法狠心,還是給了她一個機會,“你仔細說,若是哪兒被我發現貓膩了,這次你甭想再逃過去。”

梅姑含淚道:“當日張太監的確與奴婢有私情,可是奴婢完全不知他的企圖,更從無生過謀害殿下的心思,奴婢是皇後從魏家帶來的人,生長在魏家,又怎麽可能做出對不起皇後,對不起魏大小姐的事。”

錦玄聽到這裏有點奇怪,好端端的扯過世好多年的姨母幹嘛?

“可無論奴婢如何解釋,皇後都將奴婢跟張太監視作一夥兒,並下令斬殺,幸好奴婢命大,逃過了這一劫,但心中始終無法釋懷,所以多年居住在京城,躲藏皇後派來的殺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她越聽越糊塗了,母後怎麽會派殺手追殺她,難道她手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也不可能,母後完全沒必要這麽做,看這人一直在給母後潑臟水,她難以容忍。

梅姑含著淚跪爬上來,抓住她的衣角,“殿下您還看不出來嗎,奴婢正是因為知道了太多,皇後才痛下殺手。而接下來所說的,奴婢知道殿下聽來可能荒唐,甚至難以接受,但奴婢所言皆是事實。”

“知道我不想聽,那就不要說了。”錦玄使了個眼色,讓小宦官把這個瘋言瘋語的人拉出去,交給外面的太監伺候,小宦官卻這時遲疑了一下,似乎他也想聽聽皇家的秘聞,錦玄眼瞅著梅姑攥著她衣角不放,心裏忽然湧起了一股不安,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轉身就要走出房門,卻趕不及梅姑的聲音,她在身後啞著聲喊道:“殿下,您並非皇後親生,而是大小姐所生!”

小宦官身子一抖,驚著了。

錦玄腳步一頓,冷冷看向他。

小宦官立馬低頭,“奴婢剛才什麽都沒有聽到,這就離去。”說罷忙不疊退出去了。

“您是皇上與大小姐的親生孩子。”屋裏只留下錦玄和她,梅姑竟然說出這種話。

錦玄險些拂袖,“荒唐,我姨母的丈夫乃是威武大將軍,夫妻二人恩愛多年,如今雖已雙雙逝世,也不容你如此玷汙。”

“殿下可是覺得,昔日威武大將軍戰死沙場,大小姐忍受不了喪父之痛,也一塊去了?您可曾知道,大將軍為何戰死沙場,您姨母為何很快離世,殿下,您當真沒有想過?”

梅姑慘笑一聲,“奴婢是看著魏家兩位小姐長大的,又怎麽會撒謊,您是大小姐的女兒,奴婢更不忍心見您一生都在皇後的欺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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