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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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坤淺笑,“今晚殿下這樣興奮,哪裏還能入睡,奴婢為殿下奔走了一日,腿酸腳乏,就不知殿下準不準奴婢回去歇了。”

“今天你又做什麽嗎,比我這個主子還累?還不是為你的偷懶在找借口,”錦玄氣哼哼,準備要給他點兒懲罰,卻怪她心慈手軟,看著眼前這張俊氣的臉龐,心軟得很,就在他鼻尖重重刮了一下,“想偷懶不止,還膽敢向我抱怨,就罰你疼一下。”

“奴婢再也不敢了。”陸坤揉揉鼻子,眼中蕩開細碎的星芒。

很快錦玄就睡下去了,今夜不是陸坤輪到守夜,正打算回去,綺香留住他,借一步說話,“希望有些事,陸公公註意一些為好。”

陸坤微楞,隨後問道:“不知姑姑所指何事?”

綺香直言道:“魯慶的對食住進了陸公公的住所,你們雖是同鄉,彼此照顧一二也屬正常,但前提也是先為殿下考慮,還望陸公公能明白。我不想明天還有人來求見殿下,不止殿下失望,皇後娘娘也會對你失去信任。”

陸坤淡淡道:“多謝綺香姑姑提醒。”

綺香卻道:“不必謝我,你知道怎麽做就好。”

屋裏,林兒用筷子撥弄碗裏的米粒,“這陣子,三哥都這麽晚回來嗎?”

“自從魯大哥走後,三哥就接管了掌印的事,殿下越發離不開他,人也越來越忙了。”察覺到林兒臉色忽暗,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對不起,林兒,我不是故意要提魯大哥。”

林兒搖搖頭,同時放下手中的筷子,垂睫道:“沒事,反正現在我在這裏,看不到他,自然也不會觸景傷情。”只是越說越低落,“你也知道,前不久王青夢死了,他發了好大脾氣,胡亂說了我好多話,我都說不出口,我只知道,陸三哥從不是嗜血善變之人,更不會無緣無故枉殺人命。可王青夢究竟做了什麽,讓三哥如此怒不可遏?”

“王青夢害死了一條人命,當然要以命抵命。”說到這裏,文青臉色轉冷,就算王青夢早被拖去地府,他鑄下的罪孽仍不能消除,那可是一條人命。

林兒捧來一碗熱湯,“可我聽有人說,三哥是為了殺人滅口。魯大哥醉酒後說的,說是三哥奪走了他的東西,怕王青夢洩漏,才狠心將他殺了。”

“別說了!”文青突然厲聲打住,林兒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疾言厲色,一時有些呆住,眼淚就落下來了,“對不起,文青哥,我也知道三哥不是這樣的人,魯大哥顯然誤會了什麽,他們多年兄弟情分,為了這樁事決裂,我看在眼裏都心疼,向你問這些,不是套什麽話,只是想解開他們的心結。我這樣做錯了嗎,文青哥?”

“你沒有做錯,”文青深深嘆了一聲,欲言又止,“我明白你的苦心,但其中曲直,不是你能知道的。”說罷,往她碗裏夾了一片青筍,“你好好吃飯,等三哥回來,我會跟他說清楚。”

“說什麽?”陸坤跨進屋內,看著他們二人,目光又落在林兒身上,聲線冷若冰霜,“你還不走?”

林兒立馬起身,無措捏著衣角,文青看到她的惶恐,隨後也起身,擋在林兒面前,“三哥,是我不讓她走的。”

陸坤看向他,文青一臉誠懇,“三哥,看在以前的交情上,你就幫幫她,別把她最後一條生路斷了。”

“你這樣做,反而是在害她。”陸坤臉色陡寒,唇間染冰,冷冷道:“我讓她在這裏留宿一夜,已是顧念往日情分,若再繼續收留她,你以為,每日她進進出出,真不會有人發覺?她不在東宮處事,卻屢次擅進,藏了什麽心思?你能說清楚?”

文青眉間有了哀求之色,“三哥,你是東宮掌印,一定——”

“掌印又如何?”陸坤沈聲道,“僭越宮規,知法犯法,單是這一條,便能輕而易舉摘除我掌印之位,平日你受我庇佑,能往外摘?”

一語戳中文青命脈,他啞然無聲。

林兒一看情形不對,忽然低泣道:“算了,文青哥,這裏不是我的容身之地,我看我還是走算了。”她拎起早收拾好的包袱,低頭啜泣,“如今的我哪比得了從前,已是殘花敗柳,一次選錯便是終生都翻不了身,走到這地步,怪只怪我自己當初心太軟,上了他的當。”

文青驚疑,“你被誰騙了?”

林兒捂住臉要走,“你別問了,讓我走吧,反正我呆在這裏,也只會禍害你們。”

“站住。”身後有腳步聲,原來是陸坤從屋裏走出來,矇昧發昏的天光照在他的眉眼之上,輪廓明挺,眼神之中卻又一股油然的淡薄,“你說心軟上了他的當,是什麽意思?”

林兒泣不成聲,“你跟慶兒沒差別,在你們心裏,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殿下,我又被你們排到哪裏呢?”

“你離開這麽久,魯大哥都沒來找你,說明他根本不把你在心裏,我根本不可能讓你走了。”文青又朝陸坤道,“三哥你也是對林兒有心的,不是嗎?要不然也不會一直保留她的小屋,過去的事,難道真不能過去?”

陸坤看著他們,嘆道:“算了,你留下來吧。”

轉眼一夜過去,陸坤早早起床,收拾妥當就出門了,不知昨夜經歷了太多變故,林兒也起得早,註意到陸坤屋門緊閉,起先輕輕敲了一下,“三哥?”

沒有人回應,林兒又輕敲了一下,“三哥,你起了嗎?”聲音也小了,似乎怕打擾到裏面的人。

這一回仍舊無人應答,林兒記得以前住在這裏時,特意留意過三哥並無栓門的的習慣,伸手將屋門輕推開,這時身後起了一道睡意朦朧的聲音,“林兒,你這麽早就起了?”

林兒手一頓,立馬回身,笑道:“是啊,我來看看三哥醒了沒有,若是醒了,我也好去煮粥了。”

文青道:“你才剛安頓下來,該好好照顧自己,早上我聽三哥屋裏有動靜,應該早走了,你回去多睡一會吧,粥我來煮就成了。”

“我怎麽好麻煩你呢,”林兒羞澀一笑,目光一轉,“對了,昨夜你們換下的衣服還未洗吧?”

“不用你洗。”文青連忙拒絕,卻耐不住林兒的熱情,也就回去拿了出來,林兒又去陸坤屋裏拿衣服,文青連忙攔住她,“三哥不喜歡讓人進他屋,等他回來後,你再來收衣服吧。”

林兒目光一閃,似有淚光,卻是精光掠過,她垂下頭,聲音苦澀,“是不喜歡讓人進去,還只是我?”

“怎麽會呢?”看到她快哭了,文青連忙道,“三哥知道你還不放心,所以想趁今日,把你和他的事和殿下說了。”

“什麽?!”林兒愕然,看到文青疑惑的目光,又連忙解釋,“我只是太過意外了,我沒想到三哥會為了我這樣做。”

文青卻忽然說道:“三哥對你這樣好,以後你絕不能辜負他。”

林兒心裏慌張,忙著點點頭,“我一定會的。”

文青看了她一眼,隨後就走了。

等人徹底離開,林兒才走進屋,往四下一掃,立馬鎖定住被褥枕頭疊齊的床榻。

東宮寢殿,錦玄早早收拾好了,但睡意壓著眉梢,一雙杏眸慢慢瞇成一條縫兒,忽然發現正給她系扣子的不是陸坤,頓時精神抖索,“陸坤人呢?”

翠羽兒正好給她系上最後一顆扣子,“殿下難道忘了,剛才陸公公小腹難忍,您就讓他先去太醫院了。”

錦玄說,“剛才我太困了,什麽事都經不過腦子,不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也該回來了,你去派個人催催。”

翠羽兒忍不住揶揄,“殿下對陸公公真是上心,對奴婢就沒這樣過。”

綺香也微微嘆一聲,“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撚酸惹醋?”

翠羽兒哼道:“殿下都沒發話,要你管?”

錦玄含笑道,“若是翠羽兒病了,我恨不得‘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殿下真是生了一張巧嘴。”翠羽兒忍不住笑,輕勾她鼻尖。

錦玄笑得雙眼彎彎。

這一幕落在綺香眼簾,也不禁多了一些笑意。

錦玄扭頭掀起車簾,“陸坤真的不來了嗎?”

翠羽兒看出錦玄的失落,柔聲道:“陸公公抱恙,今日實不能隨行,是有點可惜,殿下若惦念得緊,不妨帶幾樣宮外之物回來,也能消減陸公公心中的遺憾。”

錦玄點點頭,但仍是不安心,隨後把腰間的牙牌解下來,交給貼身宮人,“若是陸坤好了,你就交給他。”

綺香道:“殿下不妨把牙牌交給我,我去問問陸公公。”

想來還是貼身宮女安全,錦玄就讓宮人把牙牌交給她,綺香下了馬車,翠羽兒連忙拉住她的袖角,“真不跟我們一塊去了?”

綺香道:“待會兒,我會跟陸公公一起出宮,來尋你們。”

陸坤從太醫院出來,梅太醫特地出來相送,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陸坤停下腳步,“梅太醫還有什麽吩咐,盡管吩咐奴婢就是。”

梅太醫彎唇一笑,“竟然被你看出來了,我有陣子沒去東宮,不知殿下還好?”

看他還在繞彎彎,陸坤抿唇,唇角弧度略彎,聲音溫和,“殿下好得很,翠羽兒和綺香姑姑也很好。”

梅太醫忍不住問,“她可有跟你提及什麽?”

“什麽?”陸坤有些疑惑。

梅太醫看他不是在說謊,臉色有些悵然,原來不是她托他來傳話,於是搖搖頭,“沒什麽。”

陸坤見狀很快明白了,微笑道:“奴婢身上還沒好利索,又在殿下身邊抽不開身,往後幾天,還要勞煩梅太醫來東宮幾次。”

梅太醫立馬會意,笑道:“這是做太醫的責任,陸掌印無需客氣。”

二人寒暄了幾句,便各自離開,陸坤擡頭望了眼天色,心中掐算了下時辰,這時候殿下該出宮門了。

他沒有選擇往宮門的方向走,而是回到自己的住所,路上,卻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前路。

“慶兒,原來是你。”陸坤看到他,露出溫和的笑容,“你是如何能進東宮的?”

“這裏好歹是我曾經的家,難道我連家都不能回了?”

魯慶雖然現在地位不如他,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出入東宮,眾人只是睜一眼閉一眼罷了,一別多日,陸坤見他以前一樣囂張飛揚,微笑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特地來東宮,不是來找殿下,而是來找我的。”

”你知道就好,哼,你老實說,你把林兒藏哪裏去了。”魯慶惡聲惡氣道。既然哥倆都撕破臉皮,他索性什麽都不裝了。

“她在我這裏。”

魯慶雙眼一厲,“你有事就沖我來,惹她做什麽?若你還惦記著當初她背叛了你,那也是你自找的,自作自受懂不懂,趕緊將她放了,不然我要你這掌印之位,都不好當上。”

“你嚇唬我,我就聽你的?”陸坤輕輕一笑,似無意似調侃,魯慶雙眉拱起,緊擰成繩結,他已是忍無可忍,一把攥起他的衣領,磨牙霍霍,“他娘的,我真想把你這張假面撕個精光爛。”

陸坤微笑,“然後給殿下看,是不是?可惜呀,殿下現在出宮了,看不到我這張假面,也見識不了你此刻的氣急敗壞。”

“你怎麽沒出宮?”魯慶性情雖然乖戾冷暴,但絕非無腦之輩,殿下出宮必然不會留下陸坤,但眼下他的確身在東宮,是什麽牽絆住了他?

魯慶雙眼微微瞇起,警惕道:“你又在耍什麽把戲?”

陸坤看著他,唇角含笑,“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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