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錦玄歪著頭,“什麽都可以。”

“那奴婢就給殿下說一個從前鄉裏的老故事——”

錦玄就順著被子底下,往他的方向慢慢湊過去,陸坤就見到眼前慢慢露出個小腦袋,隨即她便起了身,像條魚兒似的無聲無息鉆到他懷裏,“這樣才暖和。”

她雙手抱住他的腰側,腦袋往他懷裏蹭來蹭去,烏發間的清香便在這極輕巧的接觸中散發出來,一股股似有若無,鉆入到他鼻端。

“——不知何時起,村裏就栽了那棵老桂花樹,一年四季飄香,結出來的花穗有碗口般大,比嬰兒的手臂還要粗壯幾分,村人都說裏頭住著一位神仙,幾百年前被個妖道士封印住了,顯不出原身,只待有緣人尋來,方能解除身上的封印。”

“這日,村裏來了位書生,生得唇紅齒白,相貌清秀,本想上京科舉,路上盤纏被搶奪,窮困潦倒,只能暫且住宿在村裏的破廟裏。”

陸坤徐徐說道,語調輕緩,身軀卻有些僵硬。

少年就側臥在他膝上,烏發傾瀉,揉著淡淡的清香,宛若真跌入了村裏流傳的古老故事,桂花樹裏真藏著個妖精,渾身香味,十裏外都聞得到。

“破廟旁就是那棵桂樹,參天籠罩整個廟宇,書生甫一進去,點燃貨,在破佛像前拜了一拜,這時身後隱隱傳來一股動靜——”

陸坤發覺懷裏沒了動靜,垂眼看去。

她不知何時已睡著,闔了眼,呼吸綿長。

夜色之下,他看不清她的眉目,卻也是被催生了睡意。

殿裏靜悄悄的,再沒動靜透出來,翠羽兒松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麽,“哎,你可聽說了,慶兒之所以被調開,是跟他有關聯。那天慶兒從殿裏出來,他們吵得可兇了,就差沒打起來。”

魯慶怎麽會為了個小宮女,甘願惹怒殿下?

加上最近宮中流言遍地,更惹人生疑了。

翠羽兒不止一次暗暗觀察過陸坤,絕非外面所言表裏不一,他是真正性格溫和之人,殿下又如此親近他……哎,說起來還有點心酸。

走了一個慶兒,現在又來一個坤兒,就沒她的份。

“你這樣幸災樂禍,是不是就盼著他們打起來?”綺香道。其實東宮亂傳的謠言,頭一個入了皇後耳中,明知對陸坤不利,卻是坐視不管,她多少能明白皇後的心思,是想打量一下陸坤的本事,若連這件事,他都做不成,那麽這個東宮掌印之位,皇後不介意再換個人當。

“瞎說,”翠羽兒想到她中途離開過一段時間,說是去禦膳房準備膳食,理直氣壯道,“當時你不在場,有我知道多麽?”

“我不知道。”綺香發覺她盯著自己看,納悶,“我臉上有臟物兒?”

翠羽兒挑起唇角笑,“哪能啊,我瞧著您臉上有星星,比白天裏還俏呢。”

綺香五官平凡,顯然頭一次被人誇好看,一時抿唇不語,翠羽兒臉上笑意更濃,“瞧瞧,怎麽臉都紅了,難不成還害羞了?”

綺香別開臉,語線淡漠,“別看我。”

“好好好,不讓看就看唄。”翠羽兒轉開眼,捂嘴竊笑。

綺香眼裏,淡淡的赧然又成了無奈,翠羽兒看她不說話,轉眼又換了個話題,“哎,你聽說沒有,最近宮裏出現了個竊賊,聽說是把太後宮裏的古董寶貝偷運出宮,還賣給走私犯,可真是大膽,就不怕被查到砍頭?”

“聽說了,這宮女是個能藏的,現在尚未有下落。”

翠羽兒睜大眼,“被抓到就更慘了。”

在誰的地盤犯事不好,偏偏去招惹白蠑,他的手段眾人皆知,自己不是個真正的男人,對宮女一點也不憐惜,以前遇上個與侍衛祝珠胎暗結的宮女,咬緊牙關,死都不招供哪個是孩子父親,白蠑直接把她拉到刑房,用小兒臂般粗大的棒槌將她子宮捶落,胎兒也跟著一塊滑出,血肉模糊的一團。

別說受害的宮女是如何淒慘,旁人聽之,渾身汗毛豎立。

二人不見陸坤出來,也習以為常,並未進去催,最後還是陸坤主動走了出來,已是深更半夜,他今晚在殿前守夜,沒回住所。

次日錦玄醒來,眼眶微紅,可把翠羽兒心疼壞了,正要替她穿上床底的皂靴,胳膊卻被人拉住。

回頭一看,是綺香朝她搖頭。

翠羽兒默了默,明白她的意思後,沒再上前。

錦玄揉眼打哈氣這會兒,宮人將少年的玉足捧在手心裏,緩緩將黑底靴□□進去,“殿下,起罷。”

錦玄正是睡眼惺忪,聽到這道聲音,忽然就精神了。

“坤兒。”

她坐於床頭,金黃色的帷帳挨著她發鬢,一片烏柔青絲,尚未束起來,大半瀉在肩頭,襯得一身絲綢睡衣分外雪白,她的臉頰也如雪團子一般,白嫩柔軟,只想叫人伸手觸摸。

兩個婢女默契出去了,錦玄乖乖伸開雙臂,手剛穿進袖管,還不等陸坤繞過來系扣子,已先轉身朝向他,雙眼彎彎,仿佛笑盈盈的,陸坤垂下眼,“昨夜殿下睡得可好?”

錦玄彎起唇角,“有你在,連夢都踏實了。”原以為慶兒不在,她會失眠,原來換個人來陪她,晚上睡覺仍足足的。

不知是昨夜陪了她一宿,看他的眼神也溫柔幾分。陸坤有些恍惚。

而接下來幾日,錦玄破天荒讓他陪她入睡,這在以前從未有過,能享受殿下這般親昵的待遇,從來也只有一個魯慶,現在卻不同了。

不但要求陪~睡,文華殿下學時,還喜歡讓陸坤背著走回宮裏。

這些時候,錦玄十有八九都呼呼大睡過去。

每當翠羽兒含笑迎上來,就見錦玄歪著臉枕在他背上,睡意酣然,起初頗為驚訝,後來瞧多了錦玄流到唇角的口水哈啦,捂著眼不忍看了。

陸坤把熟睡中的殿下抱到床上,她忽然抱住他的手臂,喃喃了一聲。他手上一頓,緩緩俯身,貼近她的臉頰,聽到她唇齒間的呢喃,陸坤眼神微深。

夜裏,他探出掌心在燈火底下,是沒有絲毫痕跡。

但前世,魯慶一箭射穿他手章,極為鉆心。

倏地,屋門外起了極細微的動靜,陸坤開門走出去,正巧文青還沒關門,開著窗,露出他修長年輕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