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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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慶胸膛前竄著一股油香味,是早上把酥油餅藏懷裏的結果,錦玄忍不住輕蹭了下少年溫熱的胸膛,鼻尖輕聳,想了想說道:“要有趣好玩的。”

“很久以前,民間有一個商人,錢財萬貫,妻美兒全,美中不足的是他臉上長滿麻子,瞧著實在不堪入目,但他自己不知。有一日他與人論及童子多肖乳母,是因為吃其乳,氣相感應……殿下猜猜對方是怎麽回答他的?”

錦玄絞盡腦汁想了一會兒,最後搖頭,“不知。”

魯慶輕柔的聲音中染上一絲絲笑意,仿若琵琶彈聲,撩動之下越發漸柔,“對方道:按照你的說法,你從小一定是吃麻餅長大的了。”

錦玄立馬明白這則笑話的精髓,樂不可支,在魯慶懷裏動了動身子,眼睛雪亮,聲音中滿是好奇,“還有呢?”

魯慶又講道:“有一個懼內的男人,忽然夢中失聲大笑,妻子將他搖醒問:你做了什麽夢這樣高興?丈夫不敢隱瞞,回道夢中納了一小妾。妻子大怒,罰丈夫跪在床下,起來拿板子要打他,丈夫怕道:夢幻虛情,如何認作實情?妻子卻並不這樣認為,回覆別樣夢許你做,這樣夢卻不許你做的。丈夫只好聲稱以後不做了,妻子卻仍有忌憚,擔心丈夫在夢裏做,而她不知,丈夫無奈之下就夜夜醒到天亮,再也不敢睡了。”

“妻子妒忌成這樣,丈夫為何還要一再忍讓?”

“丈夫若是不愛妻子,自然忍不了。可丈夫無疑深愛妻子,才會次次妥協,到最後連睡覺都能割舍,可見愛之深。”

魯慶低頭貼近她,溫暖的錦被之下,二人身軀相偎,仿佛一對雙生鴛鴦。

他青絲流瀉,額頭貼著她的額頭,交頸相纏一樣的姿勢,無比纏綿,又異常繾綣。

可惜這一幕外人瞧不見,錦玄自己也不覺這樣的姿勢有多暧昧。

她從娘胎裏掉下來,她便落下怯寒的毛病,這小小一方的床榻之間,哪處暖和,便如婉轉輕柔的蛇游過去,緊貼而上。

魯慶要的就是她這份親昵。

“若殿下是故事中的丈夫,而奴婢就是那個愛吃醋的妻子,心底也不想您納妾,只希望您眼裏永遠只有奴婢一人,可您畢竟是尊貴的主子,”魯慶懶洋洋撥開少年額頭上的碎發,“殿下身邊註定不會只有奴婢一人,以後隨著您長大,陸陸續續會出現更多花兒一樣的美人,到那時或許殿下眼裏就不再有奴婢的身影了。”

錦玄撫上他冰涼的面頰,竟觸得一手粘膩發熱的淚珠,心中大驚,“你哭了?”

魯慶立馬背過身,用袖子擦拭眼淚,“那是汗,殿下別想多了。”似乎不願令她多想,很快轉過身來,朝錦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奴婢巴不得殿下身邊多點人,這樣兒您就不會再孤單,也有更多的人愛著您,寵著您。”

錦玄連忙道:“我的眼裏仍是只有你,他們都是不要緊的,我都不在意,慶兒又何須自顧自神傷。”

魯慶轉過身,低頭問,“真的麽?”

“真的。”錦玄信誓旦旦道。

故事裏,丈夫心裏最愛妻子,但並不妨礙他納妾。

同樣的,慶兒是她的最愛,但不妨礙她喜歡上別人。

魯慶可不知錦玄會這麽想,他既得了保證,就無需再裝著落淚。

“奴婢自然相信殿下,民間有這樣的約定,男女雙方若是起了誓,會斷下一截頭發交給對方,以示真心。不知殿下舍不舍得?”

錦玄立馬拿起剪子,絞了一撮遞到他手裏,“慶兒想給我什麽東西呢?”

攥了攥捏住烏發的手心,魯慶笑道:“殿下有了奴婢的真心,還不夠嗎?”

錦玄眸子輕彎,“是啊。”

深夜裏,她的笑容如同初綻的曇花,仍是美艷不可方物。

魯慶心頭一窒,低頭貼住她的前額,狹眸輕彎,露出左臉頰上一個隱約的酒窩,“奴婢想將一樣東西送給殿下。”

“什麽東西?”

魯慶握住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奴婢的一顆真心。”

錦玄扣指輕按,仿如掌中之物,朝她揚眉一笑,“我拿到了。”

她忽然皺起了眉心,魯慶問,“殿下可是又犯頭風舊疾了?”

“在禦花園吹了些冷風,回來有些不舒服,我怕翠羽兒她們擔心,又會驚著母後,”她朝魯慶彎彎一笑,“你給我揉一會兒,我就好啦。”

“殿下早該跟奴婢說,倒讓奴婢心疼了。”

錦玄怯冷,舒服地縮在他懷裏,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了禦花園的那個小宦官,長得斯斯文文,臉皮兒白凈,像是玉團一般,她可想咬上一口。

這樣想著,不覺饞了,也勾起了莫名一絲撩動。

錦玄擡眼看了看伴自己兩年的太監,想讓他把禦花園的小宦官找來,可看著看著就迷糊睡過去了。

往後幾日,魏皇後撤掉東宮一大批宮人,不斷有新面孔進來。

錦玄接過藥碗,捏著鼻尖咕嚕幾口喝個精光,完了朝綺香伸出手心,眸兒彎彎,唇紅齒白,笑瞇瞇的模樣兒。

綺香冷淡的眉梢軟了一些,從懷裏取出蜜餞。

三顆不夠,錦玄又巴巴望著她。

綺香無奈,略俯身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殿下可忘了娘娘的吩咐?”

“記得,母後不許我貪吃,一日只能吃三顆蜜餞。”當今世間的風氣,女子以瘦弱為美,魏皇後自小便是有名的美人兒,才一到了年紀被承明帝求娶。她擔心錦玄長身體的年紀發胖變重,平常沒少管著。

錦玄巴巴道:“再給我吃三顆蜜餞。”

綺香抿唇,眉梢一挑,微笑道:“殿下這樣可不行。”但很快,“但皇後娘娘不知道,這樣也未嘗不可。”

魯慶從外面回來,就見錦玄臉上喜滋滋的。

見到他,錦玄笑著埋怨道:“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魯慶被她抱了個滿懷,一股甜蜜馥軟的氣息從她嘴裏傳出來,很快傳遍二人周圍,“唔,宮裏怎麽偷偷跑進來一只小奶貓兒?”

錦玄圓眼睜大,欣喜看四周,“哪兒?哪兒?”

她喜歡小貓小狗,魏皇後不許她養,後來實在耐不住錦玄磨蹭,就養了一只西域來的突厥貓,聽說鼻子異常靈敏,隔老遠都能嗅到錦玄身上的氣息。

它一雙碧眼烏溜溜,軟綿綿的叫,小腦袋甩著能把人心融化了,卻可惜不放在東宮,由皇後養著,平日裏錦玄要去翊坤宮才能逗弄一會兒。

這會兒一聽,她眼兒都明亮了一層。

魯慶面目陰柔,生得卻是高大,這時彎腰輕刮了刮錦玄粉嫩的臉頰,“偷吃了好幾顆蜜餞,味道還留在殿裏,肯定沒跑多遠。”

錦玄一下子捂住嘴,眼裏透著心虛。

魯慶故意問道:“殿下這是不打自招了?”

錦玄回過神,絞了絞手指頭,“這幾日喝粥吃素,口味清淡也就罷了,可藥實在苦,每日還需喝足足三大碗,就算是觀音菩薩也熬不住苦。”

聽著她嘀嘀咕咕的抱怨,魯慶忍俊不禁。

誰給的蜜餞,其實不難猜,只是他好奇,綺香那丫頭最聽魏皇後的話,怎麽願意的?

平日裏瞧著冷淡,實際打心眼裏也是想寵著殿下。

錦玄拉著他的手上了炕。

“殿下可還覺得頭疼?”魯慶站在她身後,不緩不疾揉著她額角,寬寬的通袖輕微搖曳,仿佛禦池裏的睡蓮,清風徐來,緩緩綻開了笑。

青年雙眸細長,鼻梁挺俏,輪廓線條透著一股柔意,可謂是這一池睡蓮中的翹楚,頂艷麗的姿色。

自從那日錦玄在禦花園灌過一些冷風,往後些天反覆病發,說大不大,但她身子嬌貴,魯慶不但掉以輕心,為此特意換了一味安神的香為錦玄助眠。

“好多了。”錦玄笑瞇瞇道,忍不住在他胸前蹭蹭腦袋,只覺他渾身有股清甜的氣息令自己沈醉,再也不想放手了。

魯慶狹長的眼眸裏帶著幽深的笑意。

這可是他特地為殿下添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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