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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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玄一本正經道:“你想罰重一點,也不是不可。那就罰你二十個板子,再貶到浣衣局。”

“殿下!!!”衡沖眼裏冒出了熱淚,緊緊扒著錦玄不放,“奴婢,奴婢沒這意思啊!”

他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耳光子,誰叫自己嘴欠,老老實實待在文書房比什麽都強。

錦玄不語,看了看被他死死拽住的地方,容光攝人,衡沖一個打顫,莫名松了手。

錦玄高聲道:“綺香!翠羽兒!”

隨即梅林之外響起步聲。

衡沖癱坐在地上,腦袋嗡嗡的響。

魯慶沒來,殿下卻親自來了,還親眼看見他是怎麽折磨陸坤。

機關算盡,繞了一個大圈兒,沒想到不但沒有利用陸坤捉住他把柄,反而讓自己掉進囫圇之地。

突然間,衡沖後背起了一層層冷汗。

他娘的上了他的當!

綺香使了個眼色,兩名宮人上前扣住了衡沖的肩膀,像拎小孩子似的輕松提了起來,衡沖臉色大驚,再顧不得顏面,想抓住最後一次機會,但宮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餘地,把麻布堵進他的嘴拉下去了。

動作熟練利索,快到令人嘆為觀止。

錦玄走到眼神呆滯的琴兒面前。

得,沒法裝傻了。

“殿下?”琴兒淺笑,兩眼盯著地上兩道衡沖拖拽的劃痕,眼角不停抽跳,尤其是殿下直盯盯看著她,睫毛都不眨一下,心裏頭更毛了。

看著眼前似乎身子輕顫的琴兒,錦玄問道:“我的娟子是不是落在了你那?”

“奴婢大意。”琴兒連忙雙手捧上。

目光從她蔥玉般的指尖劃過,錦玄輕笑,“你留著吧。”

她不笑則已,一笑開來,眉眼越發艷麗,琴兒不敢多看,連忙低了眼瞼,心兒卻撲通撲通狂跳,似乎耳邊還能聽得到。

翠羽兒卻是瞧出了這小宮女的端倪,怕耽誤事,就使了個眼色,趕緊讓人帶她下去。

人走後,文青看見錦玄雙眸輕彎,似笑非笑,有種促狹的弧度,他也不是傻子,恍然大悟,“殿下剛才是故意的?”說完又恨不得縫上嘴巴,這話太不大敬了。

“把你們欺負成這樣,我總要治治他們,誰叫他們睜眼說瞎話。”

真把她當成傻子不成?

哼!

綺香註意到地上還躺著個年輕的宦官,側身翻下,雙目緊闔,臉頰染上泥灰,面如土色,“殿下,這人如何處置?”

文青手足無措,“殿下,陸公公是無辜的。”

這就是剛才被他們欺負的男人?

一直見的是他背影,還不曾見過真面目。

錦玄心頭好奇,“翠羽兒,你去給他翻了個身,讓我瞧瞧他的正臉。”

翠羽兒得令,蹲下身,翹著指甲盈白的指兒,輕捏起陸坤肩頭將人扳過來。

錦玄走近,蹲在翠羽兒身邊,綺香要緊她身上的幹凈,卻來不及勸,無奈站在二人身邊。

“殿下,這人長得還真俊呢。”翠羽兒挨著錦玄笑,眉眼細長,頸窩間散出當下時節的花香。

錦玄看了她一眼,接著看向陸坤。

目光在他臉上一照,一雙濃眉先入目,從眉棱骨往下到鼻梁,線條如刀雕般冷硬,卻是唇角微挑,弧度薄而長,仿佛挑起了心頭的春意,燎燎盎然。

極俊極俊。

錦玄盯著陸坤看了很久,腦中一絲迷茫游過,恍惚掉入那個離奇的夢境,靈魂似出竅。

“殿下?”翠羽兒敏銳察覺到錦玄的異樣,柔聲細氣問了一聲。

錦玄扭頭看她,眼神迷茫,“呀!”突然間,一聲短促的叫聲從喉嚨裏蹦出來,她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

翊坤宮,魏皇後還在跟魯德成商量替錦玄添伴兒的事。

原先魯慶就是她親自挑選的,一方面想借此拉攏身為司禮監掌印的魯德成,一方面也是看魯慶這孩子憨傻,身上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但兩年下來,玄兒跟太監湊得太近,覺得不大妥當。

這回得找一個性子沈穩。

魏皇後摩挲茶杯上的紋路,“慶兒這孩子好是好,但跟玄兒湊在一起,還是兩個臉嫩的孩子。來年開春玄兒就過十五了,身邊該鎮個老成的,做事也該有儲君的氣魄了。”

一雙杏眼睨向下首身姿挺拔的人,“本宮心中有個人選,就不知魯公公肯不肯放人。”

殿中點著香爐,氣息纏綿而悠長,魯德成垂眸,地磚上隱約映著他這張狹眼白臉。

“奴婢是娘娘一手提拔而起的,沒有娘娘的賞識,哪有奴婢的今天?就算拿去這條性命,奴婢也沒話說。”

“向你老祖宗討個人而已,什麽取命不命的,本宮可不吃人心肝。”不知何時殿內的宮人已經被清出去,連嫣然也不見了人影。魏皇後緩緩道,“本宮想要的是陸坤這個孩子。”

“宮中盡是沈穩的孩子,娘娘怎麽獨獨挑中了他?”

“先前本宮要去了慶兒,現在又要拿你的右臂,知道會讓你為難了一些,可本宮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孩子。”魏皇後道,“遠的不說,昨夜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別人瞧本宮獨享恩寵,羨慕得緊,可冷暖自知,這些年來,你是清楚的。”

她從炕上起身,魯德成上前扶住她,鳳指長甲軟軟搭在他臂膀上,只聽她道:“不過你若是不肯,本宮也不能強人所難。”

魯德成心中有顧忌,踟躕道:“陸坤這孩子平日裏幹的都是些雜活兒,手腳不伶俐,若是要貼身伺候殿下,怕是不妥當。”

魏皇後輕輕打斷他的話,“手笨不礙事,只要人是個細心的,日後好好調/教就行了。”

看皇後這意思,顯然對陸坤寄予眾望。

這孩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怎麽忽然引起皇後的註意?

魯德成心中有些納悶,但他很識得魏皇後眉眼間的神色,她是主子,既然主意已定,他當奴才的就該照做,“一切聽皇後的吩咐。”

魏皇後這才笑了,“那本宮先在這謝過魯公公了。”

說話間嫣然入內,魯德成識趣,“若無事,奴婢先退下。”

“你也不是外人,況且滿宮的事都由你操持,沒什麽好避你說的。”說罷魏皇後扭頭示意嫣然說話。

……

魏皇後坐在床邊執錦玄的手,柳眉一挑,杏眼尾風生厲,一殿宮女瑟瑟發抖。

不欲打擾昏睡中的錦玄,嫣然扶著魏皇後走出內殿,就見早跪了一個瑟瑟發抖的宦官。

“你們在禦花園幹的事,本宮都知道了,這事的確與你無關,不過一個小小的掌房,竟聚眾毆打,視宮規如無物,膽子倒是肥得很。”

“還請娘娘明察,奴婢絕無歹心冒犯殿下。”衡沖伏在地上,戰戰巍巍,瞧著可憐見的,“而且,奴婢走的時候,殿下生龍活虎,很有精神氣兒,定是之後遇見了什麽事,心口生狹才暈了過去。”

魏皇後道:“廢話用不著跟本宮講。打上幾個板子,做事就會乖了。”

到現在他屁股還高高腫著,火辣辣的疼,沒一個半月甭想下床走路。

衡沖都快哭出來了,“殿下已經狠狠教訓過奴婢,一番悔恨在奴婢心頭,知道錯了,絕沒有下次,還請娘娘開恩。”

魏皇後聞言擡了下眉心,“聽你的意思,是對本宮做出的處罰不夠滿意?”

衡沖嚇得低頭,“奴婢不敢。”

魏皇後聲音一冷,“那還墨跡什麽,直接拉下去。”

殿兩側侍立的宮人立馬走出,扣住衡沖的肩頭拖下去,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娘娘且慢。”

來人一身藍色宦服,個子一般,卻是眉眼柔美,膚色雪白,五官極為俊美,恍似不是男兒身。

不過一個宦官,也壓根兒算不上男兒。

衡沖卻精神一振,簡直欣喜若狂,低聲叫道:“幹爹,您可要救兒子!”

魏皇後看到太後身邊的白蠑,臉色可就不好了,在上首冷笑,“白公公不在太後身邊好好伺候著,到本宮面前打這一聲岔,是想做什麽?”

白蠑恭敬朝她行禮,開口道:“太後聽聞殿下暈倒,特地遣奴婢來探望。另外,奴婢也有私心。”說罷,袍子底下突然縱腿踢腳,直接將一旁的衡沖踢出去好幾步,吐出一口鮮血混雜的唾沫。

魏皇後一楞,隨即冷笑,“你這是做什麽?”

白蠑仍是恭敬的語氣,“這廝行徑惡劣,竟敢冒犯殿下,就算是奴婢的幹兒子,事關天家大事,奴婢也不敢有絲毫包庇之心。請娘娘重重責罰,千萬別看在奴婢的面上。”

魏皇後笑了一笑,“你的面子?”

白蠑仿佛從她這一笑中瞥見了對自己的鄙夷,也一笑道:“奴婢哪有什麽面子,不過是太後身邊的一個小奴才,入不了您的眼,剛才的話全當讓娘娘見笑了。”

又正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娘娘是後宮之主,由您立起來的威,哪能讓這樣一個賤骨頭給倒了。”

魏皇後何嘗不明白他的用意,卻顧忌他背後還有個太後,斷然不能得罪,順著他的話問,“那你怎麽看?”

“依奴婢看,幾個板子不管用,狠狠教訓一頓剔了他身上的筋骨,才知道什麽是規矩。”

衡沖聽了顧不得殿前失儀,連忙跪著爬到白蠑腳邊,“幹爹……”

白蠑一腳踹開他,厲聲道:“皇後在上,只有王法,你要徇私,你自個兒求死去!”

衡沖滿心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的喜歡,別忘啦收藏~我好想上榜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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